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遍級浪漫

久違現實向
1.7k 短打

*普遍級浪漫

親愛的勝完。

她氣喘吁吁的走到電腦前把音樂暫停,插著腰喘息,雙腳發酸一屁股坐到地板上,發現身上的汗沾上地板,起身看見一灘汗漬,豪邁的大笑幾聲引來其他正喝水、自拍的成員們側目。裴珠泫拿了瓶水走去,嘴角上揚的擠到對方身邊,即使雙方的體溫已經不再適合繼續接近。「嗯?怎麼了?」珠泫把水瓶打開先遞給對方。

「我好濕哦,歐尼,妳看地板上都是我的汗了,好髒。」 小孩倒了口水也餵了姐姐一口,因為汗水流進眼睛裡頭而眨著眼,一手往額頭上抹去,珠泫把水瓶接過去,伸過頭去感受到對方發散出來的熱氣,輕舔了一下對方臉頰,引來一聲驚呼,勝完直瞪著眼,正努力看成員們的眼色。「莫呀?勝完歐尼怎麼了?」 秀榮放下手機,不經意的往小情侶方向暼了一眼。

「勝完,她啊⋯」珠泫拿起水瓶從勝完的頭頂一滴滴直直淋下去,「歐尼⋯歐尼⋯妳⋯」,不知不覺其他成員都已經放下手邊的事,在姐姐背後圍觀,卻沒人阻止。

「很清涼不是嗎?這樣汗就不髒了。」珠泫姐姐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看著勝完傻傻呆著,後頭傳來一陣騷動。

「都練一整天了,看勝完都濕身成這樣⋯回家吧,孩子們。」珠泫站起身來,看向勝完胸前隱隱透出的膚色內衣,表情微妙看向成員們,「藝琳嘛,我看妳去完妮的電台很開心呢,還跟男偶像親密接觸,去把地板擦乾淨呀。」,不理會妹妹不服氣的吼叫,珠泫拿了勝完的包便拉著濕透了的完妮往練習室外走。

「歐尼⋯妳怎麼?汗很髒啊⋯妳怎麼可以⋯舔⋯還有幹嘛突然要回家⋯舞都還沒練完⋯」勝完被拽著走,只有等待電梯的時候才停下腳步,她小聲的在姐姐耳邊抱怨,雖然已是近半夜的時間,但以免其他職員或是有心人士聽見,還是得謹慎點。

「電梯來了。」珠泫牽著完妮的手進電梯,在心中鬆了口氣,終於是兩人空間,她這麼想把完妮帶出來的原因⋯因為一看到勝完的雙腳就心裡不舒服,白皙的雙腿竟然被折騰成這樣,令人不捨。「完啊,妳看看妳的腳,都瘀青成這樣⋯練了一整天夠了。」

「這點傷沒關係的,這次是我們隔一年多的回歸,為了呈現最好的Red velvet,我可不想成為扯後腿的人⋯而且這點痛算什麼,比起之前從舞台上⋯」,勝完講到關鍵詞時才停頓下來往姐姐眼裡看去,發現對方經過了許久,再提起那年令人心疼的意外仍然會不自覺的眼眶濕潤,她想替勝完躺在病床上承受疼痛,卻無能為力。珠泫發過誓,往後絕對不會再任由他人或是勝完傷害自己,因為她不想再活在無助的恐懼中,不想再看到對方忍痛死撐活撐的模樣。

「冷嗎?被我潑了一身水⋯」珠泫愣著,試圖脫離悲傷的氣氛,她趕緊脫下自己的襯衫外套先把勝完若隱若現的部位遮起來,潑水的目的才不是要別人也一起欣賞完妮的雙峰。

親愛的珠泫。

「是會冷,但心很溫暖,因為有歐尼在。」勝完笑著說道,輕輕往姊姊懷裡钻過去,肉麻話平常沒少說過,說了不是為了什麼,只是想表露真心,讓她的裴珠泫因為突如其來的油膩而笑出聲,讓她的淚水再次被笑容掩蓋住,只剩下幸福的溫暖,因為她不喜歡看見珠泫流淚,僅此而已。

「又開始了⋯死小孩⋯」珠泫一手擁住勝完,另一手的食指象徵性的推了推孩子的腦袋瓜,她這才破涕為笑,發現胸口傳來一陣濕冷,但依舊溫暖,因為緊靠的心是如此熾熱的。

「裴珠泫呢⋯是全世界最溫柔的女人,即使很多人不知道,但我知道,就是知道⋯」勝完抱著珠泫,輕撫著對方的背,想起過去幾個月來珠泫所承受的閒言閒語,未消散的惡意無形之中帶給愛人無盡的折磨,即使對方表現出她的堅強,無所謂的模樣也只是偽裝罷了,她知道那個人的柔軟只會在暗夜的臥房內對自己展露無疑。

早晨的一杯溫水、擠好的牙膏、餐桌上的一盤辣年糕,廚房裡那熟悉的背影。與她耳邊的輕聲呢喃、額上的輕吻、交纏的深吻、交疊的指頭跟桌上放置的一袋水果,一切如此平凡無奇。

她話語中透露著心疼,些許的哽咽讓珠泫不得不把孩子推開,發現勝完的眼眶突然紅了起來。

「如果可以,我想變成妳。」兩人均無需說出口的話。

珠泫抹去了勝完滑落臉頰的淚珠子,她們沒再說什麼,心照不宣的牽緊了彼此的手,此時的電梯門開了,她們同時呼了口氣,把彼此眼中的霧氣除去,攜手往夜晚的公司大門走去,面前眼看是一片黑暗,迎來卻是一片光明。

That’s our queendome.

