魔與神

⚠️微三觀不正 慎入
一個小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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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類七原罪-
傲慢、貪婪、色慾、嫉妒、暴食、憤怒、怠惰

放置床邊木櫃上的新約聖經承著空調的微風翻開一角,接著停留在其中一卷《加拉太書》第五章,像是在無言抗議著被長期冷落在一旁的窘境,向那些在神聖的它面前上演苟且偷歡極盡淫蕩之事的教徒和住客瘋狂怒罵,嚴正警告人類如果繼續無視上帝的權威將會為他們所犯下的罪付出代價。

一根纖細的指尖點在第五章 19 節上,從左至右緩慢滑行,默念著上頭的條文,或許她是第一位認真閱覽過的住客,塵封已久的書紙上蒙上一股嶄新的香味,被久違碰觸到的身體正飢渴的要求更多,卻矛盾的想抗拒那個昨晚讓它再一次目睹淫事的她。

「如果他們都會遵守,這世界就不好玩了。」
闔上聖經,它被殘暴的丟回床角,發出不小的聲響,是上帝遭世人背棄後從書裡發出命懸一線的哀鳴,也隱含著房裡兩人迎歡後心照不宣的心虛,如感情一樣,等不愛的那天,所有與他相關苦痛將會一併煙消雲散;等宗教不再被信仰的那一天,它的力量將不復存在。

「嘶…真是狗屁,忘記先喝解酒液再喝酒讓我宿醉頭痛才是我罪大惡極的錯誤。」

孫勝完踏過一件落在地上的黑色緊身洋裝,它設計在腰間兩旁鑲上幾顆粗製濫造的假鑽,即使沒有受到光的照射仍閃著不自然的亮光,她把它撿起來嫌棄的丟到床上,小聲嘟囔,「joy 從不穿這麼掉價的衣服。」,隨意拿了一件浴袍套上,走到窗邊,拉開了完美隔絕陽光的純棕色窗簾,溫暖色系為主的房間顏色瞬間亮了一階,為飯店注入了生氣,照亮每個陰暗的角落。

孫勝完的棕色瞳孔滿載陽光的洗禮而閃耀著,從 40 樓向外看的景緻折射在她眼裡,她直盯著太陽,有人認為這樣能更接近上帝賜予人類的聖光,孫勝完不是,她不喜歡這種刺眼的痛覺,就是因為如此,她覺得,當她望著陽光的同時,代表自己正向它提出挑釁的開戰邀請,反斥上帝給予的恩典,否決自己曾被恐懼打敗的事實,咒罵自己一而再忍下的妒火。

「我到底要贏什麼呢?對妳…我總是輸得徹底…不是嗎?」

她戴上丟在櫃上的戒指,乾澀的雙眼撇向床上安睡的女人,她微皺著眉,沒被棉被覆蓋住的一片白皙肌膚跟突出的鎖骨在陽光下顯得更加蒼白,精緻的五官仍美得讓人倒吸口氣。「原來妳也討厭太陽,是嗎?」,孫勝完勾起唇角,拉起窗簾,房間恢復成當初舒適宜人的昏黃光線。那是這幾天她第一次笑。

2..

「醒了?」
孫勝完靠在浴室門邊隨意擦著濕漉的髮尾,淺棕的髮色因此深了一些,及肩的長度也增加了水珠落下的速度。她直直看著床上正抱著棉被縮成一團的女人。這讓裴珠泫感到非常不舒服,像整個人正被赤裸的審判一樣,也是,她現在正赤裸裸的埋在棉被裡,而前個晚上躺在陌生人的懷裡入眠,的確罪該萬死。

「穿上浴袍吧,這都比妳的洋裝有質感。」

孫勝完望著裴珠泫擺出一副自己欺負人的表情就莫名的來火,走到衣櫃又抽了一件丟到她面前。
她覺得自己的舉動充滿著憐憫跟同情,可看在裴珠泫眼裡,她揚起頭的角度,連擦拭頭髮而擺動的手,甚至眼神裡透露出的情緒盡是傲慢跟不屑。

「說吧,妳想要什麼?」
孫勝完吹乾頭髮後,大咧咧的褪下浴袍換上前晚穿著的襯衫跟褲子,無視床上愣著的女人,自顧自平撫著襯衫,昨晚過度激情而丟到地上揉成一團的皺痕讓孫勝完隱忍的怒氣從加重的吐氣下流露出來。走到她面前,坐在她面前的位置與她對視著,彷彿是要跟眼前一直不說話的女人來場競賽,她不喜歡吞吞吐吐的人,更不喜歡拖泥帶水。

「錢?該不會只要一刻春宵吧?」

「..孫..孫家理事..強睡了一個可憐的女…」裴珠泫幾乎是在極度崩潰的邊緣地帶掙扎,瘋狂顫抖下說出她的第一句話。

孫勝完揚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逕打斷了她的話,因為她太清楚了,接下來她會說什麼,這是個多麼老掉牙的普世公式。

「所以是威脅?知道為什麼我不愛隨便睡女人嗎?因爲對我來說….雖然處理那些媒體輕而易舉,但我從不做沒效益的事。」

孫勝完哀憫的撫上那人的秀髮,對於她沒躲開的反應,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我喜歡帶有目的性的照顧,妳喜歡帶有目的性的付出,既然妳選擇了我…我就會負責到底。」

孫勝完從皮夾抽出一張名片放在床上,「想必妳對我應該已經了解不少了,相信妳用得到。聯絡我吧,等妳想到妳要什麼的時候。」

房門開啟後再關上,伴隨著幾聲女人微弱的啜泣,孫承完皺起眉,失神的靠在門上,舉起右手,端詳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她把戒指轉向後邊,上頭刻著 W&J,還沒從門裡愈發激動的哭聲裡緩過來,她只是輕聲嘆息,再度起步,「該回家了。」

3.

「昨晚去哪了?」
沙發上坐著一臉疲憊的女人,似乎整晚沒睡,她穿著暗綠色絲絨性感睡衣,腰上的綁帶鬆垮的繫著垂落在她的大腿上,那是她們交往四週年的時候,她送給孫勝完的禮物。

「跟別的女人睡了。」
孫勝完一臉無辜的跌坐在她旁邊的位置甩了甩仍輕微宿醉的頭試圖打起精神來,「什麼時候來的?」

Joy 挽著孫勝完的手臂靠在上頭,疲累的打了個哈欠,卻笑得異常燦爛,是不相信她的胡言亂語,也是嘲諷自己一直以來要求愛人犧牲而滿懷的愧疚「昨晚。」

「訂婚儀式順利嗎?」
孫勝完覺得從自己嘴裡吐出的話語真是充滿酸意,又得刻意偽裝成不在乎的大方模樣,這樣的表情恐怕是扭曲地難看,像是叫小丑向小孩做出鬼臉一樣,一點都不好笑,令人慄寒。
Joy 望著孫勝完,笑眼裡充滿愛意,她撫著她堅實的手臂,順勢跨坐在她身上,「勝完,妳知道我不喜歡妳說這些話…」。

「那我該說什麼?」,孫勝完一手捲著 Joy 的長髮一副明知故問的表情,淺藏臉皮下的嫉妒早已表露無疑。「說我其實想把他碰過妳的手剁掉?想獨自把妳據為己有,這種病嬌類型?」

Joy 軟綿綿的癱在孫勝完懷裡,窩在她的肩頸到處蹭著,是撒嬌,是道歉,是嫉妒,是害怕,是生氣,她正在尋找前晚留置於她身上的陌生味道,接著拉起她的戴著戒指的右手,不幸地,那味道即使經過沐浴乳的洗淨仍牢存在孫勝完的指尖,她能想像昨晚她的指尖讓哪個幸運的女人尖叫,在歡潮滿溢時插進某人髮裡的淡淡清香,那不屬於自己。

「我認識妳十年了,那才是真實的妳,孫勝完。」

Joy 吻著孫勝完的唇,輕微咬著她的下唇,意謂她正憤怒於孫勝完昨晚的瘋狂舉動,或許她真的傷她太深了,也是,誰能接受自己的女朋友跟其他男人訂婚,而且還在她們的交往紀念日。「昨天,我們八週年紀念日,想妳,所以我趕回來了。」

胃裡滾翻著泛酸的痛意與突然襲來的心虛跟抱歉,她恨著自己為何總不能平衡每日油然而起的絕望,又恨著她的愛人總讓她等待,獨留她一人躲在暗處哭泣。她舉起 Joy 的右手,除了她們的對戒,食指多了一個陌生的小裸鑽戒,刺眼的讓孫勝完有想要把它從 20 樓丟下的衝動。

「為什麼不拿掉?」

Joy 看見發怒的孫勝完反而笑得更開心,又委屈的癟嘴,「我在等妳回來,想叫妳親自幫我把它給脫了,誰叫妳昨天找野女人去了…」

孫勝完無奈一笑,Joy 感受到熟悉的濕黏觸感正往手指根部襲來,舒服地讓下腹部的熱感開始發酵,她巧妙的用牙齒把戒指給咬了下來,呸到地上。

「妳知道我不喜歡妳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Joy 不耐的在孫勝完身上磨蹭著下身,她捉住孫勝完的手放到綁帶上,像在示意些什麼。她傾身趴在她胸口,用牙齒開始要一個一個解開她襯衫的扣子。
「妳要幹嘛?」,孫勝完調皮的阻止了她的繼續動作。
Joy 靠在孫勝完的耳邊耳語,「這是懲罰,沒到手抽筋不准從我身上下來,自找的。」

「那得看我抽筋前妳受不受得了,八週年快樂 Joy。」
孫勝完輕輕就拉開了睡衣的綁帶,絲絨衣料從 Joy 光滑的後背漸漸滑落到孫勝完身上,她們親吻著彼此的唇,感知彼此的溫度。

誰說色慾是罪呢?
慾望是人類本能的恩賜,不愛才是罪。
如果我正因為成功步上通往天堂的路途而必須受到上帝譴責。雲端之上那萬能的天神啊,懇求祢能降罪於我,阿門。

早晨 10.

4.
蒸氣充斥著浴室,還殘留著那人的香味跟溫度,順著兩頰的淚混著熱水一併流下,裴柱現雙手撐著牆壁,任由蓮蓬頭下的強力水柱往身上沖打,似是一種洗刷罪惡的儀式,同時詛咒著她出賣靈魂跟身軀、懲罰著她的癡情無知,「珠泫,妳跟孫理事談好了嗎?」。長跑十年的愛情,自小的青梅竹馬,她願意託付終生的男人,第一句話不是問為他付出身體的女友有多麼痛苦,而只在乎他的工作,她發誓,她只需要一句「我愛妳」就可以一筆勾銷所有的委屈,把前晚的事拋諸腦後,可惜這是個奢侈的要求。他曾說過這是為了他們的未來,如果丟了這份工作,整個家庭也會失去支柱,連他的母親也一起不停地下跪哭求,現在,他們之間只留下質問跟疑心。

「孫勝完非法解雇員工,她想要讓她的心腹頂替我的位置所以故意解雇我的,她刻薄不講理,又是孫氏少東,我不能用一般的方法對付她,聽說她喜歡女人,幫幫我吧珠泫!就這麼一次!」

是啊,她看起來既不講理又傲慢。
26歲的少東,儘管孫勝完是年下,但床上的她居然舉手投足間都流露出成熟的韻味,神奇的是,她雙眸裡的柔情稚氣仍未完全脫散,想著她,昨晚的畫面如底片一 般一幕幕的輪轉在自己腦海裡。

裴珠泫從衣櫃深處撈出一件媽媽送給她的戰袍,說是要她懂得如何打扮然後找個有錢的男人嫁了,雖然她一次都沒穿過,甚至嫌棄這洋裝俗氣透了,沒想到過了幾年居然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想想真是可笑。從男友那裏得知的情報不多,只知道孫勝完喜歡女人,常去一家叫blues的酒吧,其餘就是關於她有多難搞多討厭的無用垃圾情報。

blues開在市區隱密的地下室空間,很明顯,是個提供培養秘密關係的溫床,難怪許多政商名流都喜歡流連此地,包括孫勝完。裴珠泫忐忑的邊看著孫勝完的照片邊尋找酒吧裡的每個身影,她及肩的棕髮跟如混血般的五官即使放在那些偶像之間也不具違和感甚至更加突出,但此時裴珠泫卻被酒吧裡許多頻繁向自己投來的目光給困住,腳步變得繁重,身體不自覺的顫抖,她不瞭解那些眼神確切代表的意思,她只感覺自己正像在被當作獵物一般盯著,避開那些不必要的眼神接觸,最後她選擇到吧檯最邊邊的位置坐下,她也正在尋找她的獵物,孫勝完。

「小姐喝些什麼?」

急忙探頭尋人的裴珠泫瞬間失了神,她活了28年從沒來過酒吧,怎麼知道要喝什麼,隔了幾秒才結結巴巴的詢問「有果汁嗎?」,酒保尷尬地搔搔頭,「我們這裡沒有純果汁,不然我幫小姐調個酒精濃度低點的Daiquiri,萊姆汁做基底,酸酸甜甜的,要試試嗎?」

「好吧。」

裴珠泫腦海裡全是孫勝完的臉,可視線裡卻擠滿了來來往往的模糊身影,昏暗的燈光下包覆著不同的男男女女,沒人注意的角落正有兩個交疊的陰影,隨著酒吧音樂不停搖動,裴柱現快速地轉開視線,沒發現已經紅透了的耳根,她開始後悔來這裡了,後悔答應她男友這個無理的要求。

「Charles,這杯我請這位小姐。」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靠在裴柱現旁的吧台桌上,彈了個響指,刻意揚起的下顎跟油嘴滑舌的口氣都顯示著他正自豪於自己的魅力。

「不用了先生。」
裴珠泫緊張的把雙手拘謹的放在大腿上,兩隻手交疊著用力的摳著指甲,她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自己一個人來嗎?第一次吧?我請妳沒關係,就一杯酒而已嘛!」
男人又往裴珠泫接近一步,眼神裡透露著顯明的慾火,看著獵物而興奮的笑容實則不寒而慄。
「我在等朋友。」
裴柱現嘗試冷靜下來,身體往後傾斜,用一個可能沒人會相信的理由築起防護牆。
「是嗎?來我敬妳,不用那麼緊張,我叫Kelvin,以後來這可以叫我,我是常客。」
男人從酒保手裡接過那杯Daiquiri遞給裴珠泫,自己用自己裝滿威士忌的酒杯敲了她的,一口喝光,臉上的笑容愈發令人不舒服,好像在恥笑裴珠泫的謊言太過破綻百出,跟幾百個他遇過的女人一樣。

裴珠泫被盯得發寒,輕泯了一口Daiquiri,尷尬的笑了一下,接著可憐兮兮的望向酒保,希望他能夠給自己「別擔心,我在。」的眼神,可惜他一下就撇開視線,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

「下次見,希望能再看到妳。」
男人眼睛直直盯著裴珠泫被黑色緊身裙勾勒出的傲人上圍跟腰線,吞了口口水,輕佻的挑起眉緩步離開。

裴珠泫鬆了一口氣,可是生理上卻仍然沒有放鬆,額上不停的冒出汗,她又猛得喝了幾口Daiquiri ,果真不太像酒,甜酸的果味完美的掩蓋了酒精的苦味,讓她一口接一口的喝下,臉龐染上紅暈,身體開始發熱,迷迷糊糊的環望四周,還是沒看見孫勝完,她想離開了,或許這是老天給她的機會,能逃離這個地方。

嘈雜的低語跟音樂被抽空,一再放大的喘息傳入耳裡,想加快步伐的癡念卻被笨重的雙腳拖住,「糟了。」
裴珠泫眼前的世界彷彿被扭曲變形,跌跌撞撞中她扶著牆勉強前進,無數個黑影從身旁穿越擦身,回頭看,其中一個人影站定不動,好像在看著自己,他的臉浮出一層立體的五官,樣貌卻令人生怯,如怪物般露出一張醜陋大笑的嘴臉,她嚇得急得往前進,沒想到如此不爭氣的身體始如石頭一樣無法動彈,只能奮力往前,她要被抓到了,像惡夢裡的魔鬼,只是現實中的並不會消失,她心內的魔也如此,一陣竊笑,如果能就這樣躺在這裡再也不要醒來也好。
「我說…小姐…」
裴珠泫只想徹底的把自己交付給上帝處置,把最珍貴的生命交付給唯一不會背叛人的神,為何?因為神愛世人,她卻只愛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
是她的神出現了嗎?
裴珠泫輕靠在一個女人肩邊,是不小心撞上的,微張的雙眼望著女人指骨分明的手垂在一旁,手上戴著一枚戒指,她望著它發呆。
「我不隨便跟女人玩的,要不我介紹更有錢的給妳?」
裴珠泫被那女人雙手的十隻指頭扣著肩扒起來,聽見她充滿諷刺意味的話語,自己的身體卻不由自主的癱在她懷裡,像是無法控制自己靠近她一樣,更像是飛蛾撲火。
「拜託…請幫…我…有…有個男人…跟..跟著..」
裴珠泫的聲音很小,可能沒人會聽見,可能她下一秒就會被推倒在地上,再下一秒魔鬼就追上她了。
女人沒說話,像在等些什麼。
「閉眼,到我說可以張開為止。」
她不喜歡那女人說話命令人的口氣,卻仍乖乖的閉上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一切都是那麼剛剛好,剛好的出現,剛好的溫度,剛剛好的香水味,剛剛好的手掌大小,剛剛好的安全感,剛剛好的碰觸,剛剛好飄起的身軀,雙手環抱在那人的脖後,頭剛剛好的埋在她肩上,像在媽媽背上沈睡一樣。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女朋友,她喝醉了,我來帶她回家。」

裴珠泫感覺到那女人的腳步停止,而她面前來了一位自稱是自己男友的男人,是那隻怪物吧,喬裝成人模人樣的形象來獵食的怪物,她現在只要感受到抱著自己的陌生雙手稍微有些鬆下的動靜就害怕的發起抖,頭不停的左右來回搖動,雙手收緊,往那女人肩頸處又縮進了一些,「拜託不要。」

「她看起來並不認識你呢?」
那女人低沈的嗓音跟呼吸打在裴珠泫的側耳,敲響了上帝的聖鐘,彷彿所有妖魔都將現出原形,並且被她所下達的聖詔所牽制。

「她喝醉都這樣的,每次都裝不認識我,吵架多了都這樣,把她交給我吧。」

男人更進了一步,裴珠泫確信他正用他的手,令人毛骨悚然的撫摸著她的頭髮,不過一下下就被那女人一個轉身給閃過,謝天謝地。

「讓開。」

裴珠泫聽見女人的聲音如銅牆鐵壁堅硬不可反駁,正為了剛才男人的動作而防禦著自己,腳步往前,好像是要繞過那個擋路的男人。

「呀!我的女朋友輪不妳管,把她交給我,不然我會讓妳在這家酒吧混不下去!」

那男人的手突然抓住了女人另一邊肩膀,她感受到劇烈的搖晃,下一秒卻聽到男人的哀嚎,她的感官無限的被女人頻頻冷笑而上升的嘴角用得發燙發麻,她是神,也不是神。

「那從現在開始她就是我的女朋友,如果要找我麻煩隨時來吧,我,孫勝完,這家酒吧的主人。滾開這麼沒格調的話,我不喜歡講第二次。」

—找到妳了。

裴珠泫被抱進一台車的後座,孫勝完幫她繫上安全帶,瞬間拂過的香氣矛盾的使自己害怕也安心,她把一件外套披在自己的身上,一瓶水塞到眼前,「喝掉,至少要喝三分之一,妳被下藥了。」

她乖乖的喝完,還對剛才的事心有餘悸,像是成功甩掉了一個魔鬼,她卻要與另一個魔鬼簽訂契約,藥效發作下的頭腦無法思考,她的眼皮仍愈發重了下來,最後一句聽見孫勝完說的話,「妳家在哪?我送妳回去。」

她選擇沈默,選擇假裝,選擇萬劫不復的那條路。

「小陳,到W酒店。」

5.

像是一個被緊扒住飄洋上的木舟,一不小心就得同歸於盡而翻下海,孫勝完隨著裴珠泫跌落床上,她被一雙手抱得緊緊的,裴珠泫拙劣的用唇侵略自己的領地,但她不想承認她上當了,也不想再跟這女人有所瓜葛。花盡力氣把女人推開,她感到窒息,對裴珠泫的厭惡之情急升到極致。

「我說過,我不玩。」

孫勝完被一個力量拉了回來,她並沒有繼續被親吻,也沒有被侵犯到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她感覺到身下的女人沒有什麼動靜,只是緊緊貼著自己的肩頸上低聲哭泣,她的聲音非常薄弱,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傳進耳裡。

「幫幫我…拜託…」

孫勝完撫上裴珠泫的頭,她就是知道,這女人只是一個跟自己一樣的可憐人而已,她不知道為什麼今日特別同情氾濫,或許是感同深受,她用指尖擦去從裴珠泫臉頰落下的淚珠,眼眶也跟著泛紅著,她也希望有天自己能像她一樣哭得出聲,能表現出她很難過。

「可以逃走的,妳不該把自己逼到絕境。」

剩下的話語都成為了淚汗交織下的唇舌交纏代替回答,裴珠泫像在發洩著什麼痛苦的情緒一樣,一股腦的往孫勝完唇上吸吮,直到吸盡氧氣接著她被一手給摀住了嘴。

孫勝完大口的喘著氣,跨趴在裴珠泫身上,泛紅的眼眶同時也成了情慾的象徵,她擦拭掉裴珠泫殘留的淚痕,把她因汗黏在頰邊的碎髮撓到耳後,動作極輕,讓裴珠泫在那瞬間跌入一個相信自己其實是她珍愛的女人的錯覺裡,「別怕,我們慢慢來,放鬆。」

孫勝完鬆開手,而裴珠泫真的停下動作來,等待她下達指令。孫勝完褪去了身上的白襯衫隨地一丟,像是刻意放慢速度,她一手移向裴珠泫下身大腿處,一手撫著她的臉龐,她們的距離很近,裴珠泫甚至能從孫勝完充滿憐愛的眼瞳映照出自己楚楚可憐的樣子,她緩慢的一口口品嚐著裴珠泫裹著蜜糖甜味的唇瓣,另隻手也沒閒著,用著指尖在白皙的大腿上下滑動,引來裴珠泫一波情潮的高漲,慢動作下的一切放大了所有感官上的刺激,加上裴珠泫被下藥後不可耐的慾望,孫勝完一步步往下移動,耳朵、頸部,她熟巧的把唇輕輕劃過每個皮膚處,再虔誠的往每處印上一吻,順延著這個節奏,裴珠泫因而顫抖叫出聲,令人害羞的聲音迴盪在酒店房間裡,裴珠泫摀住自己的嘴讓自己忍下從嘴縫流出的呻吟。

連身裙被孫勝完從底部拉起,她很溫柔的幫自己褪去束縛,害怕把自己用痛便把手上的戒指拔了 下來,內褲滲出的液體沾濕了孫勝完的手指,她吻著裴珠泫,一邊按摩著她的下身,手指在不經意之間便滑了進去,因為裴珠泫的身體已經足夠放鬆,孫勝完便又加註了第二根手指,尖叫聲再也蓋不住,裴珠泫蠢蠢欲動的手被壓在一旁,到最高點的時候抓住孫勝完的左手十指緊扣,她咬住了她的肩膀處,最後精疲力盡的癱在孫勝完懷裡,她喘著氣,彷彿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識,她不知道是不是夢,或許是自己想像的。

孫勝完吻了吻裴珠泫滿汗的額角,很輕聲的呢喃一句,「辛苦了,就當作一場噩夢吧。」

—裴珠泫覺得孫勝完是她的惡魔也是她的神。

走出霧氣滿滿的浴室,裴珠泫裹著浴巾獨坐在床沿望著那張名片發呆。
噩夢初醒,讓自己成為背負罪惡的人,從來都不是她。況且有誰會把噩夢的畫面不停的回放在腦海裡呢?
就當成一場噩夢吧。把所有不該有的悸動跟戀想都留在這個噩夢裡吧。

6.

「說吧,想必妳是想好了才來找我的。」

孫勝完撐著雙臂,身體往前傾,頗帶玩味的看著眼前站直直的女人,像是來受罰的,她不懂,為什麼見到她都這副樣子,她不喜歡這種扭扭捏捏的姿態,跟Joy那種自信又帶點稚氣的女人完全相反。

「那個…」

裴珠泫兩手拽著側包的帶子,她發現她並不能直視孫勝完,因為只要一看到她,那晚的回憶總會不停的提醒自己有多污穢。她希望孫勝完並沒有看見她發顫的指尖。

「要拜託別人不該看著她的眼睛嗎?更何況妳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裴珠泫感覺到下巴傳來一陣來自指腹上的溫熱,孫勝完已經起身走到自己面前,她強迫自己與她對視,不是她不願意,而是她很害怕那晚的慾望再次從心底被掏出,害怕沉浸於孫勝完濫情的眼眸,即使她仍然愛著她的男友。

—性真是個特別的東西是吧。

「快說,說不定我突然就反悔囉?」
孫勝完的口氣沒有當晚嚴厲,臉上反而多了一絲和善跟柔軟,她雙手後撐在辦公桌上,就這樣笑著。

「請孫理事…讓韓彬復職…」
裴珠泫看見孫勝完停止了笑容,好像還帶些疑問的瞇起眼,彷彿在認真回想她提的人是誰。
原來連自己曾開除的人都不記得了啊….果真是個冷血又世故的長官。

裴珠泫無奈的一字一句解釋著。

「韓彬,是公關部經理,前幾個禮拜被開除了。我希望孫理事能夠…」

「他是妳的誰?」
孫勝完直接打斷了裴珠泫的話,她並不在意韓彬是誰,她怎麼會忘?更何況是一個曾侵佔公司款項的背信者,她只想知道這男人跟眼前的女人是什麼關係。

「我想我應該不用跟孫理事說明…」

裴珠泫有些不能理解,孫勝完到底是個什麼人,她好像正在往自己靠近,設法探究一夜情對象的生活,卻無理開除一個為公司效勞十年的經理。

孫勝完回到座位上冷冷的說:「看來是為了男友跟我睡了。」

「我會讓他復職,可是我有條件。」
裴珠泫發現孫勝完的眼神回到當初早晨的那種輕蔑,甚至帶著怒氣。

「孫理事…」

「裴珠泫,我現在突然對妳感到興趣了。特別是妳這種女人,愚蠢的。」
孫勝完雙手交握,左手把玩著戒指,好像在盤算些什麼。
「現在打電話給問妳男友吧,跟他說,我要妳跟我睡5次,契約生效的那一刻即刻復職。」

裴珠泫震驚的所有冒出的疑問都如刺鯁喉,雙唇緊閉,雙手抖得更加厲害,她的內心正被撕裂著,她明明說這場噩夢就要結束了,為什麼還要再度把自己拉下深淵呢?

她拿出電話,撥出那通號碼,想也知道那頭回答了什麼,手機隨著地心引力從手中滑落地板,她也跟著軟癱在地上,眼淚無法控制的滴落。

「看來他把自己看得到比女朋友還重要。」

孫勝完拿出一張白紙,寫下條文。

甲方:孫勝完
乙方:裴珠泫

乙方將履行與甲方所訂定的以下條文,簽完名立即生效。

乙方必須依照甲方意願見面5次,此契約生效即刻恢復韓彬先生公關部經理一職,而契約執行完畢後,此契約將失去效力,而甲、乙方將不再有任何交易關係。

孫勝完跟著一起蹲到地上,把紙跟筆遞到裴珠泫面前,她並不想安慰這個笨女人,她不想要跟她發生任何關係,她更不希望裴珠泫簽下這個協議。

「選擇吧,妳比較重要還是妳男友重要。」

裴珠泫隨意抹掉臉上的淚水跟鼻涕無力的拿起筆,潦草的簽下名字,隨即便急著站起身衝出了辦公室,獨留仍蹲在原地的孫勝完,她坐到地上,無神的望著那份契約,自己何嘗也不是個愚蠢的女人,為了Joy有什麼事她做不出來嗎?十年來她總是在等待,總是在忍耐,為什麼?因為愛她。
是基於同情嗎?還是孤獨?還是單純想向Joy報復?
她愈來愈搞不清楚自己了,她居然跟一個一夜情對象建立了不正常關係,想以此來平復自己的恨意,現在她正在利用一個深情的女子,如此自私的。

7.

「是我,孫勝完。現在能見個面嗎?」
話筒那頭傳來的女聲有些嘶啞,她的聲音不大,像是剛哭過一樣帶著濃濃的鼻音,這是那天之後她們第一次通話。裴珠泫甚至都要忘了她們的交易,一切像是回到以往的常軌上,平凡的運行著,她的男友回去上班了,自己也跟男友經歷了幾次慶祝,幾次爭吵,只是她覺得心上少了什麼,也多了什麼。

「客戶臨時要跟我談事情,不能陪妳吃晚飯了。」
再一次被男友丟下的夜晚,孫勝完打來了,裴珠泫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孫勝完正在命令自己,以詢問來代替不可違逆的事實以此試探自己,即使她的語氣是如此脆弱不堪,討厭又如何?她得履行她的義務,那就是毫無疑問的奔向她。

「好。」

裴珠泫走到衣櫥前,有如當初情竇初開時的緊張,她一遍遍的翻著整齊放著不多衣物的衣櫃,一件件的抽出又不滿意的丟到床上,坐在梳妝台前挑選了一個最顯色的唇釉,輕泯著雙唇。幾年了,她不再打扮自己,這就像是一種習慣,為了避免男朋友吃醋而放棄多少打扮自己的機會,當然如此並不會減少那些圍繞身邊的麻煩,卻也成了她固定的生活方式。
現在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揚起了不明的笑容,不知道,原來跟孫勝完見面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嗎?

裴珠泫用手背用力的抹掉了唇上的唇彩,把笑容收起,這不該是要跟賣身對象見面的情緒,這樣讓她感覺到自己的不尋常,就像被下了蠱一樣的可怕。

花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後,她用了三十秒拎著包出門。

1936號房

「妳來了…」
孫勝完開了門,眼神有些迷離,話語中瀰漫著濃烈的酒味,裴珠泫想她應該喝了不少,孫勝完仍然穿著她的整套西裝,只是外套被脫下隨意披在椅背上,兩手的袖子被捲摺起,白襯衫完美襯托出她白皙又精壯的手腕跟手臂線條。
「好美…」
桌子上擺了兩瓶紅酒,一瓶空了,一瓶則剩一半。
「喝酒嗎?還是我幫妳點果汁?」
裴珠泫站在房門口一動也不動,看著一張大床,她的腦裡又在重複回放著她們兩人交纏的畫面,呻吟聲在耳邊響起,空氣蔓延著那晚的曖昧氣氛,慾望隱隱被挑起,紅透的臉,甚至是蜷縮的腳趾,或許她的內心正在抗拒,但終究於事無補。

—孫勝完是惡魔,正在破壞著她築起的高牆,蠶食鯨吞著她舊有的精神。

「別每次都像在被我訓話可以嗎?」
孫勝完抓住了裴珠泫的手腕,把她拉到她旁邊的椅子邊,把她用力的按到位置上。

「看妳在酒吧的樣子應該不會喝吧?柳橙汁可以嗎?」
孫勝完正要打電話的手被裴珠泫給捉住,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感受到孫勝完眼裡的異樣,裴珠泫才趕緊抽開手,「我可以。」

像是想證明自己可以,或許是不想讓孫勝完再喝下那瓶酒,裴珠泫拿起半瓶的紅酒直接對著嘴灌了下去,因為過猛的酒精刺激下讓她辣得頻頻咳嗽,還沒來的及喝完,酒瓶便被孫勝完搶了回去。

「妳不行,喝果汁。」

「妳也不行。」
裴珠泫喝下酒後,她感受到發熱的身體裡正眷養著一隻謎樣的猛獸,告訴她別管任何干擾自己的事物,只要專注在自己想要的東西,想說的話,簡單來說便是忠實於自己的慾望。而此刻她不想要孫勝完喝酒,不想要孫勝完的樣子如此頹喪,這不是那天她遇見的那個神,不是她所信仰的那個神。

孫勝完瞬間被裴珠泫一副嚴肅的神情跟過份認真的反駁給用愣了幾秒,卻又馬上笑了出來。孫勝完上下掃視著今天的裴珠泫。今天的她臉上明顯的上了淡妝,穿著一襲白色小洋裝,跟當時在酒吧濃妝豔抹的氣質不一樣,此時她散發著令人不禁沉醉的魅力,像是一束白玫瑰,美麗,卻全身帶刺。

「知道了,我也不行,不喝了,不喝。」

裴珠泫看到她的笑竟也跟著笑了出來,她不知道孫勝完在笑些什麼,但她明確知道,她喜歡孫勝完笑的樣子,尤其是在對自己笑的時候,像是神賜予於她獨有的秘密一樣,只有她知道,只有她可以看見。

孫勝完起身拉開了半掩著的窗簾,露出了夜晚孕育出的一片星空,它寬宏的陪伴著散落城市各處的孤寂,與太陽火辣辣的作用完全相反,它很溫和,在夜晚拂起的微風跟沈寂的街道彷彿都在傾聽她的心聲,窺探著她真實的內心,不用多說它就能懂。

—孫勝完覺得夜是她的神。

「妳今天很漂亮。」

裴珠泫望著仰頭凝視遠方的孫勝完,卻在下一秒掉入她裝滿星光的棕色眼瞳,微風拂過她的側臉,她任由頭髮胡亂的散著,蓋住半張臉,眼眶的泛紅早已失去無影無蹤,她現在正在看自己,笑了,她說自己很漂亮。

裴珠泫走到孫勝完身邊,她們並著肩,她看著她指著天空某個角落的星,聽著她細數,聽著她吟唱關於星座的故事,她也學著她任由著風隨意梳理著頭髮,身旁的人卻用她的指尖撫過自己四散的頭髮再從頰邊撥到她發燙的耳根後。

「當妳陷入泥沼,是該徹底放棄掙扎?還是該奮力抵抗?」
孫勝完無頭無尾的從嘴裡擠出一句淡然的問句,即使她心裡早有解答。

「就像陷入沼澤一樣,再多的掙扎只會加速自己被腐蝕的結果,徹底放棄之後,心裡可能還會舒坦許多,因爲妳放下了對於生命的執念,最後能不能活著,都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

裴珠泫不懂自己是怎麼說出這番道理的,但她能感覺到孫勝完講的正是她的女朋友,那個戒指的主人,讓她難過,讓她感覺身在泥沼般的痛苦。

「可是我怕傷害她,抵抗之後,她得失去很多東西。」

孫勝完苦笑了一下,也是在嘲笑自己總是一眛的把Joy放在她人生的第一位,卻忽略了自己內心的感受。

「所以那些東西都沒有妳重要?」
這次換裴珠泫有些惱火了,她不懂,被她當作神一樣痴戀的孫勝完竟也在被一種執著的愛給踐踏,被她的伴侶蹂躪。

「有些東西是不能比較的,珠泫。」
她們站在窗邊,就這樣站著,相對無言了許久。
而此時裴珠泫的視線正在被急速壓縮,星星彷彿正在身旁旋轉著,風吹著自己有些發寒,她又向右方更貼緊了些,頭昏昏脹脹的倒在她肩上後,淚水打滾在已然闔上的雙眼。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哭,不是可憐自己,不是可憐孫勝完,也不是因為她男友的自私,更不是因為跟孫勝完簽的契約。
正因為她感受著孫勝完的溫柔,甚至連她觸摸在自己身上後殘留的溫度,全都幻化成最有利的赦詞,誇讚著自己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孩子。

孫勝完看著突然倒在自己肩上的女人,下意識的撫觸著她的頭,不停的重複著,像在安慰一隻大型犬一樣,習慣性的低語。

「沒人可以隨便對待妳,我也是。」

「也沒人可以隨便對待妳(我的神),任何人都是。」
裴珠泫睜開眼,淚水仍在眼眶裡打轉著,她捧起孫勝完的臉,輕輕獻上她神聖的一吻,這個吻很久很深,淚水混在她們的唇間,在孫勝完還無法反應過來之前便厚臉皮的钻進她的懷裡,偷偷低聲發誓要保護她的神,儘管她就像是魔一樣好像預知了她內心的憂悶跟慾望還有貪婪,啃咬著自己的理智,她們仍然什麼關係都不是。

「可惜我喝酒不能送妳回家了。」
孫勝完帶點惋惜的嘆息,緊抱著對方,她開始遺忘今日令她心塞的事情了,眼前總出現的臉孔不再是Joy,而是一個叫裴珠泫的女人,她的一夜情對象。

—可是我想聽妳說「我不想讓妳回家。」
裴珠泫在心裡想著,她並不想離開,不想跟孫勝完分離,不想回她一個人的家,不想面對那個男人。

「不想回家。」
裴珠泫埋在孫勝完懷裡,悶聲回應,臉上的鼻涕跟眼淚就這樣抹在了她純白的襯衫上,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事情的失控,想要離開,卻被孫勝完給拉了回去,被蠻橫的重回她的懷抱,雙手緊扣著她的腰,不知道,當跟孫勝完接觸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正在被愛著,被呵護的無微不至。

「想去哪?」

「旅行,海邊。」

「知道了。但現在不行,妳醉了,在這睡吧。」
孫勝完牽著裴珠泫到床邊,拉開棉被的一角讓她能輕易钻進去,裴珠泫乖乖的躺進被裡,看著孫勝完細心的幫自己蓋好棉被,並沒有要一起睡的意思,竟然就一股失落感襲上心頭,她雙手捉住孫勝完的手腕。

「不一起睡嗎?」

由於這話實在是問的太真摯,導致孫勝完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就這麼想跟我睡?裴珠泫xi?」

「也…不是…那個契約不是..說要睡…?」
對,不可否認的,她想跟孫勝完睡,想跟她做愛,想昏暈在她懷裡到天明,甚至永遠。但她不能這麼說,她並沒有立場表面自己內心真切的欲想,她們甚至只是契約的關係而已,所以只能用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回覆。

「妳這傻瓜。」

「簽契約都不好好看的…哪天真的被賣了都不知道。」
孫勝完輕彈了一下裴珠泫的腦門,逕坐到床沿,裴珠泫還拉著自己的左手不放,她再次把被拉下的棉被給拉好,用右手隔著棉被在裴珠泫身上輕輕撫拍著,她並沒有再回答什麼,只是單純像在哄孩子睡而已。

「快睡,等妳睡了我再走。」

「妳女朋友叫妳回家了嗎?」
裴珠泫盡量把語氣壓低,顯得自己沒有什麼情緒起伏,她希望孫勝完沒能發現她語氣中帶著的一絲絲委屈感,害怕就此孫勝完會對她產生厭惡,連剛才的吻,她也沒有把握,是不是孫勝完已經開始嫌棄自己了。

孫勝完搖搖頭:「沒有,Joy很忙的,不像我。」

「Joy一定很漂亮對不對?」

裴珠泫捉住孫勝完的手,忍不住又往內掐了一些,她想知道讓孫勝完如此深愛著的女人長什麼樣子?習慣是什麼?個性是什麼?是不是每天睡前都會得到孫勝完的額前吻?