「我們回家。」兩人對視笑了一下。

我想變成妳⋯為妳承受所有責難,只因為我愛妳。

隱隱不說破,卻緊緊依偎彼此的心,妳是我,我也是妳 ,這就是我們的,普遍級浪漫。

前女友的電話⋯

勝完姐姐生日速打😊
3k小短篇
梗來自「神秘的唱片店」完完說的⋯kkk

1.

「呀⋯孫勝完⋯孫⋯嗝⋯勝⋯完⋯勝完勝完⋯嗝⋯⋯」
一個女聲從話筒傳來,她把聲音拉得長長又粘膩,一開口便帶著一絲氣憤。

此時,床邊伸出一隻白嫩嫩的手,手機鈴聲響了好久,可能有一分鐘,響得她有些煩躁,原本想直接掛掉的,但她仍反射性的拿起手機,迷糊的睜開一隻眼看了看顯示時間。

又來了⋯

2:21
「嗯?我正在睡覺⋯又怎麼?」,她已經在盡全力壓下從腳底油然而生的火氣,因為,這是這禮拜的第五次,她們分手以來的第二十五次,她怎麼也想不透,為什麼前女友總要喝醉酒後打給自己,明明分手了,不是應該早該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生活嗎?哪有前女友還每天這樣叨擾自己,重點是還在半夜,對,吵得她黑眼圈得出來見客,因此公司同事都叫她“小熊貓”,笑她可憐笑她笨,多丟臉。

講到這裡,妳肯定會想問,那她不要接電話就好啦,封鎖,一切結束。
好了,醒醒吧,孫勝完是個標準的雙魚座女孩,妳覺得她會不接嗎?

她嘗試過,三十秒,她盯著手機響了三十秒,她的手已經幾乎放到手機上,只是遲遲沒拿起,她咬緊牙根,咬著下唇,她的心告訴自己“不准接”,但她的身體卻不受控制的將手機拿起來,又按了通話鍵,所以說,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呀!我醉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很強勢,在勝完耳裡聽起來卻像小孩撒嬌般的軟濡,她不想承認自己可能還有點喜歡她,但她總是在話語跟動作中透露了自己想隱藏的那一點心思。「很醉嗎?可以自己回家嗎?」,勝完從床上坐起來,她一手抓著亂糟糟的頭髮,眼睛還半閉著,已經是反射性的問出問題。

「不行⋯」

勝完感受到對方好像停下了腳步,環境音仍傳來周圍汽車駛過的引擎聲跟樹葉擺盪的沙沙聲,她腦海想像著女人所處的地方,彷彿正有一道風拂過女人的臉龐,幾縷髮絲吹過她高挺的鼻樑,她的嘴唇隨著風的節奏而緩緩開合,或許她正擒著淚等待那個能拯救她的人,而那個人只有自己。
「在哪?」
「嗯?」
女人的回答讓她頓時反應不及,愣了幾秒,自己差點以為女人就要掛下電話「妳家樓下。」,平常要不是醉倒在酒館就是在路上隨意亂走的人怎麼今天就反常了?勝完從衣櫃隨意抽出兩件外套,一件套身上「別掛,知道嗎?我馬上來。」

她邊走下樓梯,聽見女人彷彿正在電話那頭瑟瑟發抖,她輕聲說著「冷⋯⋯」,勝完加快了腳步,奔向那個曾經傷透她的女人,即使她們不再是情人關係,她深深嘆了口氣,直到看見女人的身影才放心的放慢腳步。

「呀!裴珠泫,我不是說過女生不要一個人喝醉酒嗎?」
勝完走過去,把外套丟向珠泫,她搖搖晃晃的身軀被外套丟中後才暫時停止晃動,漂亮柔順的秀髮被外套用得亂七八糟,珠泫把外套從頭上拿下來,眼睛迷茫的看著孫勝完,過了幾秒卻噗哧笑了出來,「誰叫妳不陪我喝!」,珠泫抱著勝完的外套聞了幾下,一手指著孫勝完大喊,她的聲音迴盪在整條巷子間,勝完甚至覺得整條街的人都會因此探頭出來看發生什麼事,太丟臉了,丟臉。

「呀!我為什麼要陪妳?」勝完委屈的跟著提高聲量,她雙手攤開,積累將近一個月的情緒一次爆發了出來。
「妳壞蛋⋯嗝⋯壞⋯拋棄我⋯孫勝完⋯嗝⋯」,勝完再也忍不住了,她吼了一聲,「呀!明明是妳先跟我提分手的!」。

珠泫看勝完頭也不回的往回走便喊道,「誰知道妳會答應嘛!」,「等等我!呀!」,勝完往後瞥了一眼,自以為毫無痕跡的放慢腳步,同時暗歎自己真是個沒用的女人。

珠泫跟在勝完後頭,一進門便癱在沙發上,就跟在自己家一樣的自然,勝完倒了杯溫水遞給珠泫,她沒好氣的說「喝完,去睡覺,別吵我。」,她手停在空中有點久,珠泫望著自己的雙眼瞬間充滿水氣,害她開始檢討自己是不是口氣太差了,她只好坐下來,順順珠泫的頭髮,順便拍拍背,口氣軟了許多「快點喝水⋯不然會很不舒服⋯」,她餵珠泫一口口喝水,直到把那杯水喝得精光,「走,睡覺。」,勝完伸出手,珠泫也自然的抓上來,回到勝完的房間,她把被子攤開,把珠泫塞進去,幫她把鞋子跟襪子脫掉,原本想幫她把一身酒氣的衣服也脫掉,但她心情不好,不換。

「勝完⋯不幫我脫衣服嗎?」

勝完被黑暗中突然出現的聲音給嚇了一大跳,她幫珠泫被子蓋好好的遮住她的身體「不,要。」正準備要離開的勝完下一秒被珠泫像無尾熊一樣從背後環抱著,「勝完不陪我睡覺覺?」,勝完想扒開,卻比想像中無力,她拍著珠泫交握在自己腰前的雙手想叫她放手卻不起任何作用,反而讓她握得更緊了,「我床都給妳睡了,還想怎樣?」