「漂亮啊,鼻子很高挺,眼睛也很大,有自信,我認為最美麗的其實是她的笑容,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是讓她能開懷的笑。」

裴珠泫看見孫勝完的眼裡閃著光,講到女朋友時候寵溺的笑容跟語氣,她多希望她能成為讓孫勝完獨寵的女人,能夠被如此溫柔的愛著。

她閉上了眼睛,想起了男友的臉,灰暗的陰影籠罩著他的身體,他的五官身形變形成一隻流著口水的狼狗,向自己緩步逼進,她無法移開腳步,無能為力的癱坐原地,雙方家長的嘴臉都現在眼前,說著自己有多惡臭,說著自己有多不要臉,那隻狼狗便要往自己身上咬去,卻好似撞向了一片透明的牆壁,牠瘋狂的往前衝撞,卻也怎麼都碰不得,裴珠泫眼前來了一個女人,是孫勝完。那些紛擾瞬間消失在她背後,她單膝跪下,指腹撫摸著她的側臉,用纏綿的親吻代替安撫,用火熱的嘴唇舔拭她的眼淚。

「沒有人可以隨便對待妳,裴珠泫,連妳自己也不行。」

再次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縫偷竄了出來,看來是孫勝完把窗簾拉起來的,她記得昨晚她們開著窗簾看了一晚星空。

床櫃上放著一杯水,裴珠泫起身把黏在上頭的便條紙撕了起來,上頭寫的文字讓自己不經意露出微笑。
「紅酒宿醉可能會不太舒服,起來先喝完這杯水,我吩咐廚房準備了醒酒湯,起床直接打電話叫他們拿上來就可以了。」

「今天就算我們第二次約會哦,記得看一下合約內容,期待下次見面。」

裴珠泫注意到水杯下還墊著一張折起的紙張,她拿起水,乖乖的邊喝著水邊看著契約內容,她驚訝的盯著合約上的字重複的看,孫勝完根本沒有要跟自己再發生任何關係,那她當初這麼說的用意是什麼?
實在是太丟臉了,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昨天還說….
她煩躁的敲了敲自己的小腦袋,冷靜想過她們的相遇到上床到現在的過程,她知道孫勝完真的是個好人。貨真價實的好人…無意中成為她心中既純淨又柔和的神。
韓彬嘴中跋扈的二代孫勝完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被虛構出來的,現在她能確定,問題應該不在孫勝完身上。

8.

風塵僕僕從會議室走出來,低氣壓瞬間從門口散了出來,孫勝完不可否認是個極有效率的理事,開會絕不拖泥帶水,做事總是拳拳到肉、一針見血,嚴厲下卻輔之以溫柔的風格帶領下屬,因此還培養了許多自己的心腹。
但是今天的會議格外冷冽,大家都戰戰兢兢的,因為總是帶著微笑的孫理事今天不笑了,她的眼神總是鎖定在某個人身上,而且今日理事特別反常的咄咄逼人,也總是針對在某人身上,導致今天一早的會議開到了中午才草草結束。

重歸公司的韓彬,讓他回公司本是破例,這是孫勝完上任後唯一的失算,她放任試圖侵佔公款的人繼續留在公司,反而給了那些在暗處既得利益者有了繼續謀算的計畫。公司同仁一致認為是他好運,孫理事有容乃大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不知道他們之間其實簽訂了個賣身契約。

孫勝完一眼就看到坐在遠處的韓彬,心頭無來由的煩躁了起來,尤其他那副屌兒啷噹的嘴臉,跟與女同事手來腳來的小動作全都被她收盡眼底,她為裴珠泫感到氣憤,即使她們什麼關係都不是。

「孫理事,跟張董餐敘可能快趕不及了,先備車到B2嗎?」

秘書跟在孫勝完後面,緊張的翻著手記筆記,確認下個行程的時間,卻不慎撞到自家理事的後背,鋼筆應聲落地,慌忙的撿起筆,害怕延誤行程的他已經冒著一身冷汗,但也不敢對自己老闆說什麼。

「理事?有什麼事情要吩咐的嗎?怎麼就突然..?」

孫勝完並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望著一樓大廳。

「不是理事,我很抱歉,但是我們沒時間在這欣賞大廳風景…我們只剩不到三十分就要..」

「今天走大門。」

「走…走大門..?可是..您不是不走…理事..!」
秘書看著孫勝完的背影,深嘆了一口氣,才開始小跑步起來,他安慰著自己,「沒事,就當成鍛鍊身體吧,就著幾個臭錢,值得。」

「等很久了嗎?」
韓彬捧著一大堆孫勝完發配給他的案子檔案夾,走到大門口邊邊的櫃檯,裴珠泫今天放假,特別為了他做了便當來當午餐。

「沒事沒很久,不過你還好吧?」

韓彬放下了東西,接過了裴珠泫的便當才抱怨了起來,「還不是孫勝完…釘我這裡,又挑我哪有錯,還分給我好幾個爛案子…所以才這麼晚散會,根本就是針對我,即使我被資遣過也不能這樣對我…她不過就是一個偽君子嘛,這工作好歹也是妳睡…」

韓彬講到一半嘎然而止,裴珠泫的表情也頓時變得晦暗,他跟裴珠泫為了這件事吵了不下幾十次,裴珠泫認為他不該把她用身體交換工作的事情時常提在嘴上,這對她非常不尊重,甚至是對她的二次傷害,有時後她會為了孫勝完辯護,卻又加大了他們之間更大的鴻溝,最後火爆收場。可是又能拿他怎麼樣?狗又改不了吃屎。

「韓經理!」

孫勝完背著手走向他們,帶著微笑,但裴珠泫感覺得出來,那是假的。因為她知道孫勝完真正的笑容是多麼令人心跳發快令人痴戀,孫勝完刻意避開的眼神和語氣疏離的招呼瞬時讓她心中空了一塊。

韓彬著急的鞠躬,害怕孫勝完是否有聽見他剛剛所抱怨的所有事情,裴珠泫則是雙眼直直盯著孫勝完,她們多久沒見了?三天?她是不是又瘦了?西裝的剪裁變得比以前還要寬鬆,臉色卻又紅潤了許多。

「真幸福,還有愛心便當呢。」

孫勝完看著韓彬手上的便當袋,制式化的笑著稱讚他的女朋友有多賢慧,之後她的手搭上他的肩,收起笑容,彷彿這時才露出她的真面目,輕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讓韓彬臉色直接垮了下來,看到這麼矬樣的男人,孫勝完才真正開心的笑了出聲。

「如果你讓裴珠泫流淚的話,我也會讓你跟著哭泣的。」

用力拍了韓彬的肩兩下,孫勝完終於能好好看看裴珠泫了,她用著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應該是在好奇剛剛她說了什麼話吧,她走向裴珠泫,只是擦肩而過,並沒有停留,可是裴珠泫感受到手上傳來了一瞬間的溫熱,她的心臟跳的飛快,在男友面前偷情般刺激感傳到腦門,快速充血後的血管正在嘗試解釋孫勝完做這個舉動含義是什麼。

韓彬摸摸鼻子看著孫勝完離開,也悻悻然的抱回他的資料跟便當,草草跟裴珠泫道別,他突然感覺一陣不適,可能是被孫勝完發寒的語句給弄的胃酸倒流,也同時點燃了他與裴珠泫之間被粉飾太平的不信任。

裴珠泫拿出手機,看著才剛傳進的訊息,來自孫勝完,內心萌芽的情種也就此開始期待著開花結果,急迫地心意逼迫她做出抉擇,她不知道未來的路該走向何處,但唯一能確信的是,即使這是場噩夢,她也祈求上天不要讓她醒來。

「明天見面吧,我也要吃妳做的便當。」

「好…..不,不要。今天,我們今晚就見吧…」

「好,都聽妳的。」

—不論如何我都會毫無疑問的奔向妳,孫勝完。

9.

裴珠泫精心的把炒好的辣牛肉放進便當盒的最後一個格子。
走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點,孫勝完交代了櫃檯讓她直接上理事辦公室,零星的員工在崗位上加班趕工,但幾乎整棟大樓都已經黑了一半以上,尤其是理事辦公室樓層。裴珠泫忍著對黑暗的恐懼摸黑進了辦公室,是明亮的,但主人卻不在,她坐到沙發上,環顧四周,好奇的從一些蛛絲馬跡下嘗試了解孫勝完,即使沒什麼作用。
自作主張坐到主人的椅子上。
整齊的桌面放著相框,裡面兩個女人貼著頭看向鏡頭燦笑,一個是孫勝完,儘管照片裡的她還留著瀏海甚至雙頰還微肉與現在成熟清瘦的她不太相同,眉宇間的魅力仍未因歲月散去反而愈陳愈香。另個女人應該就是Joy了吧,就如孫勝完所說的,她很漂亮,尤其笑起來的時候。

真般配。

相框被蠻力蓋了下去,兩個女人的笑顏倒在桌面上。

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裴珠泫並沒有打電話給孫勝完,她很清楚,自己沒立場去干涉她的工作時間,她並不是討厭一個人等待,是討厭孫勝完不好好善待自己。打開跟孫勝完的對話框,停留在中午的那段話,裴珠泫覺得自己瘋了,連看著這些文字都足以讓自己心亂如麻。

「珠泫,等了很久吧,抱歉。」

一抬眼,孫勝完已經開了門,一手扶著門邊的牆壁,看起來醉得不輕。裴珠泫跑過去扶住她,孫勝完則是半靠在她肩上勉強移動,她跌坐到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喘著大氣,裴珠泫倒了一杯水給她,孫勝完在喝完水後才又開口。

「每次見面好像都讓妳看到我喝醉的樣子…真丟人。」

裴珠泫跟著側坐著頭靠在沙發上就這樣望著孫勝完,她們之間的距離又被拉近了,裴珠泫希望她們的心也能如此。

「怎麼喝這麼多?」

「應酬唄,老頭們都愛用酒談事情,不得不喝。」

孫勝完輕呼出的酒氣打在裴珠泫額前的幾縷髮絲上,裴珠泫甚至能清楚知道她喝了哪種酒,她好像跟著醉了一樣,鼻腔了充斥著燒酒味。心疼緩緩爬上心,她想,孫勝完所承受著痛苦的重量一點也不如外界想的輕鬆。

「老頭說不喝完不放人,抱歉,本來約好的。怎麼不打給我?一直等著嗎?」

孫勝完伸出了手,想碰觸裴珠泫的臉龐,卻突然停留在空中,她像在顧忌些什麼,害怕自己就此失序走向佈滿荊棘的小路。
裴珠泫再往前靠攏了一些,直到感受到對方指腹傳來的溫暖才止步,她輕握著那指頭,不經意的滑過唇邊再停留在頰上。

「我好像不是個能等待的人…卻總是在等待。」

裴珠泫冰冷的手掌覆上孫勝完發燙的手背,手指滑進她的手心輕撫,挑逗著眼前女人被酒精浸潤後的欲念。她變了,應該是自從遇到孫勝完之後,一切都不再往常理的大路前進,但她感到快樂,儘管充滿了不確定性。
孫勝完笑了,抓住了正在手心調皮的手指,沒有把它推開,用著自己的指尖輕刮著對方的指甲。
「妳現在是在誘惑我嗎?」

「如果我說是,妳會動搖嗎?」
孫勝完鬆開了手,攬住了女人的細腰往身邊帶,她們的腿幾近碰撞在一起。
「從我願意從酒吧抱走妳的瞬間,就已經動搖了。」
孫勝完的鼻尖貼著她的,說話的同時緩慢摩擦著,她們的唇瓣幾乎碰在一起,兩人卻像是說好的一樣沒更進一步,等待著對方動作。
「吻我。」
裴珠泫瘋了,徹底放棄為自己自私的心思辯護,她得承認,她愛上了一個女人,有女朋友的女人,一夜情的女人,契約交易的女人。

孫勝完瘋了,依然哄騙著自己其實都是酒精在作祟,是慾望在催化她接下來所做出的行為,她愛著Joy,但她卻在此刻吻著一個才見面幾次的女人,腦海裡只剩下了那女人的輪廓,那女人的聲音,那女人含淚的雙眼。

酒味竄入嘴裡,侵略性的往深處頂進,孫勝完像是想對裴珠泫了解更多一樣,交纏的舌頭全在裴珠泫嘴裡的戰場盡情共舞,唇瓣靠著順滑的口水在空間擠出好幾聲用力吸吮的吻聲,裴珠泫把雙手繞在對方的脖頸上,過度激情的場面讓她不禁扣緊指間,從交疊的嘴間不小心的叫出聲,在孫勝完埋進自己頸上的時候,忍不住夾緊了腿,一陣搔癢讓自己下意識地想躲開,她卻像個獵物一樣再度被叼了回來。

孫勝完口袋裡響起的電話鈴聲

一切的動作嘎然而止。

那是Joy專屬的鈴聲。

孫勝完像是被雷劈到一樣閃了開來,她並沒有接起電話,只是看著仍在喘息的裴珠泫。
裴珠泫知道,她酒醒了,自己終是被拋棄了。

電話被拽入兜裡,孫勝完急忙的倒了歉。
「抱歉…是我…我不該這樣…」
像是被誰抓到偷腥一樣,六神無主的喝著剛才沒能喝完的那杯水。
安靜的辦公室外突然傳來了幾聲腳步聲,孫勝完下意識的一手擋在裴珠泫前面,裴珠泫知道孫勝完正在保護自己。她眉頭微皺起,仔細聽才發現那是高跟鞋的聲音,停留在辦公室前,接著門被快速又大力的推開,一個朝氣勃勃的女聲傳進了辦公室內。

「勝完吶,我買了妳愛吃的!我們一起…」

Joy的眼神停留在裴珠泫身上,警戒性的上下掃視著她,一股龐大的落寞感閃過她的眼裡。

—裴珠泫頸部的幾個紅點。

「不知道這種時間還有客人呢…抱歉。妳好,我是Joy,勝完的女友。」

「我是裴珠泫。」
Joy揚起公關式的笑容,眼神在與裴珠泫對視的下秒回到她的頸部上,她們輕輕交握的手一下就放開了,Joy才把注意力放回到孫勝完身上。

「怎麼來了..?」

Joy坐到孫勝完跟裴珠泫之間的位子上,放下手中的食物後才委委屈屈的捧著孫勝完的臉撒嬌,好似沒把裴珠泫放在眼裡。

「這麼多天沒見,妳不是應該好好親一下妳的女朋友,抱抱她然後說我很想妳嗎?」

裴珠泫看著背對著自己的Joy,能感受到她即將噘起的嘴,而也如自己所料,孫勝完真的親吻了一下她,也把她抱在懷裡輕撫著。
「好~想妳了,可以嗎?」

—Joy在宣示主權。

裴珠泫用手摸了摸脖頸處,自負的想著剛才孫勝完對待自己的那股熱情跟對Joy的差異,也許是有第三人在場而有所顧慮,但身體表現出來的總是誠實的,她看見了,孫勝完覆在Joy側腰上那僵硬的指頭。她唯一沒把握的是,她們薄弱的情感關係。

「那個,孫理事,如果沒事我就先離開了,不打擾妳們了。」

「真的麻煩妳了,珠泫…」
孫勝完急忙地站起身來,目送著裴珠泫,卻在下一秒被一個拉力扯回沙發上。
裴珠泫回頭在關門前的那道縫隙中看見了那女人騎到孫勝完身上,她甚至看不到孫勝完向著自己的雙眼,視線只塞進了她姣好身材的線條跟孫勝完覆在她腰上的雙手。

她沒能聽到Joy對孫勝完的耳語。

「我不喜歡輸的感覺,妳只能是我的。」

裴珠泫大步離開公司大樓,唇間不停傳來的血腥味才讓自己意識到自己好像在為了什麼憤怒著,到頭來還是在折磨自己。

—哐啷!

包裝完整的便當被丟到小區外的公共垃圾桶裡。

裴珠泫走回自己居住的小區,竟是一片黑暗,連屈指可數的路燈都壞了精光,她快步走回家裡,沒想到家中也一樣,連電燈都開不了,她呆坐在沙發上,興起了一個有趣的想法。

「孫…孫理事嗎?」

「怎麼了?」

「我們社區好像斷電了…我剛剛回家的時候覺得好像…好像有人跟著我,我們家的電動密碼鎖好像也壞掉了…我很害怕..可不可以請孫….」

「啊!」
孫勝完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玻璃碎地的聲音跟裴珠泫的尖叫。

「怎..怎麼了?妳還好嗎?韓經理呢?」

「他不接我電話..剛剛門口好像有聲音…」

「待在房間裡不要動,我馬上來,發給我地址。」

—裴珠泫笑了,撿起被自己推到地上而因此碎個精光的馬克杯丟進垃圾桶裡,她想是她贏了。

的確,孫勝完快速打發了Joy離開,便打車前往裴珠泫的住居。
「居然都壞了…也太老舊了…這樣實在是太危險,不行。」
孫勝完看著路邊如破銅爛鐵的路燈搖了搖頭,走上了裴珠泫所屬的公寓,黑暗中來迎門的女人看起來像是非常恐懼一樣抖著身軀。

孫勝完馬上抱住正在發抖的女人,沒發現她嘴角得逞的壞笑。

「沒事,我在這兒。」

裴珠泫軟軟的向孫勝完撒嬌,「孫理事…今天可不可以陪我睡…?一晚就好,我不是要…」

「當然,睡吧。明早我再走。」

孫勝完躺在裴珠泫身旁,手輕拍著裴珠泫的肩,跟上次她哄自己睡覺的時候一模一樣,不過今天不一樣,她想要更多,更近。
偷偷摸摸的钻進孫勝完的懷裡,裴珠泫大膽的望著已經閉上眼的孫勝完,近距離欣賞著她長長的睫毛跟她高挺的鼻樑還有紅潤的雙唇,手抱住她的腰。

「裴珠泫小姐,別只管看我,睡覺。」

裴珠泫被嚇的往那人懷裡又靠了些,快速的閉上眼睛,幸福滿溢出心裡。

—如果孫勝完能成為我的該有多好?

過兩天,裴珠泫發現街上的路燈全換成了最新智能感應功能的款式,自家公寓門口也多加了幾盞燈。

10.

「韓彬…好像又有新動作了,特別是跟x建商的千金互動頻繁,甚至還接送往返彼此的住家。」

孫勝完對裴珠泫的愧疚一再的擴大,是她把她攪入了這個渾水,甚至跨越了那條界線,卻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那天之後她們並沒有再聯絡,裴珠泫也從不主動聯絡自己,她有些心悶,她想或許自己得補償她什麼。不知不覺她對韓彬的私生活起了關心,請秘書特地調查一番,結果不出孫勝完所料,他根本就是個典型渣男,手腳不乾淨,私生活也不檢點,正合她意,是時候該把他從裴珠泫身邊踢走了,也得滾出她的公司,才能就此落得六根清淨。

但是她得顧慮裴珠泫的感受,她仍然不清楚裴珠泫對韓彬的感情有多深,甚至能為了他賣身的女人,能接受嗎?