珠泫沒有回答,她發現珠泫貼在自己的衣服上東蹭蹭西蹭蹭好像在聞什麼,「呀,孫勝完⋯嗝⋯妳妳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了?嗚嗚嗚嗚嗚嗚」,珠泫放開了勝完,自顧自的開始放聲大哭,鼻涕毫無留情的滴在勝完的床單上,「裴珠泫妳怎麼又來了?我哪裡有新女人?」,勝完著急的解釋著,珠泫卻一個字也聽不下去的說「明明妳衣服上就有其他女人的味道!她人呢?是不是在妳家?嗯?」

珠泫一個翻身,從床上站起來,開始瘋狂似的開了全家的燈,翻著勝完的房間、客廳、廁所、陽台,嘴巴邊罵著「呀!狐狸精妳給我出來!誰准妳在我們家的?」,勝完怎麼拉也拉不住,只得跟在珠泫後面不斷解釋,「珠泫,我說我沒有嘛!妳別發瘋了好嗎?」

「我發瘋?妳說我瘋?妳為了那個女人說我瘋?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嗝⋯⋯⋯」

「好好好,妳冷靜,珠泫,我,沒有其他女人。然後妳說的味道是什麼味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把它脫下來好嗎?」

「嗯⋯⋯」珠泫呆坐在沙發上,她眼淚已經乾了只是傻傻的看著地板,勝完把外套給脫下來,她仔細聞了一番,總覺得哪裡熟悉,這的確不是自己的味道⋯那會是誰的⋯?

「妳不愛我了⋯」

勝完把視線移向珠泫,她知道了。在嘆了口長氣之後,勝完把珠泫給扶起來,輕輕的彈了她額頭一下,「我承認這個外套的味道不是我。」,眼看珠泫又要哭,勝完趕緊把珠泫穿過的外套也拿過來,「珠泫,妳別告訴我妳連自己的醋都要吃⋯」

珠泫聞聞味道後也沒再深究下去,自知理虧後開始轉移焦點了,「那⋯金藝琳那女人怎麼解釋?」

勝完抓抓頭,有些無奈的回答,「珠泫,妳也知道,藝琳她根本還不是個女人,她只是個7歲女孩⋯⋯」

「那為什麼妳總抱她,又親她,還煮飯給她吃,跟她一起洗澡又給她說床邊故事?」

「她是我表妹,我阿姨托我照顧她幾個禮拜,總不能放她一個小孩自生自滅吧⋯」

「我不管。」

「人家都已經被妳嚇回家開學上課去了,妳還氣我?」

勝完擦了擦珠泫滑落臉頰的淚珠,有點哭笑不得,這一個月幾乎每天半夜珠泫都會喝得醉醺醺的跑來自己家,吵得藝琳連覺都睡不好,都已經跟她說這是暫時一個月她們得分居住,她總是想不開,每天都嚷嚷有藝琳就沒自己吵著要分手,好了,終於把勝完給搞火了,平常都會低聲下氣挽回的孫勝完消失了,珠泫換來的一聲「好,妳說的。」,三天,勝完三天都沒打電話給珠泫,從勝完的角度來看,那時候她們就已經徹底的分手了。

「妳都不來找我⋯壞蛋⋯⋯我好愛妳勝完⋯真的真的很愛妳⋯妳怎麼就這樣把我拋棄了?勝完⋯嗝⋯勝完⋯」

珠泫抓著勝完的衣領搖啊搖,搖著搖著就在勝完的懷裡睡去。勝完笑了笑把珠泫重新扶回房間,她把棉被給珠泫重新蓋好,她躺在床的另一邊,輕輕在她的額頭上留下一吻,「我也很愛妳啊⋯裴珠泫⋯⋯」

早晨迎來艷陽,珠泫緩緩睜開了眼睛,有些不舒服都適應過度明亮的空間,她環視著自己所屬的環境,知道自己又發酒瘋往勝完家跑了,她起身搖了搖頭,拍著自己微痛的太陽穴,往旁邊一看,沒人在。她想,勝完一定又是上班去了,心裡還是不太開心,她認為勝完每次都用上班來逃避處理她與自己現在不明的關係。

一打開門,她捧著自己的鞋躡手躡腳的往外走,沒想到勝完早坐在餐桌前,悠閒的邊看著手機邊吃早餐,她抬頭一望,笑了一下「珠泫,起床啦?來吃早餐。」

珠泫僵硬的笑了起來,她一看見勝完就完全想起了昨晚的事,有些後悔的一掌拍在自己腦門上,「哈哈哈⋯妳怎麼在?不⋯不用了⋯我們⋯不是已經分⋯⋯」

「妳喜歡的花生吐司。還有我今天請假了,因為公司領導看我黑眼圈太嚴重很可憐就爽快的准假了。」

勝完走過去把珠泫的鞋給拿走放到玄關門口,接著牽著珠泫到餐桌坐下。「還生我氣?」

「沒有⋯」

「才怪⋯裴珠泫回來住吧,藝琳都走多久了?嗯?」勝完在後頭把頭放在珠泫肩膀上,亮晶晶的雙眼直盯著珠泫看,她的手撫摸著珠泫的臉龐,撒嬌說道。

珠泫輕輕點了點頭,手覆上勝完的手,「吵架真的⋯真的太累了。」,勝完走到珠泫身邊蹲下,她捉著珠泫的左手親吻了她的手背,「我們沒有分手過⋯至少在我心裡,從來都沒有。」

「以後我都只抱妳親妳,給妳煮飯,跟妳洗澡,還有給妳說床邊故事⋯好嗎?」

「我愛妳。」
珠泫捧著勝完肉肉的臉龐,往嘴唇親了過去,整個人壓到了勝完身上,後坐力讓勝完不小心跌坐在地上,她扶著屁股痛苦的哀了幾聲,「啊!」。

珠泫突如其來的尖叫讓勝完剩下一半的魂也跟著飛走了,「幹嘛⋯幹幹嘛?」

「今天是幾號?」

「額⋯二月⋯二十一?」

「不是妳生日嗎?怎麼辦⋯我⋯我來不及準備禮物⋯我保證下一次⋯⋯」,珠泫話還沒說完便被軟軟的觸感給堵回嘴裡,她被抱到餐桌上坐著,回過神來衣服已經被褪到一旁的地上,勝完的手游移在下肢的敏感地帶不停挑逗著雙方的理智線,她拊耳低語著什麼,她聽不清楚,卻能了解她的意思。

「裴珠泫,妳就是我的生日禮物,難道妳還不懂嗎?」

「祝我生日快樂。」

「可以開始吃蛋糕了⋯」

勝完笑著往珠泫臉頰邊舔了幾下。

「呀!妳說妳還有個親戚妹妹叫朴秀榮?暑假要來借住?我說妳親戚也太多了吧?還都是女生?」

「行,我知道了。我搬出去,妳們住。」

「這樣還差不多⋯⋯等等⋯等等等⋯⋯呀!」

END.

㊗️我家姐姐未來能身體健康、快樂幸福
사항해용💙💙💙💙💙

所謂美好

螢幕亮的很久。密麻麻的字擠在一塊,頭條新聞下頭放了張過往的新聞照,她開始想,至少照片是好看的。

其實組長在說些什麼她並沒有聽清楚,像細碎而此起彼落的鳥啾聲充斥著耳膜,剩餘震動出清晰的聲源則來自一則則會說話的留言。沒錯她糟透了,很糟,她恨不得把自己殺了丟到街頭任由大家喊打。

「Irene…去道歉…趕緊。」

被公司組長叫來,兩人坐在偌大的長型辦公桌前,前晚顫抖的手已經恢復正常,她現在連眼淚都沒有,出門前騙了成員們自己只是去澄清事實,騙了成員們她沒事,騙了妹妹們她不是這種人,騙了孫勝完其實她一點都不難過,騙了孫勝完。其實裴柱現就是這樣的人,如此無禮又傲慢的女人。

想起了昨晚,手中冰冷刺骨的啤酒不知不覺換成了一杯溫熱的巧克力,並肩的人付出了她整晚的時間,她們卻一句話也沒說。

她撐著搖搖晃晃的四肢起身,經紀人哥哥已經在一旁想過來攙扶自己卻被她一手推開。都這種時候了,她還是不肯擅自低下頭。

「柱現…歐尼…」

此時她才敢抬起頭,熟悉流淌耳邊的呼喚,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感覺到她是正被愛著的裴柱現,而不是被潑一身髒水的Irene。

「都來這裡幹嘛?我說過沒事。」

她看見孫勝完站在最前面,瑟琪則在她身旁垂著眼,其他兩個妹妹躲在勝完背後,眼眶都紅紅的,可能都已經為了這件事崩潰了一場。視線回到孫勝完身上,從她眼裡只看得見明亮跟希望,還有愛,這就是她的魔力,讓她忍不住想掉眼淚,她知道孫勝完擔下了那個必須振作的角色,即使她的思緒也正被砍得滿目瘡痍。

孫勝完牽著秀榮的手,左手拉著瑟琪,她們什麼也沒說,只是走過去團團環住了裴柱現,她瞬間被隱身在四個人之中,就像個花苞在細心呵護下等待綻放之時,她的視線剩下了陪伴她近十年的妹妹們,而不是那些對自己指手劃腳的評論。

「有時候…躲在我們背後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

勝完趴在柱現的左肩邊,隱晦的在上頭留下一吻。妹妹們也跟著更靠了過來,瑟琪的唇覆在她右耳邊的髮絲上,秀榮吸了口鼻涕,把頭輕靠著她的後腦上,藝琳雙手緊抓著她的左手,秀榮張開雙臂負責把五個人都環得更緊密,在某些人眼裡她們或許只是工作夥伴,可能只有她們心知肚明,她們更是朋友,是戀人,也是彼此的家人。

佇立身旁的四個身影擋住了外在的燦爛,在她眼裡留下一片黑暗,耳邊響起了孫勝完低沈悠長的嗓音,就好似一層紗,隔絕了那些謾罵聲,那些冠冕堂皇詆毀自己的說詞,或許,棲身於黑暗裡才是真正的休息,才能做真正的裴柱現。

她珍貴而稀少的眼淚只敢滴在她們可知的範圍裡。

孫勝完牽著裴柱現的手掌,輕輕捏著,她也輕輕抓著,其他成員跟著她們到車邊,表情依然非常不明朗,勝完微笑著依序摸著成員們的臉頰,先示意習慣躲自己背後的柱現上車,勝完把車門關了起來。

柱現摸著車把手,隔著窗戶,她也想跟妹妹們說些什麼,但始終沒能說出口。只見勝完擁抱了其他人,嘴裡不斷唸著「잘 될거야…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能好嗎…我們…」