—不管了。

—咚咚咚!
男人大手大腳的不顧秘書阻擋闖進了理事辦公室,粗厚的手拍在自己面前,大聲喝斥著自己的名字,接下來他說什麼其實她聽得並不是很清楚,因為她不在乎。

「呀孫勝完!妳不能說話不算話!現在開除我是貪什麼?我女朋友的身體?要我跟全公司說堂堂理事居然跟我簽了那種下三濫的契約嗎?睡我女朋友!」

「你貪什麼?孫氏被私吞的百萬資金,產品建案的商業機密買賣,還有數不清的床伴?騙了幾家公司的千金?」

孫勝完把鋼筆的蓋子蓋上,莫不在乎的把調查好的資料跟照片灑到他臉上。韓彬被反駁的無話可說,只得用了最懦弱的方式。

—下跪。

「孫理事饒了我吧,保證不敢了,珠泫也…也可以給妳,拜託不要裁了我,我還有老母親要養。」

孫勝完終於瞭解這男人的慣用手法是什麼,是什麼讓裴珠泫願意用身體付出,可惜她不吃這套,女人還有點可能,可是男人,別想。

「珠泫不是你的東西,你沒資格對她呼來喚去,更不用說擅自決定她的未來該與誰度過。我說過,你如果讓她哭的話,你也得一起。所以,現在馬上從我的公司滾出去。」

保安把大吼大叫的男人扛了出去。

公司的人開始議論著他們簽訂的所謂「契約」,議論他們的上司孫理事的「情史」。

孫勝完在要下班之前接到了裴珠泫的電話。開口的第一句話讓自己莫名的惱火,她看不得裴珠泫這麼唯唯諾諾,對裴珠泫總只為了男友的事才聯絡自己而莫名感到心塞,她說了一句話便瀟灑的掛了電話。
「妳不能這樣做,我們的契約…」

「來公司吧。」
裴珠泫被掛了電話,嘴角卻隱隱露出滿意的微笑。

裴珠泫早就在幾天前主動跟韓彬說了分手,而韓彬也無關緊要的答應了,就這麼簡單,十年的情侶關係到此為止,裴珠泫早早把他的手機號刪了,甚至把家裡跟他曾經用過的情侶套具都丟了,她很慶幸,是孫勝完救了她,讓她懂得不要再卑微的一律為對方付出。

—可是她卻卑微的愛上了孫勝完。

「怎麼?要來替韓彬說情?」
孫勝完同樣看著站在面前憋紅眼的裴珠泫,指尖快速的敲著辦公桌,她正在釋放滿腔怒火,沒來由的。

「我…他跟我說…」

「跟他分手。」

「可是…我…」

孫勝完一個起身,把裴珠泫一把推到了牆上,把她痛了哼出聲,孫勝完好像突然回了神一樣著急得護住裴珠泫的頭,口氣卻沒有軟下來。心疼的眼神跟耍狠的語氣搭配在一起實是有些滑稽,天知道裴珠泫是用多大的力捏著腿才忍住內心的愉悅,繼續認真地演下去,紅透的眼眶跟淚水的打轉都是憋笑給憋出來的,誰在那邊心疼那個死男人。

「他侵佔公司資金,在外面拈花惹草,只要他找到一個有錢的富婆我相信他一腳就會把你踢開,嫌妳賣身髒嫌妳噁心,就因為妳為了他跟我睡了。」

「所以呢…」
「妳是我的誰?憑什麼管我?」
裴珠泫眼眶裡的淚珠適時的滴了下來,讓此時的她看起來更深情更楚楚可憐。
孫勝完一下子洩了氣,是啊,她又不是裴珠泫的誰,她憑什麼為了她發火,憑什麼干涉她的生活,憑什麼強制介入她的選擇,憑什麼吻她,憑什麼睡了她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愛的是別人。

「走吧,離開。」

孫勝完放開了裴珠泫,回到了座位上,揮了揮手示意要她離開。
「孫理事…」
「滾。滾出我的辦公室。」
這次裴珠泫是真的想哭了,一股委屈湧上眼眶,她沒看過孫勝完這麼兇的樣子,明明自己是受害者,明明做錯的不是自己,為什麼要對自己兇巴巴的。
—裴珠泫走了,應該說是甩了門跑出去的。
孫勝完盯著眼前的相框,酸意反應在泛紅的眼裡,她不該這樣背著Joy跟其他的女人牽扯不清,可是她沒辦法控制自己。起初只是以為用這種辦法報復Joy能讓自己舒坦些,但其實不然,每當Joy再次拋下自己時,她會習慣性的找裴珠泫。但幾次之後,她根本遺忘了Joy的存在,心內的痛苦甚至愈來愈無關緊要,她們曾經向彼此訴說的愛意,現今也變得格外稀少,自己甚至無法像以前一樣開懷的對她說出「我愛妳」。

手錶的時針早指到了正中間,孫勝完才猛然想起原來裴珠泫是這麼晚被自己叫來的,這種時間地鐵甚至連公交車的末班車都過了。她蓋下相框,急忙的抽起外套往外衝。

裴珠泫搓著發冷的雙臂走在路上,冷風吹得讓自己忽然變得格外理智,她想,也許孫勝完真的只是同情自己,也是,她最愛的從來都不是自己,是Joy,自己只是扮演著一個替代品的角色,負責安慰她,是她意亂情迷下的犧牲品。

「我送妳回家。」

孫勝完搖下車窗,用極緩慢的速度跟在裴珠泫身旁,語氣明顯又軟了很多。裴珠泫看了一眼,眼淚又差點掉了下來,明明她就要下定決心放棄孫勝完了,為什麼她還要這麼溫柔的出現在自己眼前,動搖自己的心智。
看著仍不理會自己的裴珠泫,孫勝完直接下了車,把副駕的門打開,衝到了裴珠泫面前。
「讓開。」

「是我錯了,我不該隨便兇妳,甚至逼妳做那些決定。我…我只是心疼妳…」

「妳不該心疼我,我們什麼關係都不是。」

孫勝完脫下外套披在裴珠泫身上,擦掉她落下的一痕淚,視線往下一頓,繫上了裴珠泫因奔跑而散落的鞋帶,深深嘆了口氣。

「就是因為什麼關係都不是…所以我可以無所顧慮的奔向妳。」

—「我跟Joy是地下戀愛,她家不接受我,因為我是女生。我甚至連她的畢業典禮,她的訂婚式…還有以後她結婚,我都不能去。」

「我不想知道。」

裴珠泫靠著車窗閉上眼,車內空調吹得自己有些頭痛,她右手抓緊了批在肩上的薄外套。她可不想聽到任何孫勝完跟Joy的愛情故事,一副她們純情少女愛戀有多麼令人滿懷羨慕。

孫勝完看裴珠泫要睡的樣子,也不再多講,把空調的風轉向自己,把車內溫度調高一些。

「到家再叫妳?」

裴珠泫沒有回答,孫勝完想她應該是睡了,卻因為行進途中顛頗而頻頻撞到頭,她趁著紅燈拿了後座的小枕頭枕在窗跟裴珠泫之間,又拿了個小毯子蓋上了裴珠泫仍些微發抖的身軀,這些都是以前孫勝完給Joy準備的東西。

—晚安,珠泫。

裴珠泫覺得自己睡了很久,睡得很沉很舒服,朦朧的視線湧進了一片大海,天色昏暗,海的那端升起了一點小光,她還在車裡,卻不見孫勝完的人,可是車還在發動,鑰匙也沒拔走,即使如此她的恐慌也沒有被消去,孫勝完人呢?
裴珠泫急忙推開了車門,看見一個熟悉的削瘦身影坐在前方堤防上時瞬間鬆了口氣。

「醒了?會冷嗎?海風挺大的。」

「嗯…有點…」

裴珠泫坐到孫勝完身旁,跟著她望向大海,她發現就算身處異地,有孫勝完在,再陌生的地方都很美好,因為孫勝完本身對於自己就是個如毒品般的存在,上癮。

「怎麼不帶著毯子出來?」
孫勝完起身走回車上拿了毯子,用它圍了一圈在裴珠泫身上。裴珠泫注視著她向自己靠近又遠離,看著她的眼神從自己移向大海,好像瞳孔裡閃著光。

「我…我們在哪裡?」

黎明將至,孫勝完的笑襯著昏黃的陽光,全都獻給了身旁的女人。裴珠泫的心臟像在抽蓄一樣,伴隨著痠痛感卻溢滿出感動,從來沒有人正視過她的想法,也沒人把她的話當成一回事過,連她的前男友也是,但孫勝完竟然記得。

「釜山港。妳不是想看海嗎?」

「我…妳怎麼記得…?」

「和妳在一起的每個瞬間都很珍貴,怎麼能忘?」

孫勝完蹬著腿,好似在喃喃自語著什麼,是在說給自己聽,卻讓一旁的女人聽出了箇中意涵,她相信這是場噩夢,又僥倖的想變得幸福。

「現在…我也該好好爲自己想想了…所以….妳也只要想著自己就好,什麼是自己想要的,什麼才是自己想追求的目標,全都去做吧。」

—但我只想要妳。孫勝完。

萬物間的生意全在旭日東昇後變得更加耀眼奪目,港邊陸陸續續出現歸來的漁民婆婆爺爺,提著一桶桶新鮮海鮮準備回家要不就是拿到就近魚市場販賣。孫勝完摸著正在發出咕嚕聲的肚子,又摸摸裴珠泫的肚子,可不是嗎?得吃早餐才行。

路邊路過了一位步履蹣跚的婆婆,一個人拉著放著大鮪魚的大推車,一手還提著一桶貝類跟小魚,看起來特別吃力。孫勝完二話不說便衝了前,留下獨自茫然的裴珠泫。

「婆婆,我來幫妳吧!」

「不用的,我可以。」

婆婆看著眼前的女人,身穿正裝,口音是純正的首爾腔,一看就知道是都市來的高階級份子,雖然她確實有些疲累,但如果這些海鮮的髒污跟腥味沾到她價值不菲的衣服上不知道還得倒貼幾個月賣魚的錢才能賠得起。

「不,婆婆妳不行,明明手都用紅了!我來吧,用髒什麼的我不在乎,我反而很喜歡呢。」

孫勝完捲起了襯衫的袖子,也捲上了西裝褲的褲管,搶過了婆婆的推車繩子,原本另一手要拿婆婆的桶子,沒想到被某人捷足先登了。

「婆婆,桶子我來吧!」

「嗯?小姑娘妳們認識嗎?」

「我們一起來的。」

孫勝完笑著向裴珠泫討桶子卻被無情的拒絕了,她怕桶子對裴珠泫來說太重,裴珠泫還因此用單手提著,表示她真的可以。
「婆婆妳一個人嗎?怎麼沒有兒子來幫妳?」

婆婆走在兩個小姑娘中間,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

「兒子去首爾工作了,每年只有過年會回來過節。平常我們這兒都沒什麼年輕人,他們都跑去都市發展了,真難得,有這麼漂亮的都市姑娘願意來鄉下。」

「那孩子說要來的,說最想要到海邊旅行。」
孫勝完一手用了拉著繩子,一手指向對比自己輕鬆許多的裴珠泫,讓她有點難為情,像是突然被稱讚的孩子一樣,急忙害羞的低頭。

「我看姑娘妳們感情很好啊,是好朋友相約一起出來玩的嗎?」

裴珠泫心虛的看向孫勝完,她們根本連朋友都稱不上,她甚至連她愛吃什麼?喜歡做什麼?其他關於她的信息一概不知,總不能說她們是契約關係吧。

「我們比朋友還要親密。」

孫勝完意味深長的低頭一笑,偷瞄著一旁已經紅透臉的裴珠泫。

—可愛死了。

「姑娘兒們真感謝妳們,還願意忍著腥味幫我。」

婆婆微駝的後背又彎了下來,卻馬上被孫勝完給扶了起來,她委屈的向婆婆撒嬌,畢竟她的肚子已經跟她抗議了許久。

「既然婆婆這麼感謝我們,那我們可不可以跟婆婆吃一頓早飯,我們可憐的連10元都沒有,只能付出勞力了…」

裴珠泫一聽瞪大了眼,明明孫勝完身為理事,怎麼可能沒錢呢,難道連頓早飯的錢都沒有嗎?她用手肘頂了孫勝完一下,暗示她別這麼厚臉皮。

孫勝完偏過頭小聲呢喃著。

「我的黑卡在這兒是沒用處的,而且我真的…沒鈔票,連銅板都沒有,我怎麼可能讓妳餓肚子對吧?」

「欸?」

「當然可以,順便來陪我吃吃飯,但我可不負責下廚啊,我煮了五十年該休息一下了。」

婆婆把倆人領進屋,手法熟稔的處理著剛捕撈回的海物,叫她們倆先參觀一下順便想想她們想吃什麼等等自己來做。

「我們…吃香辣海鮮麵如何?煮泡麵加海鮮下去就好啦?簡單吧?」

裴珠泫鄙視的上下掃視了孫勝完一遍,難怪想吃自己做的便當,因為她自己做的可能太過黑暗了,連自己都不想吃。

「哦?我可以,今天就交給妳了,孫理事。」

裴珠泫把孫勝完趕去婆婆那兒後,獨自在屋裡晃悠,這裡雖然是鄉下,但屋裡的擺設跟裝潢都還蠻溫馨的,桌上擺滿了婆婆家人的合照,從她年輕到年華老去,從兒子嬰兒時期的可愛模樣到玉樹臨風,琳瑯滿目的獎狀釘在牆上,曾經如此溫暖的屋子現在也只剩下婆婆一個人了,連她的愛人,爺爺也殞落成塵土的一角,讓她只剩牆上的黑白遺照能思念。

—有天自己也會如此嗎?孤身一人?孫勝完呢?會跟Joy快樂的生活嗎?

裴珠泫望向正在廚房大刀闊斧的孫勝完,在鍋裡噴起油時驚聲尖叫彈了起來,卻被婆婆一個巴頭給硬生生壓了回去,她委屈巴巴的問著婆婆下一步該怎麼做,在順利丟下全部的海鮮後看向自己展開笑容,像小孩一樣炫耀著她成功了。裴珠泫覺得幸福就是這樣,因為她不曾擁有過,所以羨慕,所以更想抓住她,更想要這瞬間能就此停止。

—因此當孫勝完被丟到地上的手機震動響起的時候,裴珠泫並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她望著來電者的名字反覆出現在螢幕上,響著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的因為無人接聽而掛斷。

—Joy。

「好吃嗎?婆婆?」

孫勝完屏氣凝神的盯著婆婆跟裴珠泫一口口吸入麵條,兩人的表情說不上明朗,讓孫勝完倒吸一口氣,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把鹽下成糖了。

「不能說是好吃…是….非常好吃。」

婆婆跟裴珠泫幾乎是同時說的,異口同聲。孫勝完覺得她們的默契簡直絕了,難道是失散的祖孫嗎?怎麼連這種喜歡整人的惡趣味都一模一樣。

「我想可能是因為婆婆的海鮮救了這鍋麵。」

「哦?其實我也這樣覺得,呵呵哈呵呵。」

裴珠泫第一次看到孫勝完那樣笑,心情也跟著大好,大笑了起來,原來孫理事私下跟女朋友交往都是這麼憨的嗎?一副高冷要反駁的樣子卻在瞄了一眼婆婆之後瞬間慫了。

滿心感謝婆婆提供的早餐後,她們匆匆跟婆婆道了別,決定沿著港邊散步。

「珠泫吶,我們…」

「嗯?」

「以後也一起旅行吧。」

「才不要….」

裴珠泫率先停下了腳步,把她們牽著的手捉得更緊了些讓孫勝完也跟著停下腳步,看著孫勝完富饒趣味的神情。

「怎麼?讓妳餓點肚子不行啊?」

「因為怕妳會消失…所以..不要給我任何承諾。」

裴珠泫的手滑進了孫勝完的腰間,在得到了孫勝完的額上淺吻後又短暫的接觸到她的唇瓣,留下一股清香後,果斷的從她眼裡望出一絲希望。

「等等我…珠泫吶…再一下下…」

可以嗎?她真的可以嗎?成為孫勝完的唯一,讓她像自己對她一樣的迷戀,倆人牽手共赴通往幸福的大路,即使過程佈滿了危機跟險惡。

「勝完..」

裴珠泫熟悉的趴在年下的肩頭,聞著她側頸淡淡的古龍香,跟第一次她們在酒吧見面的時候一樣令人發醉,彼此身體交融的回憶不合時的浮上心頭,海風吹得自己有點臉燙。

—珠泫,抱歉,不過我們得回去了,立馬。

10.

裴珠泫從副駕望向孫勝完,她的神色很慌張,雙手緊握著方向盤,好似要把它捏碎一樣,手掌肯定已經被用得發紅,她很肯定是Joy發生了什麼,但她不想特意去問。

「等等我先送妳回家。」

「別擔心,不會有什麼事的。」

她們抵達首爾只花了不到3小時,裴珠泫站在公寓門口望著孫勝完車尾快速離去,她覺得孫勝完也正在離自己遠去,因為她始終把Joy放在心裡的第一位,裴珠泫最終會被拋下。

「妳真的很壞,孫勝完…」

孫勝完飛奔到醫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昏暗,烏雲遮蓋了餘霞,衝進vip病房裡,只看見Joy頭包著紗布,一腳包著石膏躺在冰冷冷的病床上,待在病房裡的秘書向孫勝完點個頭便離開了病房,留下一臉錯愕的孫勝完。

「呼…Joy…Joy啊…一定很痛…對吧?」

她輕坐在床沿,手撫上Joy臉上留下的擦傷,眼淚沿著眼眶流了下來,她不知道現在自己該怎麼做,她只覺得自己是個大王八蛋,放下受傷的女友獨自面對冰冷的針頭跟痛楚,這麼漂亮的女人現在正全身上下包紮著大大小小的紗布,有些仍滲著血。

Joy伸手擦去了孫勝完臉上的淚水,笑得欣慰,她覺得她的勝完回來了,她終究會為自己哭泣為自己傷痛。

「沒關係的,不疼,一點都不…有妳在就不疼…」

「我很抱歉…妳出事的時候我沒接到電話,來晚了..很對不起…」

—「勝完吶…我只要有妳就夠了…知道吧?即使所有人都反對我們,只要我們能在一起就好了…所以…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邊。」

癱坐在醫院病房外的椅子上,孫勝完蜷縮成一塊,不停的哭泣著,淚水沾濕了白色衣領,她想她做出了決定,沒有什麼感情是必須存在的,她只能割捨掉其中一個人,因為愛是不能分享的,她也很清楚知道內心的天秤終究是傾向誰。

—再見。

裴珠泫再也沒有收到孫勝完的聯絡,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樣,她也沒有勇氣再跟孫勝完要求什麼,只是買了幾打啤酒填滿了冰箱,成天醉醺醺的望著手機。

「等等我…珠泫吶…再一下下…」

為什麼會愛上孫勝完呢?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總想要尋找慰藉,孫勝完就像自己在溺入沼澤裡猛得捉著的樹枝,她的出現,她們初次的碰觸,伏在她肩上的瞬間,她確信,孫勝完就是自己信仰的神,喚醒她潛伏深處被壓抑已久的自我意識,被小心翼翼呵護著的裴珠泫,被需要的裴珠泫,被孫勝完擁住的裴珠泫,好像就是她此生存在的意義。

—到頭來還是被拋棄了。

她信仰的神正在背信自己對祂的迷戀,向她遠去,為什麼?可能想獨佔祂的心思被發現了,她終究該被處置。神是沒有底線的,神也沒有分別心,祂同時愛著每個人,也在唾棄每個人,祂不該成為裴珠泫一個人的,可是孫勝完無庸置疑肯定是屬於另一個女人的。

「妳這個大混蛋…孫勝完…」

裴珠泫把家裡最後一罐啤酒捏成一團廢鐵丟進垃圾桶裡,把孫勝完的手機號給刪了。

11.