窗外的景色依舊,她能從窗上看見自己扭曲令人作嘔的表情,原來這就是別人眼中的自己嗎?或許妹妹們也有一天會這樣想,或許已經這樣想了,或許勝完也是如此。

「結束後,我去買那家年糕,妳喜歡的。」

裴柱現懷疑勝完已經成了她靈魂的一部分,總在她試圖把自己淹沒的那瞬間將她一把扶起,她什麼話都沒說,從新聞報出來到現在。

她沒有解釋。

難道勝完不好奇嗎?不懷疑嗎?不難過嗎?不氣憤嗎?原來裴柱現就是這樣的一個爛人,原來她愛的人是個沒教養的女人。

勝完的手沿著沙發座溜進她的指縫裡,她們對視著,像是在交換著什麼信號。

「歐尼,妳記得嗎?去年年底拍完MV的時候妳有買給我飲料?」

裴柱現搖了搖頭。她確實不記得,也不懂勝完問這個的用意是什麼,她只見勝完輕輕笑了笑,向自己又靠近了些,像極了頑皮的小孩,緩緩湊了過來,她們的鼻頭差點就因此碰著了。

「所以說,妳永遠不知道妳有多美好,裴柱現。」

她的確不知道,甚至對美好這個形容詞感到陌生,也只有勝完這孩子能說出這種詞彙,她曾經很意外,一個年紀輕輕就出社會工作的女孩竟然沒有因此被現實同化,沒有被這社會的冷漠給打敗。

「勝完,身為一個偶像,我不夠完美,也不美好。」

「妳很美好,就是因為妳的不完美。」

裴柱現重複思考著這句話,直到勝完把她牽下車,直到她走到與造型師見面的那間辦公室,直到她即將打開那一門之隔,直到勝完的擁抱失去了溫度。

「柱現,記得,妳的所有不完美都成就了我愛的裴柱現,創造了樂比們的Irene,這個坎其實是為了完整那個未來更美好的妳。」

她好像知道了。

當踏出那道門的那刻,她大口的喘著氣,就像是從心口拔除了那根刺,她笑了出來,從對方手裡不停晃動的外帶包到她裝滿柔光的視線,勝完一手插著皮衣裡的口袋,交叉著腿,頭靠在牆壁上就這樣望著自己,此時訊息鈴聲同時從兩邊傳了出來,她望著勝完打開了密碼鎖向自己晃了晃手機。

她拿起手機,滑開了屬於她們五人的群組。

藝琳傳了張三人聚在宿舍客廳裡的合照,她們聚在放置一位獎杯還有無數個獎項的櫃子邊,牆上掛著首次五個團員回歸的照片,看著兩個最小妹妹模仿自己纏著勝完的樣子,看著瑟琪遮起臉一副害羞的樣子對著妹妹們。

瑟琪則只傳了短短一句話:「等妳回家。」

秀榮也傳了一句:「歐尼,我們等妳回家,永遠都會等。」

「歐尼,我們回家,屬於我們五個人的家。」

牽過勝完主動伸出的手,躲在她的背後,就像平時一樣,伴著勝完燦爛的笑容,不禁潸然淚下。也會有這種時候,她覺得避風港只是一個人的後背,現在她才理解,原來裴柱現也能被這麼多人愛著,原來自己能配得上美好,原來她已經完整了自己的美好。

我不要妳堅持下去,不要妳獨自咬著牙面對。
—不要說「妳可以撐過去。」
—不要說「我們挺得過去。」

給她一個綿延的擁抱,給她一個纏綿的吻,給她一個真心的微笑。

殺手反被殺?

短篇

ooc 傲嬌殺手裴 v.s 富二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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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珠泫是個殺手,還是個冷豔絕情殺手,客戶委託她的案件一定使命必達,失算率0%達成100%,只要價錢方面夠意思,紅包夠厚,一切都好談。除此,她姣好的容貌更成為殺手圈的傳奇,許多客戶慕名而來只為了能一睹她的面癱撲克臉,捧來大把現金想跟她進一步發展,卻總被她的一句話給嚇到不敢動。

—我3秒就可以讓你頭頸分離。

能讓她達成如此輝煌戰績的另一部分的原因更奇怪了。

—分類速率處置

裴珠泫習慣把對象分類後再決定用什麼辦法讓他葬身黃泉。比方對方是位禿頭大叔,她絕對會毫無猶豫的用狙擊槍瞄準他的心臟讓他一槍斃命,因為她並不想浪費時間靠近一個全身酒味又髒兮兮的大叔。若對方是個年輕男人,她會嘗試用溝通的方式,對,就是好好跟他說。

—「我要來殺你哦,你比較喜歡哪種?用刀?還是毒?還是用槍?還是窒息致死?還是你自己跳樓?」

根據2019年份統計,年輕男人中有85%選擇窒息致死,就因為是由裴珠泫「親自」下手掐脖,所以他們在臨死前能與裴珠泫來個肌膚之親,甚至有人在斷氣前笑著喊裴珠泫的名字,滿足安詳的辭世。

最後,若對方是女人,裴珠泫習慣先觀察她們的生活一段時間,滲透進她們的生活裡頭,成為她們的鄰居,甚或是朋友,試圖用下毒這種最輕鬆最無痛苦的方式下手讓對方上西天。

—當然還是有例外,全看殺手大人心情。

殺手z組織的頭頭正看著今年度的業績報表發笑,望一眼坐在沙發上喝茶的裴珠泫笑得更開心,拍手喝采「我們殺手紅牌裴珠泫果然就是不一樣。」

「叫姐姐。」
裴珠泫可是笑不出來,她為公司賺這麼多天文數字,最後酬勞卻是五五分,這跟當初朴秀榮招攬自己進殺手圈所說的約定不一樣,要不是她是親近的妹妹,所以不跟她多計較,不然估計朴秀榮的大長腿應該早就被自己給剁了下來。

「歐尼~別這樣嘛~別生氣了…」

朴秀榮狗腿的坐到面癱姐姐的身旁,時不時幫她按按腿、按按手臂,還順便搥搥背,不過這種破綻百出的伎倆早就被裴珠泫看透透了,這擺明又是有什麼事情要拜託自己。

「有事快說,有屁快放,別給我動手動腳。」

「哈哈哈,這…我知道歐尼正在休假嘛,但是有個金主爸爸呢…額…出了個天價要指定妳去..」

「不去。」

裴珠泫帥氣的推開朴秀榮,本打算瀟灑甩門走人的,卻被人抱住了大腿。

「不是,姐,30億啊!江南區房子馬上有了!」

「不去。」

「知道了知道了!妳六我四,行了吧?」

「放 開 我。」

朴秀榮咬緊下唇,死抱著裴珠泫,這錢是一定要賺的,她還要養女人養父母養自己啊,如果真的放棄了,她恐怕會心痛到吐血而亡。

「知道了!妳…妳八…我二,總行了吧?」
裴珠泫放軟了硬往前衝的腿部肌肉,望著可憐巴巴把名牌長褲抹地的女人,罕見笑了一下便恢復了標準撲克臉。

「不准反悔。」

裴珠泫翻著任務對象的個資表,嘴中默念出她的名字,孫承完,居然是個女人,還是個有錢又年輕的富二代,照片上的她有著些微的嬰兒肥,雙眼深邃,鼻梁高挺,燦笑而露出的前排白齒,竟讓裴珠泫感到莫名熟悉卻總是想不起來,她想自己一定是臉盲症又犯了。

資料顯示孫承完國小時舉家移民到加拿大之後父母設立了今日南韓最大的跨國企業,姐姐孫承熙在加拿大做藥劑師並沒有要接班的意思,理當這個重擔就落到二女兒的肩上,近年來為了發展國內市場,孫承完特別回韓攻讀首爾大學經濟專業,接手韓國市場負責人的位置。
只是另裴珠泫不解的是,孫家並無與他人結仇,這付出天價要暗殺孫承完的金主到底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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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珠泫跟蹤了孫承完幾天,發現她的活動範圍除了公司就是住家,偶爾去超市或是便利店買菜,身邊也不見伴侶的蹤影,看來應該是單身,這讓裴珠泫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因爲在有伴侶的情況下比較難下手,不過倒有個可疑人物總是圍繞在孫承完身邊,看起來不是壞人,總是跟孫承完交往親密,常常摟摟抱抱的,總在一起吃飯,長得一副憨厚老實的樣子,蜜汁像隻…熊?
裴珠泫拿出小本本,把這女人列為頭號麻煩人物,畫了個形象化圖片🐻,簡稱她為,熊憨憨。

—暗殺計畫第一步 從鄰居做起。

孫承完住家是棟高級社區大樓,裴珠泫特地打聽到她的對家正在出租,立馬叫朴秀榮去簽約給訂了。當然租金也是她付,誰叫她欠自己人情,硬把正休假的殺手召回來,為了30億,她可是放棄了去濟州島賞櫻的假期呢。

搬進新家的第一天,裴珠泫守著社區樓下的便利店,戴著黑口罩想以此避開那些想搭訕自己的陌生人,無聊的坐在店裡的位上,她想孫承完這時候不是應該出現,然後買幾瓶碳酸飲料回家嗎?怎麼到現在還沒個人影?喝著買好的啤酒,一罐接一罐,始終沒等到人,身體明顯開始燥熱,她想自己應該醉了,決定買完明天的份就要回家洗洗睡了。
暈乎乎的等待前個客人結完帳,自己拿了個黑塑袋把結完帳的啤酒罐都給裝好走出店門口,她迷糊的往前走,眼前愈發清晰的背影瞬間讓自己酒醒了,這不就是孫承完嗎?剛剛在她前面結帳的就是她啊,自己竟然差點錯失了大好機會。

正想快步追上孫承完正不停縮小的身影,裴珠泫手邊的塑膠袋被一個後頭來的陌生力量給用力往前帶,不幸的幾個啤酒罐應聲落地,但幾乎一大袋全都被個男人提著跑了,裴珠泫怒火沖天的大喊一聲想追那男的,卻因勾住腳而絆了一跤,臉部著地,痛得自己哀出聲。她怎麼也就沒想過有人會來搶劫搶酒的,真倒霉,要不是她喝酒無力,不然這男人會被自己親手壓頭到酒裡溺斃而亡。

「小姐?小姐妳沒事吧?我扶妳起來。」

「我沒事,不…」

本來想說沒什麼人,跌了倒還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思考人生的裴珠泫聽到聲音就快速爬了起來,隱忍疼痛堅持著她的招牌撲克臉,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女人竟然是孫承完。

「妳看起來很痛,怎麼會沒事?」

「別碰我,就說了我沒事。」
孫承完是聽見大叫聲跑回來的,本來想抓住搶劫的男人,但她發現跌在地上的女人一直沒有起來,擔心她出了什麼事才趕緊來關心。伸出手碰觸裴珠泫臉上的擦傷,血珠滲到自己的指尖上,卻一下就被她給閃開,孫承完注意到女人的褲子跟衣服都被磨出了幾個坑洞,但她好像不在乎似的自顧自撿著散落的啤酒罐。

裴珠泫選擇不去看孫承完的原因只是因為丟臉而已,自己那副矬樣怕不是都被她給看光了,這樣她以後還怎麼做人吶,堂堂首席殺手被搶劫啤酒還跌倒這像話嗎?要是被朴秀榮知道,被笑個三天三夜都是基本盤,萬一不幸又被傳出圈後果根本不堪設想。