暴風雨肆虐著窗外的樹木發出唰唰聲,本就黑暗的天空蒙上一層厚重的烏雲。裴珠泫拉開窗簾,望著樓下朦朧中閃爍的路燈,發覺眼裡的淚水使得所有東西都變得更模糊扭曲。

—這是孫勝完第21天沒聯絡自己。

她能狠下心刪了孫勝完的手機號,但其實她已經熟悉得能倒背如流,因為自從酒吧那晚後她始終在等待孫勝完的電話,現在也如此。

電視裡播放的新聞正在播報晚間氣象預報,熟悉的聲音講述著各地災情狀況,時不時插播一些即時新聞,裴珠泫只是盯著電視發呆,直到看見她最嫉妒的女人出現在上頭。

—朴氏千金Joy與未婚夫決議將於下月15日舉行婚禮。

她自私的笑了一下,她想,孫勝完現在是不是獨自躲在房間的角落啜泣?還是她找到了新的替代對象,正擁著她流淚?還是她會來找自己?她曾經決定如果孫勝完再因為Joy的事找自己就會放棄對她們未來的想像,可是怎麼可能。她們還有契約關係,她們還有一次的機會,見面的機會。

—她會來的。

手機螢幕上在黑暗的房裡閃爍著亮光,裴珠泫猛得拿起來,看著上頭發笑,但她始終沒按下接聽鍵,把手機丟在一旁,到後陽台拿著家中僅存一隻沈甸甸的的木棒走到公寓門口,在狂風暴雨的見證下砸了上頭仍明亮的燈光,把木棒往外一丟,淺棕色的木紋立馬變得更深了些,裴珠泫滿意的往頭上已經支離破碎的電燈笑著,才又回到房裡,坐在沙發上等待。

—叮—叮—叮—叮

裴珠泫開心的在響著第一聲時就迫不及待的蹦跳到門口,整個人貼在門上,就像是隔著門擁抱隔牆的那個女人一般,她笑著把耳朵貼在門上,感受到對方用拳頭敲向門的震動跟女人的大聲喊叫,她等不及要見到她了,在她把自己的手給敲受傷之前。

裴珠泫打開門,看著對方的眼神帶著一絲委屈跟恐懼,她看見孫勝完站在自己面前,一身濕透了。

「怎麼不撐傘?」

孫勝完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為自己擦頭的裴珠泫,她發覺裴珠泫的臉色並不好,像個熊貓似的大眼下頂著黑黑的兩圈,她伸手摟住裴珠泫的腰,整個人躺在她腹部上,裴珠泫好像是習慣了一樣連閃都沒閃。

「打電話為什麼不接?」

「因為刪了妳的電話。」

「不害怕嗎?門口的燈被人給打壞了。」

「怕。」

裴珠泫像是個機器一樣一問一答,語氣裡卻聽不出來任何起伏,她正感受著孫勝完的雙手環著自己的腰,時不時因為她的蹭來蹭去而發癢。

「為什麼來找我?因為傷心嗎?」

裴珠泫擦著孫勝完頸部到胸前殘留的雨水,看著眼前的女人搖了搖頭。

「因為孤獨?」

她把孫勝完濕透的襯衫扣子解了一半,解開了她同時濕透的內衣,擦著她的後背。她看見眼前的女人笑著搖了搖頭。

「因為Joy?」

她脫掉了孫勝完的襯衫,手伸到了她褲頭上繫好的腰帶,看見眼前的女人又再度搖了搖頭,接著她說話了。

「今天,是我們第五次見面。」

「也是最後一次。」

腰帶被裴珠泫輕鬆的解開,她褪去了孫勝完的長褲,擅自作主的跪到地上,拉下了她身上最後的束縛,望著她的神正在被自己主宰著而興奮的四肢顫抖。

「所以呢?要來個Goodbye kiss?」

「沒有。」

孫勝完起身跟著跪在地上,用著赤裸的身軀擁著眼前紅著眼眶的女人,就像她們初次見面後的早晨,只是對象調換了,她正在為自己所犯下的罪而接受審判,而審判的那個人正是裴珠泫。

「所以…是來說再見的?」

「不是,是來告白的。」

「裴珠泫,願意成為我的女朋友嗎?」

「可是..」

裴珠泫的身體頭次這麼發著燙的擁著一個比自己還冰冷的身體,她的眼淚就要傾流而出,她以為她的夢終得醒了,她想起了自己被拋棄的幾個禮拜,幾次被丟下,她沒信心孫勝完的女朋友代表的是什麼,是伴侶?還是生理上的伴侶?還是契約上的?

「我知道妳在害怕什麼,我已經跟Joy分手了。」

「怎麼…什麼時候….?」

「那天,Joy出事那天在醫院,我提了,很壞對吧?像個王八蛋。」

孫勝完抹去裴珠泫不斷滑落的淚珠,自嘲的勉強笑了一下,試圖緩和一些裴珠泫的情緒,她把裴珠泫扶到沙發上坐著,才娓娓道來事情的始末。

「我知道我愛上妳了,裴珠泫好像是魔一樣侵入了我滿目瘡痍的心,又像是神一樣的撫慰著我被四分五裂的靈魂,是妳拉了我一把,從地獄裡。」

—「勝完吶…我只要有妳就夠了…知道吧?即使所有人都反對我們,只要我們能在一起就好了…所以…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邊。」

「為了我….妳願意放棄整個朴氏跟我走嗎?」

孫勝完急迫的眼神從激動到失落再到冷漠,看著Joy為難的模樣,最後她反而笑了出來,她們都在折磨著彼此,用著八年來的情感。即使不再是愛,她得放棄了,放了自己,也放了她。她不希望Joy為了自己放棄她最想要的東西,雖然她曾經天真的認為愛能戰勝任何對權力的慾望。

「我知道了..分手吧…祝妳幸福….Joy..」

孫勝完提著包要往病房外走,卻被Joy給拉住,她同樣看見如自己一樣淚流滿面的女人正在哽咽的開口。

「留下來陪陪我…勝完吶….拜託…不要去找那個女人…我需要妳…」

—「我答應她,照顧到她出院就徹底分手,她要結婚了,我…也要尋找我的愛。」

「所以這段的時間妳不跟我聯絡是因為都在照顧Joy?」

「嗯,我不想要妳在我身邊還得忍受我每天去找她,我想妳也會不舒服對吧?」

「我現在也很不舒服….」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我真的是怕妳會介意所以…」

孫勝完著急的解釋著,卻下秒被堵住了唇,裴珠泫微帶酒味的舌頭熟悉的钻進了自己的嘴裡,她被壓著,感受的上頭的女人野蠻的啃咬著自己的唇瓣。

「現在孫勝完是我的。」

「都妳的,裴珠泫。」

「可是…早在我們上床那一刻我就是妳的了,孫勝完。我的神,我的小惡魔。」

—妳找到妳的神了嗎?

小番外

「嗯?好好,把她擋下來。」

孫勝完放下室內分機的電話,快速簽完名闔上合約書,隨意拿起來往秘書懷裡塞就跑出了辦公室。

—用跑的。

???公司每個埋頭苦幹的職員都偷偷從座位隔板露出一顆頭,看著一個如風的女人帶著燦笑飛了過去。想也知道誰來了,還能是誰。

「不是,我是來給孫理事送飯的,我們常見啊?我不是來鬧場的…」

裴珠泫不明所以的跟擋在自己面前的警衛講理,明明他們就常常見面,每次來給孫勝完送飯都是他護送自己上去的,怎麼過了幾天倒翻臉不認人了?這是什麼騷操作?

「我們家~珠~泫~吶~」

孫勝完撥開人群,在看到被警衛擋住的裴珠泫露出一顆疑問的頭看向自己便加快了速度跑了過去。

「嗚哇!」

警衛被孫勝完一手推開,還被迫吃上司狗糧,面容尷尬的看著孫勝完一把抱起裴珠泫轉了一圈,一聲尖叫引來了全公司的職員們側目。

「妳幹什麼?瘋了嗎?大家都在看啊…」

裴珠泫花容失色的用著毫無殺傷力的水拳頭用力敲了孫理事的手臂,臉漲得跟紅毛猩猩的屁屁一樣,埋在孫勝完肩窩上,剛剛她的尖叫聲可是響徹了整間公司大廳。

—可愛的要死。

「我就愛放閃怎麼樣?我得宣告一下裴珠泫是我最愛的女朋友啊!」

「妳就不怕別人說閒話?我可是韓彬的前女友。」

「他們敢說什麼?我才不在乎他們怎麼想呢,而且我跟前女友都不能好好放閃,所以我要一次閃回來,別攔我。」

孫勝完接走了裴珠泫手上的便當,往前走了幾步,沒看到身旁有人跟上的腳步聲跟身影,才往後頭望向站在原地一臉委屈的裴珠泫,她寵溺一笑,感嘆裴珠泫真是個必須得哄的女人。

「走,一起吃,我們珠泫。」

孫勝完走回裴珠泫身邊,伸出她右手,看著女人表情變得明朗,用她纖細嬌小的手指捉住自己的小指頭,像個小孩一樣緊緊握住。

「以後別提Joy了,我討厭。」

「我剛剛甚至沒提到她的名字…不過我們珠泫說的對,沒錯,不提她,反正我心裡只有我們珠泫而已。」

「別油嘴滑舌了,閉嘴好好吃飯。」

「那我晚上可以吃妳嗎?」

「叫姐姐我就考慮。」

「可以。反正早上叫姐姐,晚上換姐姐叫。」

孫勝完滿意的點了點頭,望著裴珠泫爆紅的耳根,安撫的幫她揉了揉,接著把飯盒裡的菜都掃光之後以光速的速度處理完公文,早退回家。

—事由:身體不適。

End.

自尊心(番外01)

⚠️ooc

01—戰爭的展開

“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孫勝完望著她的熱美式要見底了,只好再點一杯冰葡萄柚綠茶,絶對不是因為她喜歡。

她不知道裴柱現到底吃錯了什麼藥,也不知道她過了一個月後再找自己的動機是什麼,是BaeRene出了什麼事嗎?還是裴父裴母為難裴柱現了?還是就是單純為了她的自尊心?

想著想著,直到從冰葡萄柚綠茶外杯滑落的水珠滴到自己手指那瞬間的冰感才讓自己回了神,這時也才看見朴秀榮跟裴柱現回來,不過她們倆是不是哪裡怪怪的…

原本走在裴柱現後面的朴秀榮一進咖啡廳就一手挽住裴柱現的手臂一手摟過她的肩膀,利用她的身高優勢施力,因為她早預見裴柱現的反抗動作會不小,早就把裴柱現亂晃亂揮的的小手手壓回原位。

“呀!我跟妳熟嗎?放開我。”,朴秀榮眼睛直盯著位子上正晃著腳吸著葡萄柚綠茶的孫勝完,掛上她最開朗的笑容,故意把臉貼近裴柱現,聲音也壓低了不少。

“如果妳不想讓勝完歐尼認為我們兩個是個麻煩的存在的話…我警告妳給我安分一點。”

在愈接近孫勝完之前,朴秀榮又說了一句,“微笑。”,為此裴柱現才勉強的歪起一邊嘴角,她覺得她極度不自然,歪起的那邊暗暗地發抖,暗嘆自己在做生意時的演技為什麼突然故障。

“哦?終於回來了,我葡萄柚綠茶都要喝完了…”孫勝完是看著朴秀榮說的,說完才又瞥了一眼裴柱現,過了幾秒後意識到自己講出什麼,慌亂的拿起杯子再用力的吸一口,“完蛋,這樣不就明顯我是為了拒絶裴柱現所以才故意不點葡萄柚綠茶的嗎?”

“嗯。我們去談了一些真摯的內容,是不是啊?柱現歐尼?”朴秀榮按在裴柱現右肩的手在孫勝完看不到的背後重重的捏了一把。

“啊!是…是啊,哈哈哈哈。”裴柱現原本要叫出的聲音巧妙的轉換成輕鬆的語氣,大概也只有孫勝完這呆瓜聽不出其中的怪異在哪。

孫勝完看見朴秀榮頭上幾根翹起的呆毛,自詡加拿大學霸的小腦袋開始快速運轉,突然意識到剛剛有可能發生的事,再盯著她們挽著的手,不對..哪裡不對…朴秀榮、裴柱現不是世仇嗎?

嚇得急跳起來,分開她們倆的手,把朴秀榮的翹起的呆毛梳好。

“妳…妳妳有沒有哪裡受傷?”緊張得摸過她的頭、肩膀,雙手、腰間胯骨,又把她翻過身仔仔細細的檢查過一次,她沒發現的是朴秀榮享受的表情跟她對著裴柱現那輕蔑的眼神,一副“我是勝利者的樣子”氣得裴柱現牙癢癢。

“歐尼…我沒事的。”朴秀榮露出她委屈的小噘嘴。

“妳們不會做出什麼恐怖的事吧,例如捅彼此一刀之類的?”

“當然不會,我的勝完歐尼,mua!誰像裴柱現那麼幼稚…”朴秀榮趁機抓住孫勝完的手然後把孫勝完摟入懷裡再往她的側臉留下一個清楚的口紅印記。

裴柱現一手把黏在一起都倆人掰開,力道大的讓分開的倆人都往相反方向倒退兩步,小手揪著孫勝完的衣角,朴秀榮意外的瞪著裴柱現。

“奇怪這女人不是力氣不大嗎?都是裝的嗎?”

場面尷尬了幾秒才看見裴柱現小小聲地冷冷開口,“難道妳不擔心我有沒有受傷嗎?”

“嗯?”孫勝完沒有聽清楚裴柱現說什麼,腦袋接收到的資訊只有裴柱現現在微紅的雙頰跟那緩慢張合的紅唇。

“我說…妳不擔心我有沒有受傷嗎?”裴柱現瞬間把聲音提高,引來一旁的客人都投來好奇的眼神,說完才感到丟臉,裝作沒事坐回位子上。

朴秀榮想,“wow…這歐尼原來也是個宇宙超級無敵大醋桶…可惜我們勝完歐尼是個大石頭,沒用的…呵呵呵…”

“秀榮?笑什麼?”還沒成功理解剛才情境的孫勝完又瞥見突然笑起來的朴秀榮,“妳..該不會發燒吧?”

孫勝完疑問地上手到她的額頭上,“嗯?沒有啊…”,就在孫勝完持續運轉她的小腦袋試圖釐清剛剛三分鐘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之前,被幾聲從座位上傳來的咳嗽喚回注意,才發覺自己跟朴秀榮已經冷落那位女士許久,紅著臉在大家的視線下回到座位上,低著頭只顧著吸她最愛的葡萄柚綠茶,因為瞄到從對面跟旁邊傳來炙熱的眼神,孫勝完覺得自己的小腦袋快要炸了。

“拜託…可以放過我嗎?”

這或許像個偶像劇情節,你能相信嗎?

朴秀榮坐在孫勝完旁邊,一手撐著頭,轉身90度,一臉笑意毫不掩飾的盯,還時不時問自己要不要吃蛋糕還是再點一杯葡萄柚綠茶。

裴柱現坐在孫勝完對面,她時不時抿了幾口熱美式,雖然它已經不再發出熱氣,眼神落在孫勝完左頰上那刺眼的口紅印,放在桌下的雙手交疊在一起,一指的指甲用力的在另外一指上留下凹痕,最後好似下定決心,從包包裡抽出一張濕紙巾,遞給孫勝完。

“嗯?”

“擦掉。”

“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

“我..我沾到嘴巴了嗎?”孫勝完慌張的摸了摸嘴角。

裴柱現第一次露出自然的笑容,走到孫勝完旁邊,輕輕的把濕紙巾貼在她的左頰上,專注的盯著那個口紅印,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跟孫勝完的距離已經足夠可以感受到對方急促的呼吸,只感覺到因為突然的冰涼而閃了一下的孫勝完。

“不要動,一下下就好。”

一擦完回到座位上,若無其事又喝了口咖啡,開心的把濕紙巾折好放到桌上。

“我的臉沾到什麼了嗎…?”孫勝完轉頭問了一旁的朴秀榮,朴秀榮也只是笑笑,把視線移向對面的裴柱現,彷彿在跟她說“妳好樣的裴柱現…”,而裴柱現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還給了個wink,用著眼神說著“just a piece of cake”。

“哼。”

朴秀榮利用座位優勢把嘴貼到孫勝完耳旁,“歐尼…是我的唇印啦,妳喜歡我再給妳印上幾個?”

“嘖,又再給我胡說!”

孫勝完彈了彈朴秀榮的腦門,卻感受到來自對面的死亡凝視,悻悻然的收回手。

而對面的女士猛然的把頭伸到孫勝完面前,像個討摸頭的小狗狗,孫勝完則嚇得往後一彈

“妳..妳要幹嘛?”

“我…我也要…”

“蛤?妳要什麼?”

裴柱現抓住孫勝完的右手往自己臉邊一帶,“我也要。剛剛那個。”

孫勝完瞭解裴柱現在說什麼之後,就弱弱的彈了一下“這樣?”

只見裴柱現大大的搖搖頭。

“不然…我要再大力一點?”

“比打朴秀榮還大力就行了。”

孫勝完猶豫了幾秒,思考了一下這個沒人提過的要求,最後還是彈了,而且還不小力,不,應該是很大力,因為一彈下去的瞬間,一旁的客人又向她們投來看好戲的眼神,而裴柱現的額頭也留下一個明顯的紅指痕,眼前的女士傳出了“嘶…”的聲音,讓孫勝完又驚慌了起來,“是不是很痛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妳說要大力點的…我…怎麼辦..都起紅印了..”

她雙手捧著裴柱現的臉,貼近查看那個紅印,完全沒發現裴柱現發燙的臉龐,跟不知安放何處的眼球。

裴柱現眼眶快速泛淚的能力跟她撅起的小嘴讓朴秀榮目瞪口呆,“這歐尼…不簡單…”。

這次是由朴秀榮把倆人分開的,在倆人維持這種曖昧的姿勢幾十秒之後。

“別管她了,歐尼,妳要不要吃蛋糕,我記得妳喜歡草莓蛋糕?”

“不,勝完明明更喜歡起司蛋糕。”裴柱現快速的反駁剛剛破壞自己好事的罪魁禍首。

“妳難道不懂嗎?勝完歐尼會喜歡是因為妳喜歡,笨蛋。”

裴柱現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想起來前幾個月跟孫勝完的婚姻生活,她好像真的都是以自己為主,埋怨現在才懂得怪罪曾經那個愚蠢的自己,居然還得意洋洋的自以為瞭解孫勝完。

看到孫勝完突然黯淡的眼神,朴秀榮跟裴柱現都跟著急了起來

“那個給我草莓的。”

“再來一個起司蛋糕。”

“再一個波士頓派。”

“再一個檸檬塔。”

店員的忙碌的左右轉頭,盯著那一來一往的兩位女士,最後裴柱現暫時結束了店員的慌亂,“店裡每個甜點都給我來一個,刷卡。”,接過黑卡的店員鞠個躬完就趕緊逃離戰場。

孫勝完望著窗外發呆,她其實還在想剛剛彈裴柱現腦門的事。

“難道裴柱現是個…抖M…嗎?”

動了動肩頸,她怎麼覺得這一個下午茶這麼疲憊,可能昨天沒睡好吧。

回神後看的一桌蛋糕跟甜點後,孫勝完才警覺,更累的…還在後面等著她呢。

看著眼前從旁邊和對面堵來的兩根湯匙,孫勝完長嘆了一口氣,“可不可以放過我…一秒就好….”

媽,我想回家。

TBC.

自尊心

⚠️ooc

1.9w ⬆️

1.

門內傳來賓客們喋喋不休的談話聲和玻璃杯時不時小碰出的聲響,會場裡播放的古典伴奏音樂已然被嬉笑重重蓋過,笑臉盈盈的假面下,大家都清楚,主角從來都不是所謂的“慈善”晚會,而是政商名流互相拓展人脈或是富二代公子哥尋找獵物的獵場罷了。

“噁心。”

裴柱現指尖輕輕扶著額,望著那片大門,死盯著,好似門也要被她的冷眼穿透。

身為RV市裡規模最龐大的企業 BaeRene 的二代接班後繼者,被逼著來這種社交場合也不是一次兩次,卻仍感到極度的厭惡,跟著父親騁馳在商場上的她曾看過太多的廝殺,原來利益之前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錢才是萬物的神”,裴柱現只清楚記得父親這唯一一句對自己的教誨也是家規。“任何造成公司損失的都該付出千倍的代價”,她也曾經看過待在公司幾十年的老主管因為私自跟國外貿易公司達成能提供對方許多優惠措施的協議而被父親辭退,連遣散費都沒有,只因為他造成了對公司毫髮無傷的損失。

作為唯一後繼者的裴柱現,理當承襲父親的威權作風,畢竟在父親強硬的治理下才有今天的BaeRene這是不可否認的,她最終還是成為那種人,但唯一她不能接受父親的作法,就是和達官顯貴間的聯姻,裴柱現的母親跟父親也是聯姻契約關係,三十年前為了整併兩大企業擴大在RV市的勢力,才有了Bae裴,父親的姓 ,Rene ,Irene,母親的英文名簡寫而構成的企業誕生,看起來像是美好的童話故事裡的王子公主,但裴柱現清楚那婚姻像一顆爛掉的蘋果裡頭已長滿蠅蟲,外表一次又一次塗上鮮紅的蜜,甜膩,嘗起來又苦澀。從毫無感情基礎的家庭下生長,裴柱現很少感覺到愛,她也很清楚知道,他們,家長會時牽著手出席,擔任自己畢業典禮的雙致詞者,或是當新公司又開幕剪綵時,又或是像現在這種慈善晚會的出雙入對,簡單一句,都只是作秀而已。

“大小姐,不進去嗎?”

裴柱現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氣,把視線轉向一旁的樸秘書,“妳覺得我有權利說我不進去嗎?”

樸秘書噤聲不說話,只得緊盯地板,迴避小老闆的怒視。

“算了。妳去車上等吧,今天不准又會醉了不輕。”

說完便推開了宴會廳的大門,瞳孔因突然接受到廳裡強烈的光亮而急速縮小,穿著一身紅色西裝的裴柱現雖然特意保持低調卻總是會成為眾人的焦點,高挺的鼻梁跟冷漠兇猛的眼神和一頭烏黑長直髮批散肩上也使裴柱現散發出一種不可一世又淡然的美。

放眼望去,尋找今日特別的主角,孫勝完,SM市 Wanto集團的小女兒,是個舞者,從小就受到全方位的舞蹈訓練精通各種舞蹈,最近結束了世界巡迴演出,從不出席類似場合露面的她,為了提升自家集團的品牌形象特意出席今天的晚會。裴柱現所知的情報只有這些,她也不想多瞭解什麼,反正只要跟她當好朋友就行了,這是父親給的“任務”。

視線移到長桌旁正在談話的兩個女人,應該不是。接著再搜尋廳堂裡各個角落,卻依然一點蹤跡也沒有。

“是要故作神秘嗎?”裴柱現噙起笑意,“愈來愈好玩了。”

因毫無所獲而走向窗檯的裴柱現,略過一群群像自己點頭哈腰的人,逕自靠在陽台邊的牆吹著風,眼前突然浮現愛人軟軟的笑容,可惜只是“秘密”愛人。

再次回神,是因為身旁多了一位女人,她急急忙忙的跑到窗檯,看來非常慌張。自己則仍繼續冷眼看著一旁的女人整理自己的長禮服,她看過太多了,一大堆的女人用著楚楚可憐的眼神釣到貴公子,裴柱現甚至還嫌這方法太過於“老套”。

“不好意思,請問妳有沒有剪刀?”那女人轉過身來詢問裴柱現

“沒有。”裴柱現突然覺得這女人真是有趣,要剪刀這種要求還是第一次見,難道是新招?

“啊…”女人露出可惜的表情,嘟起嘴看著自己托在地板的裙襬,看起來十分懊惱。

“我幫妳叫服務生拿吧。”裴柱現覺得自己真是大發慈悲,不知道腦袋哪裡突然被雷給擊中,真是反常。

“啊…真的太感謝了。”女人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燦爛,如果沒看錯,裴柱現沒看過這麼天真的笑容,可能只有從“愛人”的面容才出現過的。

眼前的女人拿起剪刀,逕移向裙襬下緣,毫無猶豫的一刀剪下一大半。剪完便開朗的鬆了口氣“這下舒服多了。”

裴柱現的嘴角無意識的掛上一絲笑,不知道。“這種女生來這裡幹嘛?”,裴柱現腦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她不該成為下一位被這種場合污染的女人。”

發現自己逐漸被那女人拉走的思緒,這是明顯的“危險警報”,裴柱現意識到自己的“任務”還沒完成,趁那女人完全佔據自己的思考前趕緊回到會場裏邊繼續尋找孫勝完。

回到會場裡,拿起一杯雞尾酒,勉強跟幾位比較熟悉的二代朋友稍微寒暄一下,那些表面華麗的豬朋狗友總喜歡灌自己酒裴柱現也是知道的,早期還會藉口逃酒,現在則一點都不懼怕,正面迎戰,因為她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今天不是Wanto集團小女兒第一次公開露面的日子嗎?怎麼連個影子都不見?不會是耍我們放我們鴿子吧?”

“聽說很漂亮,今天就是為了她而來的,信不信我一晚就拿下她?”

聽著公子哥們的對話,裴柱現也只是靜靜聽著,反正很明顯的,這些人來的目的只有一個,“找女人,哦不,找x友”他們總是心照不宣不是嗎?

“柱現妳說她會來嗎?”說著說著公子哥又端了一杯酒塞到裴柱現手裡,雖然裴柱現的酒量已經被訓練的很好,但短時間內灌了這麼多杯還是讓裴柱現的臉龐染上一層紅暈,幸好,至少意識仍是情醒的。

“不知道誒。”

接著馬上進入宴會的高潮,舞會時間,宴會的燈光瞬間調暗了許多,音樂也轉變成了曖昧抒情的jazz,身旁一個個公子哥急著找舞伴去了,裴柱現則默默退到一旁,她從不參與,起初還有很多公子跟名媛來邀請自己,但她沒答應過,導致於後來業界一致的保持一種默契,不再問。裴柱現能說是討厭跟其他人肢體接觸,另一個隱藏原因則是,她是個大舞痴,堂堂一個大公司後繼者總不能在大家面前出洋相吧。

坐在沙發上,不敵逐漸厚重的眼皮,或許是酒氣發作,裴柱現閉上眼睛,右手手肘撐在沙發上,用著食指指骨按壓著又發痛的太陽穴,想“看來今天任務要失敗了。” 瞬間又因頭邊突如的劇痛,咬緊牙關深深吐氣。

“小姐,要不要喝杯水?妳看起來不是很舒服。”一縷輕柔的嗓音傳來

“謝謝。”裴柱現迷迷糊糊的看著燈光灰暗下的女人,接下了她手中遞來的水,喝了幾口,好像真的舒緩了許多。

“小姐不去跳舞嗎?”裴柱現出自禮貌跟客套問了一旁的女人。

“不了,我發現這裡不是很適合我。我覺得妳也這樣想,是嗎?”

裴柱現被這陌生的女人準準的猜透心思,感到非常不悅,心裡的勝負欲趁著酒氣升上心頭。

“妳確定妳知道我這樣想?”說完裴柱現便站起來,面對著前方坐著的女人稍微彎下腰,伸出右手,“願意跟我共舞一首嗎?”

一提出的時候,裴柱現就已經後悔的在心裡罵過千萬遍自己那沒用的勝負欲,但說出去的話覆水難收,她只期待那女人會婉拒自己的邀請。殊不知她爽快的答應了,彷彿她抓準自己的心思,一切就如計劃一樣順利執行著。

裴柱現牽著女人走到舞池中央,理當成為了全場的焦點,因為大家都想知道這女人是何方神聖能讓裴柱現與她共舞。

裴柱現笨手笨腳的扶上女人的腰,她記得那些男人都這樣做的,但她對後來的動作卻一竅不通,莫名燃起的勝負欲跟出醜,裴柱現最終還是選擇像勝負低頭,至少她不會出現在隔天的娛樂頭版,至少那些人不會知道她真正不跳舞的原因。

看見對方露出難為情的笑容,又遲遲不移出腳步,那女人露出天真的笑容,卻也不戳破裴柱現的“秘密”,但也不退讓,竟只望著裴柱現,等她指引自己的下一步。

裴柱現知道她輸了。

為了擺脫尷尬的情況,她偏過頭靠近女人的耳邊,小聲的說“我不會跳舞。”

那女人彷彿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一般,不疾不徐的也靠近裴柱現的耳邊,“沒關係,我帶妳。”,她的聲音在jazz的旋律下顯得更加撩人,有些乾燥的喉嚨讓她帶著一絲性感的沙啞。

女人踏出了第一步,緩慢的帶著裴柱現移動,她看起來很熟練的移動著步伐,主導權瞬時對換了,女人又偏過頭輕輕說

“放輕鬆,踩到我的腳也沒關係,只要我前進妳後退就好了,身體隨著音樂擺動。”

裴柱現咬牙切齒的跟著女人的指示,卻頻頻踩到女人的腳,慌張的要停下動作,卻被那女人阻止。

“閉上眼,把我想像成妳的愛人吧。”

裴柱現閉上眼,感官感知都只奉獻給了牽引著自己的女人,腦裡卻浮現了自己愛人的臉龐,不知不覺,沉浸其中,直到歌曲結束,再睜開雙眼,那女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宴會的燈光也重回到先前的光亮,賓客們掌聲如雷,但此刻的光榮只剩下裴柱現一人享受。

“唉呀,沒想到裴柱現這麼會跳舞,原來這是故意拒絶我們啊。”

“對啊,果真是全世界最猜不透的女人裴柱現。”

出盡鋒頭的裴柱現急忙穿越擠在場邊的人群,卻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出了會場,回到車上,裴柱現靠在椅背上看起來若有所思,冷冰冰的眼神讓樸秘書打了個冷顫

“大小姐…怎麼了嗎?”

“今天任務失敗了,孫勝完並沒有出現。”

裴柱現甩甩頭想忘記今天晚上如鬧劇一般發生的事情。

“載我回清潭洞。”

2.

“柱現歐尼!”女人笑得燦爛打開門迎接裴柱現,一開門便把裴柱現抱個滿懷,鼻子湊到裴柱現的脖子旁嗅一嗅,“歐尼,好想妳,今天又應酬了嗎?”

“嗯。我好累,瑟琪啊。”裴柱現鮮少顯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除了姜瑟琪以外可能再也沒人知道裴柱現也是需要安慰照顧的女人。

被裴柱現摸著頭正舒服的姜瑟琪,抬起頭,伸手摸了摸裴柱現揪在一起的眉毛,“沒事的,我不是在這嗎?”,裴柱現笑著搓著姜瑟琪的耳垂,寵溺的說“就妳油膩。”

躺在姜瑟琪腿上的裴柱現,因為還未消退去的酒勁而昏昏欲睡,這裡是她的避風港,是她唯一能休息的地方,因為她第一次感覺到的愛是,姜瑟琪。

兩人是高中的學姐學妹關係,而裴柱現則因為家世背景而在學校聲名大噪,再加上出色的外表,成為了許多人攻擊抹黑的目標,不慎交際的裴柱現也都只是獨來獨往,那些惡評也從來沒反駁也沒回應過。直到一天,當裴柱現獨自坐在操場邊看書時,被一群女學生包圍,她們拿走了裴柱現的書,撕成了一片片的碎片。

“錢的法則,果然裴柱現就是愛錢不要命的女人,連書都看這種的也太矯情了吧!”,裴柱現站起來要離開卻硬生生被按了下去

“欸!叫我一聲大姐就讓妳走。”

裴柱現死瞪著那群女生,緊閉著嘴巴,她如果那麼容易妥協她就不是裴珠柱現了。

“呀!妳這死丫頭是啞巴啊!”,被賞了一巴掌的裴柱現也只是繼續瞪著那群女生,眼淚一滴都沒落下。

“欸!那裡的!”從遠處傳來鏗鏘有力的聲音,遠處飛來了一顆籃球,正中其中一個女生的頭,那個女生痛的哀哀叫,其他女生則看到身為籃球隊長的姜瑟琪跑過來,而扶著那女生作罷離去。

裴柱現看見這個情況竟噗呲的笑出來,看著慢跑過來撿球的姜瑟琪。

“沒事嗎?”

“嗯,沒事。”

“學姐,以後要多笑才對,妳笑起來很好看。”說完姜瑟琪便快步回到籃球場,還回頭向裴柱現揮了揮手。

從此,高中三年的籃球賽,裴柱現就算畢業了,只要沒有課或沒工作便一定到場,替自己的心裡英雄加油,而姜瑟琪也正式成為了自己的“地下情人”,因為她既不門當戶對,也不是什麼社會人士,只是個單純大學小女生,這個也是吸引裴柱現的原因,天真。

再次恢復意識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姜瑟琪拿起手機遞給裴柱現,看到來電顯示的裴柱現,停滯了幾秒,在電話鈴聲要掛斷之前接起。

“爸。”

“別以為我不知道妳玩什麼把戲,有了情人不用向我報告今天的任務如何嗎?”

“因為很晚了,所以不想打擾你。”

“算了。現在給我回狎鷗亭!”

掛了電話,裴柱現抱歉的摸了摸姜瑟琪的頭,“沒關係,歐尼去吧。”,姜瑟琪知道,作為一個“地下情人”也是自己心甘情願,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只是每每送裴柱現離開,心裡總會泛起一絲苦楚。

連夜打車回到裴宅已經將近凌晨1點,而裴宅仍燈火通明,裴柱現一推開大門便看見裴勇林坐在沙發上一旁放著一杯酒正看著新聞。

“爸。”

“說吧今天任務如何?”

“抱歉,失敗了,孫勝完並沒有出現。”

“我看妳真的是腦袋糊塗了裴柱現,妳自己看。”

裴勇林指著電視上播放的新聞,是自己今晚宴會上與那女人共舞的影片,燈光雖然昏暗但兩人的共舞儼然已經成為全場的主角,舞台中央像是撒下了spotlight 一般,兩位自然的律動被媒體補捉並大肆報導。

“那是?”

“她就是孫勝完。”

裴柱現驚訝的瞪著眼,“不可能”,那個遞水給自己,和自己跳舞甚至之前在窗檯看見的那個女人是孫勝完?

“看來是陰錯陽差促成了首次見面,這是緣分啊,明天晚上7點我們會跟孫家吃飯在H酒店,準時出席,這攸關兩家公司的利益,妳知道我不允許任何會造成公司損失的行為。”

裴柱現知道,自己也將要跨越30這個門檻,也是適婚的年齡,父親一定是要促成兩家公司的整併,表面上說好聽點,是促成兩家的融合,就是聯姻。

逃不過,只能接受,可是誰說逃不過的?就是自己沒有勇氣,不敢讓姜瑟琪在檯面上真正成為自己的女友,不敢違抗父母的命令,裴柱現在腦中演練過千百遍把薑瑟琪帶回家說一句“我愛她我要和她結婚。”,但始終開不了口。

打開水龍頭,一次一次反覆的往臉上澆上冰水,看著鏡前的自己,“清醒點,裴柱現。”

姜瑟琪從來不哭不鬧,但裴柱現能感覺到,她們倆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變質,她們不再像以前學生時代那樣可以任意揮灑情感,反而變得含蓄,兩人好像處於一個恐怖平衡裡,都不輕易說愛,她們頂多也只是進行“床上運動”而已,說起來像是“x友”,但裴柱現從不承認這個她認為是“下流”的行為。

3.

“初次見面,女兒真的名不虛傳,又漂亮又能幹呢。”

裴柱現冷眼看著父親的客套,不是很在意的拿起酒杯往喉裡送進酸中帶苦的滋味,看著與自己對坐的女人,心裡泛起了一陣噁心,“原來,都是設計好的嗎?”

孫勝完到也不害臊的對上裴柱現的眼神,儘管只感受到不友善的的瞋目,但她感覺自己好像快要陷入裴柱現那像星星般的眼睛。

“我說的對吧?柱現?”

裴勇林看著仍不發一語的裴柱現,用手肘頂了頂裴柱現,示意讓她說幾句。

“是啊,本人看更漂亮。”毫無感情起伏的語氣讓氣氛又重新降到低點

“昨天的新聞我們都看見了,孩子應該對彼此都有一定的熟悉度,加上媒體的關注度,我想婚約的事….是時候可以考慮一下了,我說是吧,孫會長?”

“當然,我們勝完也會很樂意的,對嗎?”

孫勝完一如往常的笑出一口大白牙,也不發語,只是害羞的低了頭。裴柱現看到這裡,更氣得牙癢癢,之前讓自己能會心一笑的動作,在知道她真實的身份之後一切都變得刺眼,想到以後要跟這女人一起生活,就忍不住一杯接著一杯的灌下紅酒。

“抱歉失禮,我去一下廁所。”

裴柱現搖搖晃晃得走到廁所,一進去便衝到馬桶邊吐,頭也痛的不像話。

“唉西,我為什麼要為那個女人喝成這樣?”

出了隔間,稍微整理自己狼狽的模樣,在回到餐廳的路上卻不偏不倚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啊,抱歉。”

還沒說完話的裴柱現抬起頭看見是孫勝完,便快速的推開她拉開距離。

“柱現xi還好嗎?我看妳好像喝酒就會非常不舒服。”

孫勝完說完便要伸手整理她落在頰邊的一絲細發,卻被裴柱現一把抓住了手腕,裴柱現冷冷的從充斥酒氣的口腔發出幾聲弱弱的音節。

“不好意思,我們熟嗎?”

“因為擔心妳,所以…”

“到此為止。假惺惺的話就不需多講了,只會令人感到噁心而已。”

裴柱現用力甩開孫勝完的手,獨自扶著牆走回餐廳。

看著裴柱現纖瘦的身軀搖搖晃晃的走在長廊,孫勝完眼神馬上黯淡下來,長嘆了一口氣,“這女人..該有多孤單啊…”。

如果說為什麼孫勝完要突然回國,平時異常低調總是拒絶露面參與公司事務的她,為何會答應出席宴會,還是個無人知曉的迷。

“歐尼,妳瘋了嗎?不是怕人家注意妳嗎?怎麼一回來就上娛樂頭版,還是跟裴柱現那女人!”

“秀榮啊,冷靜點。”

“哈…歐尼妳真的,既然回來了怎麼不告訴我..還是讓我在新聞上知道的..妳真的很過分!”說著說著,孫勝完聽到從話筒裡發出絲微的哽咽聲,寵溺的搖搖頭。

“阿拉搜…現在去接妳我們吃個飯 慢慢說好嗎?我們朴秀榮公主大人。”

“這還差不多,勝完歐尼等妳,妳都不知道我想妳想到快死了!”

“嗯~掛了~”孫勝完掛了電話才無奈的笑出聲,“這孩子幾年不見,怎麼演技病又犯了…”

開車移動到Joys集團的大樓底下,孫勝完瞥了一眼對面豎立的大樓。

“唉…這BaeRene跟Joys怎麼總是這麼幼稚呢..”

這兩家的大長輩從以前就是世仇,當年BaeRene正在壯大的時候,選擇在最貴的地域蓋了一棟大樓以展示自己在業界不可動搖的實力,隨後Joys就在對面買了塊地也迅速蓋起大樓甚至還故意多蓋一層樓。因此,延續到下一代,BaeRene後繼者-裴柱現跟 Joys掌上明珠-朴秀榮也是看不對眼的關係,好幾次公眾場合的見面都刀光劍影,一旁的人時常冒著冷汗就怕出了什麼差錯。

遠遠看見批著貂皮大衣又穿著貼身牛仔褲露出傲人曲線的女人正站在公司門口停下腳步,哀怨地直盯著自己,雙手插著腰,嘟起她的大紅唇。

“唉一古…這個可愛精。”

孫勝完走下車,走到車子前,還是跟朴秀榮保持一定的距離,張開雙臂,用了嘴型說,“過來。”,朴秀榮笑得異常開朗,穿著10公分的高跟以跑百米的速度奔向孫勝完,不料這兩米長的長腿跑起來太快,高根負荷不住竟應聲折斷,導致朴秀榮跑到一半失去重心,幸好是跌進心上人的懷裡,讓她突然好感謝這個價值30萬的高跟竟然如此不堪用。

“歐尼…嗚嗚嗚…我的腳好痛…好像扭到了..”

“唉…誰叫妳穿著高跟鞋跑的…傻瓜…來我看看。”

孫勝完蹲下身,輕手的扶上她的腳踝。

“這樣會痛嗎?”,看著孫勝完擔憂的神情,朴秀榮委屈的點點頭“有點…”

“要不我們去醫院吧?”

當然不能去醫院,因為根本沒有受傷,這一去不就東窗事發嗎?朴秀榮眼裡突然閃過一絲心虛,趕緊想個說法帶過。

“我沒關係,歐尼抱抱我就好了…”

“是嗎?這麼神奇?”