—沒事,反正殺人封口就行了。

裴珠泫偷瞄了幾眼孫承完,看她幫忙撿起了溜到汽車輪下的啤酒罐,還跟著蹲到地上查看有沒有落下的,一點富二代的架子都沒有,真是反常,她還真沒看過這麼會碎念的有錢人家。

「小姐…妳真的得擦藥,妳看妳手臂跟腿都擦傷了,臉也是…這麼漂亮的臉如果留疤了…」

「酒。」

裴珠泫知道這樣說話或許有些不近人情,但她就是這樣的人,以往為了任務總得裝成親切的樣子接近目標讓她感到疲憊,不知道為什麼,平平都是任務對象,看到孫承完,自己就會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
孫承完愣了幾秒,把酒罐遞給裴珠泫後,眼睜睜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跟蹣跚的腳步,一抹黑影在月光照耀之下顯得格外單薄,孫承完無奈的搖了搖頭,揚起淺笑,便往家走去。

「等等!不好意思!」

孫承完小跑了起來用手擋住了即將關上的電梯門,瞟了一眼女人放在關閉鍵上的手指,忽略女人臉上微幅的波動,只是開朗的打了招呼。

「妳也住10樓嗎?」

裴珠泫並沒有回答,只是靠著電梯閉目休息,在電梯開了之後逕自走出去,快速進了家門,倚靠在門上竟覺得鬆了口氣,果然那麼溫暖的人還是不適合自己,再溫柔的人對她來說都是奢侈的浪費而已,弱肉強食的世界不允許這種天使性格,也容不下太過軟弱的人。她想,可能就是因為孫承完活得太順遂了,才會養成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個性吧。

—叮咚

裴珠泫透過貓眼看見對門的女人捧著一盒醫藥箱站在門口,眼球轉的賊快,嘴巴微微嘟起,好像受罰的小孩一樣在緊張些什麼,看起來莫名乖巧,明明她是位26歲的企業家。

—她才不管呢。

—才怪。

把啤酒罐放到冰箱裡的同時電鈴聲停了,裴珠泫走回門口望出貓眼,看見的卻是一片黑暗,身為殺手的敏感度讓她感覺到不單純,手緊扶著插在褲後的刀,小心翼翼的開了門,卻只看見醫藥箱被放在門口地上,貓眼處則是被貼了張粉色便條紙,發現自己被耍了之後,裴珠泫氣憤的撕下那張紙揉成一團丟到地上又一個甩門進去了。

待在貓眼看著裴珠泫一舉一動的孫承完大失所望,她不知道接受別人的好意到底難在哪裡,為什麼她就是不肯拿醫藥箱進去,明明傷口都還在發痛,難道她的人生酒最重要嗎?

—哼

裴珠泫咬著牙忍著痛換了睡衣,又灌下了一罐啤酒,在客廳踱步,她簡直好奇的快死掉了,那張紙到底寫了什麼,都怪自己看都沒看就扔了它,她想剛才應該沒人看到吧?如果她現在把它拿進來也不會有人看見對吧?

—人家都說好奇心能殺死一隻貓。

過了幾分鐘,孫承完準備去洗漱前聽見了對門的動靜,便立即蹦蹦跳跳的跑到門口,看見某人已經拿下了臉上的口罩,也換了一套大爺式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披在雙肩上偷偷摸摸開了門,看起來頗不修邊幅,但還是讓孫承完驚艷了一番新鄰居過人的長相。新鄰居四周環視著,好像在確認有沒有人在,接著撿起了地上皺起的紙,把它仔細攤開撫平後閱讀上頭的字,情緒好似沒什麼起伏,過不久她就提著醫藥箱進門。

看著看著,孫承完一不小心就露出了姨母笑,她知道了,原來這女人才不高冷而是神經質,還是個特別可愛的隱藏版傲嬌姐姐。

粉色字條留著對門年下鄰居工整的字體,貼心的告訴自己擦藥包紮的步驟是什麼,怕自己看不懂還特地在一旁附上了各式醫療用具的小插圖。然後說如果怕麻煩的話,到時把醫藥箱放她門口就行了,最後在紙條下方留下了她的名字,孫承完。

—裴珠泫才不是個冷血機器呢,只是她在外頭笑的幅度不大,一進門卻已經笑得跟傻子一樣了,看來人是醉了,心也跟著一起飄飄然的。

————\———\——————\————————\—

「我做了餅乾…要..要…不要試試?」

「我說了,我不吃甜的。」

—碰—
裴珠泫一開門,看見孫承完又一次捧著一盤熱騰騰剛出爐的餅乾遞到面前,也是裴珠泫拒絕她的第三次,一點也不難為情,只要說完話關上門就行了,然後再從貓眼偷偷看著孫承完的反應。

孫承完圓潤潤的大眼瞬間失去了色彩,嘟起她粉粉的嘴唇,像受打擊般的深吐了一口氣,還自個兒拿了一個餅乾咬了下去,臉部肌肉卻逐漸扭曲成團,獨自碎唸著,「我這次沒放糖的說…嘶…好苦。」

—真的…好可愛。

裴珠泫藉著拒絕對門的殷勤示好,居然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樂趣,主要是自己也不好拉下臉接受她的好意,畢竟她是高冷派的,而且她每次看到孫承完,腦裡總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怕到時結巴了就糗大了,只好用拒絕來結束她們的對話。

「我說大姐,進度如何?都過了快一個月了怎麼沒消沒息?別告訴我妳忘了…金主都來催我了。」

「知道了。」

沒朴秀榮來提醒,裴珠泫都差點忘了自己是來執行任務的。攤開了一排武器,裴珠泫焦慮的咬著指頭思考作戰計劃,首先孫承完是個女人,所以她不可能用這些刀槍,所以只能用毒藥的方式了。

—使用安眠藥迷昏她後再注射大量的氯化鉀或許是個好方法,最無痛的方法。
—還是用沙林?氰化鉀?
「再等等,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畢竟她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必須謹慎以對。」

朴秀榮被掛了電話,滿腹火無處可發,就沒看過裴珠泫這麼磨磨唧唧,以往都是速戰速決的女人怎麼說轉向就轉向,這可是30億的大案子啊,難不成真的是對人家見色起意了?