孫勝完把高自己一個頭的朴秀榮揉進自己懷裡,像哄一隻貓一樣,順著她的頭髮。

“再次見到妳,真好,秀榮啊。”

“我也是,歐尼,呵呵呵。”朴秀榮雙手緊緊扣住孫勝完的腰,小腦袋往她懷裡又蹭了蹭,除了露出痴漢笑以外,也偷偷地用氣音說了一句,“我愛妳。”

此時對面的臨停線停著一台大寶馬,坐在裡頭的裴柱現玩味的看著,原本想看看隔壁臭丫頭又搞什麼把戲,沒想到居然看到孫勝完出現在這裡,還跟朴秀榮這麼親密的互動

“唉…這女人真是,比想像中還厲害呢,看來大家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既然已經有感情就好處理了。”

“喂,幫我跟著孫勝完跟朴秀榮,照片拍好傳給我。”

掛上電話,隨意的丟在副駕,手指快速點著方向盤的邊緣,裴柱現笑了。

“我總該拿些籌碼,這樣遊戲才會好玩,不是嗎?”

4.

“看完在這裡簽名就行。”裴柱現淡然的喝了一口咖啡,雙手交叉,看著孫勝完,垂放的腳因為不耐煩而不停的用皮鞋跟敲擊著大理石地,發出了明顯的聲響。

“婚前契約裡頭的條文…我不是很瞭解妳的意思..”

“勝完小姐也很清楚,我們的婚姻只是為了公司合併而做成的協議而已,我相信,勝完小姐也有心上人,所以…我們就用雙方都舒服的方式一起生活吧。”

“我知道。可是…柱現xi也有心上人了嗎?”

“這個不是妳該關心的事,孫勝完xi。”

“啊,抱歉,我又越線了呢…”

“公眾場和、交際場合、公司各方面的活動需要我們共同出席的時候,牽著手,回到家後我們仍是陌生人這件事希望勝完小姐可以記住,當然妳想找愛人回家,我倒也不是很在意。這份契約只是提醒妳,身為BaeRene 跟Wanto的夫人,該盡的義務本份是什麼。”

“最後一條,也是不可打破的,不准離婚,一旦離婚,我們兩家、公司將會面臨無法計算的損失,這是絶對不允許的狀況,沒問題的話,我還趕時間。”

望著裴柱現離開的背影,孫勝完摸著已經冷掉的咖啡杯,“看來真的已經有愛人了呢,裴柱現。”

過了幾個禮拜孫勝完便搬進了裴柱現的豪宅,漸漸搬進的日常用品,填充了原本空蕩冷清的房子,而帶來一絲溫暖,但裴柱現不太喜歡這種感覺,她覺得孫勝完在潛移默化之下想侵入自己的生活侵入自己的領地。

家裡突然多一個人真的讓裴柱現感到很不習慣,尤其是看見客廳價值百萬真皮沙發上突兀的放了一隻倉鼠玩偶,而它的主人總抱著它軟軟的窩在沙發的一個角落,每次經過客廳要去拿水的裴柱現看到這個場景,總會低聲mur mur

“嘖,這女人怎麼越看跟它越像..”

孫勝完跟裴柱現結婚後,成為家庭主婦,也成為裴柱現的賢內助,她們一起公開出席過幾次活動。

孫勝完第一次牽到裴柱現的手是在BaeRene旗下子公司開幕的時候,鮮少出現在媒體面前的孫勝完被閃光燈閃的張不開眼,所以裴柱現主動牽著自己的手走上台階,儘管知道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但碰觸到裴柱現手心溫度的那一刻,比起第一次站上舞台獨舞時的緊張,孫勝完發現自己可能再一下一秒就要昏過去,裴柱現意識到孫勝完的不對勁,便一手就攬過她的腰,在耳邊叮嚀“微笑、放鬆,想像妳站在舞台上吧,這樣會比較舒服。”

可笑的是,這溫柔永遠只會留在大眾面前,ㄧ回到無人的地方,裴柱現就像一座冰山一樣,平常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的倆人,總是過著平行的生活,裴柱現連正眼一個都不會給自己,也常常不回家,孫勝完當然知道她去哪裡,做什麼,只是她沒有任何資格去質問她,難道要用“老婆”這個空有其表的稱號嗎?

比起生氣或是高漲的情緒爭吵,這樣的冷暴力才是令人最折磨最痛苦的,雖然身在水深火熱的世界,孫勝完仍努力擔任著“老婆”的工作。

她每天早起準備早餐,為了知道裴柱現的口味,還特地詢問樸秘書,得知她最愛吃紅蘿蔔蛋糕,便儘力做成食譜上的樣子,即使多早起床也沒關係,只為了在裴柱現起床時能嘗到熱騰騰剛出爐的蛋糕。

得知裴柱現喜歡吃辣炒年糕,便一大早出門去菜市場買菜,試了千百遍不同醬料的調和,就為了做出一盤裴柱現喜歡的那一味辣炒年糕。

即使裴柱現一眼也沒瞧過,也沒吃過,最後只能落入垃圾桶。

 知道裴柱現不喜歡看到自己,就儘量不出現在她面前,知道裴柱現不喜歡髒亂,就每天認份的做好家事,為了讓裴柱現回來能看到乾淨的房子。

數個裴柱現沒有回來的半夜,孫勝完都不敢睡,深怕又再一次接到朴秘書的電話,說裴柱現又喝的不醒人事說要自己去接她,明知道裴柱現只是想折磨自己卻又總是毫不猶豫地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現場。

“夫人,妳來了。”

“怎麼又喝成這樣,頭很痛嗎?”

孫勝完扶住已經癱軟的裴柱現,卻只聽到幾聲虛弱的呼喊,那個名字“瑟琪”,多聽一次,就像在孫勝完心上多割一刀一般,但聽多了好像也麻痺了,一如既往的把裴柱現扶到副駕,每每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駕駛座,看著一旁的裴柱現,總會忍不住掉下眼淚,怕哭聲吵醒裴柱現,便咬著下唇,捂著嘴,整理好情緒才重新出發回家。

扶她到床上,幫她褪去太過不舒服的西裝,再倒一杯溫水讓她喝下去,趕緊煮一碗解酒湯,冰到冰箱,讓隔天裴柱現起床工作前能喝一碗,減緩她的老毛病“頭痛”。

有時候下雨打雷的時候,孫勝完也會趁半夜,偷偷摸摸的跑去裴柱現房間,她總會看見床上的人揪成一團,緊緊抓著棉被還不停發著抖,這時,她會輕手輕腳的爬上床,抱著小糰子,輕撫她的背,等她不再那麼害怕了才又安靜的離開。

孫勝完告訴自己,反正只要在她清醒後,完完全全消失在她眼前就好。

5.

直到一天,因為裴柱現的生日要到了,孫勝完想要給她一個驚喜,即使知道她不會接受,早早就跟她說自己會回孫家待上幾天不會回去,其實是在孫家親自烘培自己研發的蛋糕,又買了一套純色西裝,打算慶祝她們一起經歷的第一個生日。

興緻勃勃的提著大包小包回到裴家的孫勝完,躡手躡腳的開了家門,卻看見了門口一雙陌生的球鞋,她不想往那個方向想,但現實總是毫不留情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進到家裡,孫勝完聽見從裴柱現房間發出的聲音,透過房間的空隙,模糊地看見了兩個赤裸的身影,傳進耳裡的瞬間,孫勝完立馬軟了腳,頭腦一片空白,除了斷續的喘息聲,也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歐尼,不怕妳..老婆..突然回來嗎?”

“有什麼擔心的,契約上寫的清楚,就算她看到了又如何?離婚嗎?”

手中提著的蛋糕,因無力而摔在地上。孫勝完著急的抹一抹淚拿起地上以破碎的蛋糕盒便趕緊奪門而出。裡頭人可能仍渾然不知,傳入她們耳裡的聲響是另一個女人心碎的聲音。

孫勝完獨自走在街上,坐在路旁的長板凳上,視線被淚水給佔據,她想著,如果當時,可以鼓起勇氣說我喜歡她,如果鼓起勇氣說,當初那個丟了籃球的人是我不是姜瑟琪,是不是這樣現在在她心裡的人就會是我?

已經暗戀裴柱現很久的自己,某天跟朋友在操場打球的時候看見了被欺負的裴柱現,氣不過便喊了一聲就把球砸過去,剛好籃球隊也在練習時掉了球,姜瑟琪便以為是自己的球而跑去撿。因此孫勝完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裴柱現成為姜瑟琪的女朋友,因為自己又是舞蹈生,所以大學就直接被家裡送到加拿大的藝術大學,從此斷了裴柱現的所有消息。

這次回國,是為了裴柱現,也是為了準備舉辦在韓國的巡演。

本來非常排斥父母過度干涉小孩的感情生活的孫勝完,對聯姻這種手段也嗤之以鼻,可是當聽到對象是裴柱現的時候,她竟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還答應回來韓國,又答應參加宴會著實嚇壞了孫家兩老,平常壓著都死不來的小孩怎麼就說變就變。

像個街友一樣,躺在椅上,孫勝完像個流浪的小孩,無家可歸,腦中唯一浮現的人只有一個,吃力的拿出手機,撥出那人的電話。

“秀…秀.榮啊…”

“歐尼!怎麼了?妳又被那個裴臭臉欺負了嗎?妳在哪?不要動我來找妳!”

等到朴秀榮找到孫勝完的時候,她已經躺在椅子上睡著了,剩餘的空間散著準備好的蛋糕跟衣服,孫勝完只穿著一件襯衫外面也只套一件外套,躺在零下的長椅上瑟瑟發抖,看得令人心疼。

朴秀榮蹲在孫勝完旁,握住她發冷的雙手,在她皺起的眉心落下一吻

“歐尼,現在開始,我帶妳回家。”

孫勝完醒來的時候躺在一個溫暖的大床,感覺到自己動彈不得才知道原來溫暖的來源來自背後抱著自己的朴秀榮,翻過身看著朴秀榮的睡容,長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我眼裡一直以來都只裴柱現,就算被傷害被無視,為什麼還是做不到恨她呢?”

摸了摸秀榮的眉尾,朴秀榮像個小貓一樣,在自己懷裡扭了扭,“歐尼醒了嗎?”

“嗯…我睡了很久嗎?妳一個人把我抬回來的?”

“妳那麼輕有什麼難的,倒是那個裴臭臉,一通電話都沒有像話嗎?她是不是又對妳做了什麼惹妳生氣了?”

“沒有…沒事…”

“又說沒事!如果這次她不親自來道歉的話,我絶不放妳回去!”

“妳也知道…我們只是聯姻..她…也有愛人..”

“歐尼,別回去了,留下來。”

“秀榮啊,別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歐尼當我的愛人吧。”朴秀榮一臉正色的盤腿坐在床上,嚴肅的讓孫勝完笑了出來

“好好好~我們joy啊~”

“勝完歐尼,我沒有開玩笑,希望妳能好好想想,妳不該被裴柱現那個女人牽著鼻子走,是時候要先考慮自己了,還有,我喜歡妳歐尼。”

說完她便壓下孫勝完狠狠的親了一口。

6.

“離婚!?”

“嗯。我決定了,我要跟裴柱現離婚。”

朴秀榮興奮的抱著孫勝完又親又蹭的“

嗚嗚~我們歐尼是不是受到我的告白感動了所以終於清醒了嗎?”

“秀榮啊,我快不能呼吸了!”孫勝完用力拍了拍她的後背才勉強把這個大樹懶從身上扒下來

“歐尼等妳離婚,這樣我是不是可以正式開啟追求模式?”

孫勝完嫌棄的大力彈了一下朴秀榮的額頭,“臭ㄚ頭,想得美。”

“歐尼…嗚嗚..好痛。”樸秀榮又熟悉的擺出委屈的嘟嘟嘴,眼眶快速的泛紅

“啊…對不起,一不小心就太大力了..”孫勝完抱歉得輕揉這種她的額頭,手卻被卑鄙的貓抓住,她吧唧又往上面親了一口“我會等妳的…勝完歐尼…”

重新回到裴家已經兩天後了,本來裴柱現就把自己當透明人,所以孫勝完也從不抱有她會問候自己,甚至擔心自己的想法,而對裴柱現徹底的失望。她拿著離婚協議書,打開裴家大門。

一開門便看見裴柱現正坐在沙發上,一副正在等自己回來的樣子,叉著手。

“知道回來了?”裴柱現依然保持她一貫冷淡的語氣,只是今天帶著一絲鮮少從她臉上得知的情緒“憤怒”

“嗯。”孫勝完面無表情的坐到裴柱現旁邊,只簡單回了一字,這讓裴柱現感到更惱火。

“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的嗎?”

“有。”孫勝完把信封袋裏的紙張放到茶几上,“我們離婚吧。”

“看來這幾天跟愛人過了美好的生活呢,妳別忘記契約上清清楚楚說了,不准離婚。”

“我知道。那請裴柱現小姐以後別再深夜叫我去看妳酒醉的醜態,合約上可是沒有這條工作,以後我們都認真的扮演我們該扮演的角色吧,照妳想要的。”

說完孫勝完便要進房間,卻被裴柱現抓著手腕不放

“難道妳不該跟我解釋這幾天妳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嗎?”

孫勝完回過頭冷冷道出。

“我們好像不是能過問這種問題的關係吧?”說完便甩開裴柱現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獨留裴柱現待在原位,手也停留在一樣的位置,她總覺得心裡有種空空的感覺。

“這女人怎麼回事?”

回到沙發,裴柱現對著倉鼠玩偶又揉又揍的,又在碎碎唸著“朴秀榮那女人到底哪裡好?”。

到了晚上,孫勝完一打開房門便看見裴柱現綁著兔子發繩拿著一隻湯匙站在自己房門口來回走來走去

孫勝完愣了一下“哇….好可愛….”,“啊!不行不行,冷漠,要冷漠。”

“可以讓開嗎?”

“我…我是剛好經過..想說…問妳晚餐吃什麼?”

“不好意思,我有事。”

“啊是嗎?這…這麼晚要去哪裡?”

“裴柱現小姐,現在才晚上7點,而且我沒有向妳報告的必要吧?”

望著孫勝完離開的背影,裴柱現趕緊走到落地窗旁盯著樓下的動靜,“唉一西…又是朴秀榮這女人,穿的這麼花枝招展是要勾引誰…”

看到孫勝完走出來,就被朴秀榮抱得緊緊,裴柱現口中的湯匙就已經要被咬爛了,“唉一西…居然為了朴秀榮這臭屁孩不跟我吃飯,妳這個惡毒的女人…”

8:00

.

.

9:00

.

.

“孫勝完怎麼還不回來,我都快餓死了…”

.

10:00

裴柱現窩在沙發的角落,還抱著倉鼠玩偶,繼續碎碎念“孫勝完~孫勝完~孫勝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誰家叫孫勝完的人過世了,因為裴柱現的音感真的不是很好,唱起調來真是無人能敵。

終於。11:00 孫勝完一開門便看見一糰子縮在沙發上,抱著自己的倉鼠玩偶唱著自己的名字,孫勝完在進門前拍了拍臉頰“不行。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方法來卸下我的心房,實在太可愛了。”

“還沒吃飯嗎?”

“嗯。”裴柱現睜著兩顆大大的兔眼望著孫勝完

“那你自己點些外賣,我累了,去睡了。”

“嗯?”裴柱現眼睜睜看著孫勝完從她眼前溜走,空蕩蕩到客廳只剩下幾聲咕嚕聲。

隔天一早,裴柱現從房裡走出來,再也沒有聞到熟悉的香味,連孫勝完的影子都沒看到,氣得自己臉紅脖子粗,“惡毒的女人。”

整天不在狀況的小老闆,晚上邀了朴秘書喝悶酒,在醉到幾乎無意識下又叫了她的名字

“不好意思夫人,大小姐她又…”

在朴秘書攙扶下搖搖晃晃走出酒吧的裴柱現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眼前,笑得開懷。

“勝完吶~”

這是裴柱現第一次在這種情況叫自己的名字,“為什麼心跳會這麼快?別那麼不爭氣 孫勝完。”

正準備要躺入孫勝完懷裡的裴柱現撲了個空,“嗯?”

從自己身後方傳出了更甜膩的呼喊“勝完歐尼~”

“呀!朴秀榮!誰准你喝這麼多酒的 死ㄚ頭!”

“嗚嗚…對不起歐尼….我不是故意的…歐尼不能不要我…我只有歐尼了…”

因為酒精的發酵,朴秀榮大滴大滴的眼淚就這樣落下,讓孫勝完不知所措,只能一直安撫她“阿拉搜 阿拉搜 沒事,歐尼在這裡,我們回家好嗎?”

孫勝完吃力的攙扶著樸秀榮略過了裴柱現的注視,卻被裴柱現一手擋住。

“孫勝完,不准送她回去。”

“裴柱現小姐現在是用什麼身份這樣命令我?”

“就憑我是妳的老婆!不準!”

“老婆?可是妳一次也沒有幫我當成老婆看,裴柱現。”

“不要走。”裴柱現無法反駁,只能用了最下策,但還是無用

“不是還有朴秘書嗎?就拜託妳了朴秘書。”孫勝完推開了擋在自己胸前的手,把秀榮扶到自己車上。

裴柱現一次又一次看著孫勝完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又淒涼又悲哀。

坐在後座,雖然位子比副駕更寬廣,但裴柱現更喜歡副駕,自從裴柱現結婚之後,一直以來都是孫勝完來接她,只有這一次是由朴秘書送自己。

事情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出差錯的呢?

“朴秘書,我真的那麼壞嗎?”裴柱現望著窗外的景色發呆,毫無來由的迸出一句話。

“是。夫人明明為大小姐付出那麼多妳也是知道的,大小姐憑什麼把她當成呼來喚去的工具。”朴秘書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即使握在方向盤的雙手正發著抖,嘴卻不停使喚的講出了心中的答案,一說完就後悔想跳車逃跑,想不到比起指責,裴柱現反而只淡淡回了一句“可是,我的父母並沒有教會我什麼是愛。”

“既然大小姐不想要像會長那樣生活,那為什麼在我看來大小姐正在複製會長的行為呢?”

“在妳看來我是那樣嗎?”裴柱現大笑了幾聲,笑得朴秘書髮毛。

回到家的時候,孫勝完還沒回來,家裡一片黑,而裴柱現沒力氣地逕自回到房間,躺在床上,雖然感覺到身體是疲累的,但卻怎麼也睡不著,外面已經開始下著大雨,雷聲貫穿了自己耳裡,身體不自覺的開始抽蓄,每當這個時候,裴柱現總覺得回到自己小時候,有印象以來,父母激烈的爭吵總伴著打雷下雨,她被獨自關進黑暗的房間,即使她都聽得到從房外傳進來的吼叫,這時她只得把自己埋入被子裡,祈禱黎明到來,雨過天晴,只是願望從沒實現過,但孫勝完出現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本就淺眠的自己,久久因為雷聲而不得好好睡上一覺,自從一天晚上,聽到從門傳來的動靜,已經處於害怕疲累的自己根本無暇去睜開眼確認什麼也不想去跟對方爭執,反而倒是想知道對方要做什麼,不料從臉上傳來一絲溫度,孫勝完輕手地拭去自己額角泛出的汗水,小心翼翼地爬到自己身旁,輕輕的撫著自己的背。

“一定很辛苦吧。”,裴柱現聽到從耳邊傳來的嘆息,瞬間所有的偽裝似乎就在孫勝完面前卸下,假裝無意識的移動,只為了更靠近孫勝完的胸懷,她發現,好像…感受到她的溫度……就能做個美夢,就像孩子對母親產生依賴一樣,不可否認的,裴柱現也開始從心裡萌發對孫勝完的依賴,或是說“佔有慾”。

第一天看到孫勝完在忙進忙出的準備早餐,裴柱現只感到可笑,“真的把自己當老婆了?”,她想,人再怎麼假面總是會有脫下的一天,畢竟作秀一點也不容易,抱著看笑話的心情,裴柱現甚至在內心與自己下了賭注,“絶對撐不過一週。”

 可惜自己的猜想被孫勝完完完全全的打破,每早準備出門上班的裴柱現,只會在餐桌上看到一整桌熱騰騰的早餐,有時還會出現自己喜歡吃的蛋糕,當然裴柱現也有發現,孫勝完從來不會待在自己可及的視線。每天上下班看著一桌子菜,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裴柱現總覺得心裡漫出一股暖流,她開始害怕這個感覺,因為這會令人著迷,愈期待,愈怕它會在某天消失。

該死的自尊心。

裴柱現看著自己喜歡的美食,不,也許因為那女人為自己做的,扭曲的心理慫恿這自己應該要折磨她,她失敗了。嘗過了一次,便再也無法忘懷的味道,急著出門前,把那些食物一把掃入垃圾桶,以毀滅自己已經淪陷的證據。

該死的自尊心。

不知道為什麼,當聽到孫勝完說要在自己生日那兩天在外不回來,腦神經好像要爆掉一樣,卻礙於面子無法輕易表現出來,裴柱現覺得自己要憋壞了,看著孫勝完出門,緊緊盯著手機絡繹不絶傳進的照片,莫名感到心臟抽蓄的痛感,她重重的在倉鼠玩偶上捶了一拳“孫勝完妳這個惡毒的女人。”

隔日望著空蕩蕩的房子,裴柱現久違的撥通了已被長串通話紀錄給壓在最底層的那個號碼,“瑟琪啊。”

“妳從來沒感到抱歉過嗎?”

“妳正在複製會長的路。”

“是時候該面對自己內心的感受了。”

朴秘書的話反覆迴蕩在自己的腦裡,感受到床邊的布料逐漸被浸濕,頰邊傳來的是一片冰冷,“愛是什麼?”,空蕩的房間迴響著這句話,裴柱現反覆問著這個沒有問題的答案。

其實愛從來都不是學習來的,而是一種本能,只是當妳封閉住自己,沒人救得了妳,或許她就是那個人,能解救妳的那個人。

想起這句話,這是裴柱現的朋友也是她的諮商師金容仙給的解釋,不過當自己無法體會的時候,別人的解釋又有什麼用呢?

今晚無眠。

7.

孫勝完沒回來。

頂著宿醉,接上早已沒電的手機,畫面又跳出了幾張照片,畫面主角總是孫勝完跟朴秀榮,一張張孫勝完背著朴秀榮回家的照片,一張張孫勝完用擔心的眼神看著朴秀榮的照片,一張張孫勝完進朴秀榮家的照片。

“喂?老闆?我..我..才剛結束您指派的工作,請問這麼早有…”還沒說完他便聽到話筒傳來一聲吼叫。

“呀!叫你不要拍了!”說完裴柱現便把手機砸向前面的鏡子,看著碎裂的鏡子,眼前的自己,彷彿是扭曲是變形的,手機傳來掛斷電話的嗶聲,走進玻璃堆拿起也破碎的手機,她好像感覺不到任何痛感,儘管血已滲出皮膚,儘管地上已染上一抹鮮紅。

又灌了幾瓶酒,裴柱現坐在客廳,不停撥打孫勝完的電話,她知道她瘋了,不停觸碰裂掉的螢幕,她不接。

她現在就需要孫勝完,現在馬上。

聽到門鈴聲,裴柱現一步並兩步的奔向大門,儘管腳板的玻璃又刺的更深一點,她不在乎。

“勝完吶。”裴柱現欣喜的像個小孩,叫著她的名字,只是在開門的那一刻,看見了並不是自己期待的她。

“有什麼事嗎?”裴柱現看著眼前的女人失望的就只是冷淡的回應

“歐尼。我們談談行嗎?”

“妳手上的傷口…”姜瑟琪看著裴柱現桌上放的酒瓶,又看見她不時從手滴下的鮮血

“沒事。怎麼了嗎?一大早的。”

姜瑟琪看著裴柱現的冷淡沒有過多的情緒,可能已經痛到錐心刺骨,卻還無痛覺,就像裴柱現的傷口一樣,只是那種傷害不會因為結痂脫落後就完好如初,也不會因為抹上藥水就使那疤痕淡掉

“我覺得…妳應該好好想想跟孫勝完的關係,我跟妳的關係也應該做出一個處置,妳知道妳變了,我也變了…我只想說作為妳的愛人的這幾年,我從沒後悔過,可是我累了,實在太累了,我想我該走了,學姐。”

“對不起,瑟琪啊。”

姜瑟琪看著裴柱現想說的話緊緊哽在喉裡,她們兩人的愛情,最後也只剩下一句“對不起”,但美好的回憶卻歷歷在目。

“妳知道…妳生日那天,那個聲音是孫勝完,我看見她了,她好像提著蛋糕…希望妳不要再向下個人說對不起了,尤其是孫勝完。”

姜瑟琪臨走前只留下了這句話。

孫勝完再回家的時候,只看見家裡散著一地玻璃碎片跟摔爛的物品,裴柱現則坐在沙發上,桌上放著離婚協議書。

“妳瘋了嗎?妳受傷了!裴柱現!”

裴柱現看著孫勝完擔心的握著自己的手,又不時查看自己的腳,一把抓住孫勝完的手腕,把她壓到一旁的空牆上

“看到這樣的我,害怕嗎?”

“妳喝醉了。”孫勝完試著掙脫就又硬生生的被裴柱現壓回原位

“回答我,看到這樣的我,害怕嗎?”裴柱現發抖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個音階,滾燙的淚水從兩頰流下跟地上的血漬混在一塊

孫勝完毫不畏懼的對上裴柱現的眼神,“我不害怕。”

“那妳怕什麼?”

“怕妳傷害自己。”孫勝完睜著兩顆通紅的眼眶看著此刻的裴柱現

“以前的裴柱現去哪裡了?”

裴柱現鬆開了緊壓孫勝完的手腕,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我簽好名了,明天送到法院公證,我們就會正式離婚,別擔心,我父母那邊我會搞定,損失也不用擔心,我會儘量降低傷害,媒體那邊我也會儘量壓下。”

“好。”

聽見孫勝完那麼果斷的答應,裴柱現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心如刀割,就像把傷口再次掰開,讓它繼續流血流膿。

“我這幾天就會搬出去,別擔心。”說完孫勝完也用著發抖的聲音留下最後一句話,便衝出去大門。

等到孫勝完離開了房子,裴柱現才敢放聲大哭,蹲在牆邊,捂著臉,手上的血液也隨之被抹在臉上,拿起手機的手因為憤怒因為悲傷而無力,“朴秘書。我要回家一趟。”

“大…大…小姐…妳還好嗎?我現在去藥局..”

“不用。帶我回去。”

回到裴宅,裴柱現一跛一跛的走進家門,全身佈滿血漬跟淚痕嚇壞了裴柱現的父母。

“柱現吶,發生什麼事了?”裴母緊張的給裴柱現遞上一杯溫水,用濕毛巾擦拭她臉上的血漬,簡單包紮她手上跟腳上的傷口。

裴勇林則坐在一旁,嚴肅的盯著電視看,一正眼也不給裴柱現。

“我離婚了。”裴柱現低頭抿了一口溫水,雙眼無神的說。

“誰。準。許妳離婚的!”裴勇林起身把放在一旁的酒杯砸向電視,對著裴柱現大吼,而裴柱現則若無其事的繼續喝著水,彷彿眼前發生的事只是電視裡頭的一套劇情。

“我說過,造成公司損失的人我會讓他付出千倍萬倍的代價!”

“連女兒也是嗎?”裴柱現死瞪著裴勇林,眼裡發出從未出現過的寒氣。

裴勇林氣得把裴柱現從沙發拉起,卻被裴母用肉身硬是把他們兩人分開

“柱現吶,妳回房間,我跟妳爸談談就好!”

“不。我不會再退縮了,我不會再躲進房間,不會再逃避。”裴柱現挺起胸膛握緊正在發抖的拳頭推開裴母站在裴勇林面前。

“知道我為什麼離婚嗎?”

“之前,我不讓她離婚。因為我從小到大被你教育成是一個只知道利益的人。”

“現在,我離婚了。因為我不想讓孫勝完待在像我這樣垃圾的人身邊,我不想變成你跟媽,我不想活在虛偽的面具下,表面上抓著手,私底下卻是陌生人。”

“現在我離婚,因為我愛她。是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的東西。”

啪!

一個巴掌重重的落在裴柱現左頰,裴柱現臉頰馬上出現了明顯的五指印,但裴柱現仍不退縮的瞪著紅眼,再往裴勇林向前一步。

“你不配做我的父親,你們都不配做我的父母。”

“我栽培你進去貴族學校,到國外唸書,給你當公司的老闆,還不配嗎?”

“可是你連摸摸我的頭對我說女兒做的好,說爸爸愛妳,甚至連牽過我的手都沒有。一次都沒有。”

裴柱現向裴勇林崩潰的吼著。

“從現在開始,我會用我的行動去證明,愛才是世界上最有價值的東西,如果你還是把利益擺在第一順位….你…會失去我的.父親…選一個吧。”說完裴柱現便拿起外套離開裴宅,留下裴勇林跟裴母倆人面面相覷。

8.

朴秀榮一開門就看見哭得一抽一抽滿臉淚水鼻涕的孫勝完

“秀榮啊….我…我…我真的被拋棄了…沒有人要我了…”

“怎..怎麼了?裴臭臉又欺負妳!”

“我…我..我們離婚了…”

聽到這個消息雖然很開心,但看見孫勝完這麼痛苦的樣子,自己的心也跟著揪在一起。

“怎麼會沒人要妳…我不是在嗎?歐尼”攬過孫勝完,把她放在自己懷裡,儘管孫勝完鼻涕眼淚都抹在自己的價格不菲的衣服上,但世界上哪有什麼東西是比勝完歐尼重要的?

煮了一碗熱粥,遞給窩在自己沙發的孫勝完,“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明天回去收拾行李,結束巡演後就回加拿大。”孫勝完喝了口粥,說話還是因為哽咽斷斷續續

“歐尼…”朴秀榮握住孫勝完的雙手

“不能為了我留下嗎?”秀榮鑽進孫勝完的懷裡蹭了蹭,有點失落的噘起嘴。

“歐尼…不能收留我這隻貓貓嗎?”

“阿拉搜,妳這只巨貓。”孫勝完用指尖撫著她的鼻梁“謝謝,秀榮啊。”

隔日回到裴家的時候,孫勝完還特意挑了裴柱現正在上班的時候回去,沒想到裴柱現不但在家,還抱著自己的倉鼠玩偶,頭髮隨意綁著包頭,穿著寬鬆的睡衣躺在沙發上,好像睡著了?

“怎麼會傷成這樣…”孫勝完坐在裴柱現旁邊,看著裴柱現包著紗布的手跟雙腳,本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我們的孽緣總歸還是要結束了,裴柱現。”

收拾好行李,一抬頭便看到裴柱現抱著玩偶站在自己房門口,“要不要…喝杯茶?”

“不用了,我還有事。”孫勝完繞過裴柱現,自己要把行李抬到客廳卻被裴柱現一手提走,“還是我來吧。”

“那個….這個倉鼠玩偶可不可以給我?”裴柱現盯著玩偶,不知道是不是孫勝完看錯,為什麼總覺得裴柱現眼裡藏著淚,語氣還委委屈屈的。

“好吧,如果妳想要的話,如果沒事,我走了。”孫勝完手要接過行李,沒想到裴柱現的手一直壓著行李,自己稍微施點力都無法拿過來

“那個…手..”孫勝完眼神移下到裴柱現的手,示意她拿開

“嗯?啊!抱歉。”裴柱現不解的跟著孫勝完的事視線才發現自己一直抓著她的行李不放。

“嗯,那個…”還沒來及說完,大門就已經關上,孫勝完的身影也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勝完吶…”

“妳這個惡毒的女人…連句再見都不說…”

9.

孫勝完搬回孫家,開始準備在韓國的巡迴演出,生活一切好像都恢復正軌了,跟裴柱現也徹底斷了聯絡,因為離婚消息被完全的封鎖,現在即使有活動也都是兩人分別參加,有孫勝完就沒有裴柱現,儘管受到媒體的追問,也一致回覆,兩人的行程繁忙,而孫勝完正在準備巡演導致沒有時間跟裴柱現倆人共同出席。

孫勝完不知道的是,裴柱現除了出席公開活動的時候是清醒的,其他時候都窩在家裡,索性連公司都不去了,不是酒醉就是在睡覺,就連裴母要找裴柱現,她也一概閉門不見,除了朴秘書。再一次次看著裴家散落一地的酒瓶跟癱睡在地上的裴柱現,朴秘書只好再次撥通那串號碼,“大小姐..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請不要怪我。”

“喂?朴秘書?”

“那個…夫人…啊!抱歉…勝完xi…那個…”

“裴柱現怎麼了?我現在馬上過去。”

隔了幾個禮拜再回到裴家,一切都是那麼熟悉,按了幾次電鈴,始終沒有回應,著急的按下大門密碼,沒有改。

一進門就因為踢到酒瓶而差點跌倒,越過一堆一堆的酒瓶,裴柱現靠著牆抱著自己倉鼠玩偶也正迷茫地看著自己,簡單了收拾了一下地上散佈的酒瓶,孫勝完才緩緩走向裴柱現,她看起來好像不認識自己一樣,抱著玩偶仍不停的往嘴裡塞進燒酒,“別喝了。”孫勝完搶下裴柱現緊緊抓住的酒瓶。

“起來。”

“不要。”

“玩偶給我,我們回房間睡,乖。”

“不要。這是我的勝完…妳不能搶走它…不行…”

孫勝完傾身抱著裴柱現長嘆一口氣,“我該拿妳怎麼辦?裴柱現?”

“妳是勝完嗎?”孫勝完感覺到背後的衣服被緊緊跩著,臉邊傳來陣陣酒味

“妳希望我是嗎?”

久久沒得到回應,才發現原來裴柱現已經睡著了,花了一番力氣把裴柱現抬到床上,不小心看到裴柱現手上的疤痕,已經成為咖啡色的印記刻在白嫩的皮膚上,每一記都像刻在自己身上一樣的痛苦,“怎麼不好好處理…”,拂過她清瘦蒼白的臉龐,印象中那個驕傲自信的女人去哪裡了?是跟姜瑟琪吵架了嗎?還是發生了什麼?讓她變得如此頽廢不堪,孫勝完在腦中思考了千百遍還是沒能答出個結論,“這是我最後一次心軟了,裴柱現。”

迷迷濛濛醒來,儘管頭痛已經犯得路都走不穩,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要尋找酒精,夢到孫勝完,這是裴柱現堅持不想保持清醒的原因,夢裡,孫勝完跟以前一樣,圍著圍裙站在廚房前的她,環抱自己的她,為了自己哭泣的她,為什麼沒早點發現?為什麼總是活在自己該死的自尊心下,為什麼沒勇氣說對不起,就說一句“不要走,我需要妳”。晃眼之間,過了幾個禮拜,孫勝完沒有自己似乎也活得很好,不。好像更好了,看著她獨自在電視上露出的模樣,自信,不再害怕,也不再畏懼四面八方的閃光燈,現在的她,完完全全不再需要裴柱現了。

打開冰箱,原本被填滿酒瓶的空間變得空蕩,“誰來過?”

朴秘書不可能隨意動自己的東西,那唯一知道家裡密碼的人只有…她

不可能。

那是夢。

抱著一絲希望,打開以往會被孫勝完放滿食物的保溫壺,那瞬間,裴柱現發現自己正在崩塌,她再也撐不住了,把保溫壺放在餐桌上,一碗熱騰騰的大醬湯正冒著煙,日思夜想的味道送入口中,碰觸到舌尖的那一剎那,眼淚也從眼眶裡泛出,環視著家裡,從原本髒亂不堪再次恢復乾淨,就像孫勝完還在的時候。

“朴秘書,勝完…她來過嗎?”

“對不起大小姐…我擅自…我是覺得大小姐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原來不是勝完自己回來的啊…也是…”

“不是這樣的…大小姐…勝完xi看到大小姐這樣日復一日的醉生夢死一定也很難受的…而且我打給勝完xi的時候她二話不說就去找妳了…所以為了妳自己也為了勝完xi..振作起來吧,大小姐。”

“她…還會願意給我這種爛人再一次的機會嗎?”

“只要勝完xi還在乎大小姐就代表還有希望,只要大小姐不放棄自己。”

“謝謝妳,朴秘書。”

10.

“什麼?裴臭臉約妳見面!”

“嗯。”孫勝完看著手機傳來的訊息,眼神裡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不要去。”

“不,我會去。是時候該跟她好好談談了。”

“歐尼….”朴秀榮看著孫勝完拿著包走出門的背影

“我…只是害怕…怕妳不會再回來…勝完歐尼…”

走進倆人結婚前簽訂協議的那間咖啡廳,“哪裡開始就哪裡結束吧”

看見那女人的身影,彷彿比上次見又瘦了些,長直髮批在雙肩,跟在舞會上的她一樣動人,而服裝只簡單穿件針織衫加上牛仔褲,感覺像個天真的鄰家女孩,可惜她不是。

“來了,要不要喝點什麼?我記得妳喜歡葡萄柚綠茶對吧?”

“不用,我一杯熱美式謝謝。”

“請問裴柱現xi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妳…最近過得好嗎?巡演準備的還順利嗎?”

“找我來就只是要問我這個嗎?還是妳要找我商量怎麼對付媒體的?”

“不是,這個。”裴柱現遞出了一個信封袋

“又是協議嗎?”孫勝完輕蔑的哼一聲,果然裴柱現還是裴柱現,打開了信封卻說不出話來

“妳…妳這是什麼意思?”

甲方:裴柱現

乙方:孫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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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甲方保證再也不輕易喝酒,也保證再也不跟乙方成為協議婚姻的兩造雙方。

2.甲方保證終生只愛著乙方,再也不會輕易傷害她。

3.甲方保證以後只吃乙方做的飯,只聽乙方說的話,只給乙方抱。

4.甲方希望乙方能再給甲方一次機會,能成為她人生中的唯一,不再是演戲而是真實的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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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是在做什麼?裴柱現?”

“告白。”

“我不知道妳現在在玩什麼把戲,也不知道妳存什麼心,我不是以前那個笨蛋了,妳以為這個契約還可以把我騙的團團轉嗎?”

“我是真心的,勝完吶…我”裴柱現伸出手想要握住放在孫勝完放在桌上的手,卻被陌生的觸感給緊緊捉住。

“跟我談談,裴柱現。”

“秀榮啊…妳來這裡幹嘛?”

“我不是說了嗎?跟我談談,裴柱現。”

目送著倆人出去的背影,孫勝完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畢竟這兩人是世仇,聚在一起怕不是會出什麼亂子。

“裴柱現,妳現在在幹嘛?離婚了就不要騷擾我們勝完歐尼。”

“勝完什麼時候變妳的了,朴秀榮?我跟勝完的事跟妳無關吧?”

“有關。只要我還喜歡勝完歐尼的一天就跟我有關係。”

“是嗎?很好。我,裴柱現現在跟妳宣佈,我喜歡孫勝完,我們從現在開始公平競爭。”

“誰跟妳在那裡公平競爭,勝完歐尼一定會是我的。”

“是誰的還很難說呢。”裴柱現挺起胸站向前鼻子卻只能頂到朴秀榮的下巴,有點心虛的又站回原位。“反正…我一定會贏的,等著看,朴秀榮…還有!別以為妳身高高就可以漲勢欺人,我..我還比妳大個幾歲,叫歐尼!”

“欸大嬸,我怎麼記得不是只大個幾歲?”

“呀!朴秀榮!”

孫勝完獨自坐在咖啡廳裡面,不知為何打了個冷顫,“這倆人不會打起來了吧…”

朴秘書正在座車上咬著手機表示,“大小姐怕是沒談過戀愛嗎?誰像妳這樣告白的?有人接受才有鬼勒!”

真正的戰爭現在才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