裴珠泫聽見門外的動靜,暫時忘卻剛才的煩惱,好奇的往對門望去,發現頭號麻煩人物熊憨憨出現了,還自己輸了密碼進去的,她居然知道孫承完家的密碼?現在是晚餐時間,沒多久前才看孫承完提著大包小包的菜回家,難不成是要做給那女人吃嗎?

看向自己寒酸的餐桌,一邊擺著武器,一邊擺著喝完的啤酒罐,還有中午吃剩的披薩,想起熊憨憨吃了孫承完為她煮的菜後臉上笑出的小皺紋,再想起了得到稱讚後孫承完那滿足的表情跟時常噘起的櫻桃小嘴,接著兩人幸福的窩在沙發看電視,吃著孫承完做的餅乾,最後躺在她的肩上。—停止

—叮咚

「嗯?請問是?」
姜瑟琪幫忙正在忙著煮飯的孫承完開了門,沒想到迎來的是個完全陌生的女人,而且她面無表情用著生硬的語氣自我介紹讓姜瑟琪想起了某部韓劇裡不解風情的軍人哥哥。

「我是對門新搬來的鄰居,裴珠泫。」

「啊~是新鄰居,難怪我沒看過,妳好,我是姜瑟琪,承完的朋友。」

姜瑟琪伸出友誼的手,眼前的女人默默望著自己的手,並沒有要握的意思讓她尷尬的又搔了搔頭,她想這鄰居真的是個很有個性的女人啊。頃刻凍結的空氣適時的被跑來門口的孫承完給打破。
「瑟~是誰啊?」

「哦,妳怎麼…?」

裴珠泫第一次聽見那種聲音,孫承完喊著姜瑟琪的聲音特別高亢又有活力,柔媚的聲線裡添加了一絲興奮,她從來沒有跟自己這樣說話過。
孫承完把長髮隨意綁上,兩手沾滿了白白的粉,額角冒出的汗黏住了幾根髮絲,她的臉因為熱氣而發紅,看到裴珠泫,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噗…哈哈哈哈哈承完吶…」

「幹嘛?笑什麼?」

「妳的臉,哈哈哈哈哈」
姜瑟琪用手背擦掉了孫承完不小心沾臉上的麵粉,不顧形象的大笑起來,卻被孫承完爆打了一頓。
「呀!還不是為了做妳愛吃的麵疙瘩!再笑不用吃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笑了….我的錯…別生氣了嘛承完吶…」

「還妳!一直忘了給妳。」
裴珠泫兩眼在兩人打打鬧鬧之間游移,被晾在一邊的自己顯得特別格格不入,她提起了醫藥箱塞到膩歪的兩人中間,姜瑟琪傻傻的替孫承完接下,兩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裴珠泫身上,姜瑟琪覺得裴珠泫的臉更臭了,反省著自己是不是哪裡冒犯到她了。

「啊…」
「沒事我走了。」

裴珠泫看見了孫承完偷笑了一下,不明她的笑點在哪裡,是自己太堂皇了嗎?還是單純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眼睜睜的看著她們放閃,她覺得她又被耍了,轉頭就要走,左手卻被一隻比自己大的手掌給包覆住,溫溫熱熱的,本來自己如果被突然碰觸的話會立即反射壓制對方,但她現在卻像一顆大石像一樣動也動不了,她很慌張,身體變得僵硬,想抽出手卻被握得緊緊的。
「要不要一起吃?我煮很多的…」

「不…」
裴珠泫被拉了進去,看見了一桌子菜正冒著熱煙,孫承完把她帶到餐桌前就放開了手,抱歉的看著裴珠泫被自己用白的手笑了一下。

「妳的手…抱歉…忘了洗手就..」

裴珠泫全身不自在到連手上的麵粉都不在乎了,她搔了搔臉,本來想「親切」的告訴孫承完並沒有關係,卻又看到孫承完憋笑的模樣,她不懂自己到底哪裡好笑,明明自己那麼不苟言笑。孫承完走向自己,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小傻蛋,都沾到了…來洗手準備吃飯,裴珠泫小姐。」

裴珠泫的腦袋正在當機當中,剛剛孫承完是說自己是「小傻蛋」嗎?她可是堂堂殺手界的菁英,怎麼就在孫承完眼裡成了傻蛋,聽起來…意外地..還…不錯?
平常她聽到這種肉麻又幼稚的稱呼都會起一身雞皮疙瘩然後巴下那個人的頭,警告他不准再這麼說,今天聽起來感覺怎麼特別的..舒服?

「承完,麵疙瘩真的好好吃,再幫我呈一碗!」

裴珠泫斜眼看著已經連續吃了三碗的姜瑟琪,她好像還很餓樣子,望著食物的眼神閃閃發亮,孫承完倒是樂在其中的一碗碗遞給她,也時不時夾菜給姜瑟琪,露出慈祥的微笑,就像是對小孩一樣照顧得無微不至。
—哼,愛吃鬼,祝妳長胖長圓變成豬。
「我也要。」
裴珠泫一臉正經的硬把碗塞到姜瑟琪的碗前面,孫承完看了一眼則是先接走了自己的碗,留下姜瑟琪一臉懵逼,先拿到麵疙瘩的裴珠泫不知道在開心什麼,朝著眼巴巴看著自己碗裡食物的姜瑟琪吐出了小舌頭,姜瑟琪這下更懵逼了。

晚餐結束後裴珠泫本來提出要幫忙洗碗的建議被孫承完否決了,她跟姜瑟琪被丟到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而且她還被迫跟著姜瑟琪看她追的愛情韓劇。
「承完吶,妳不是有做餅乾嗎?我要吃!」
此時孫承完正洗完碗,拿著一盤草莓口味餅乾出來遞給了姜瑟琪。「喏,給妳做的。」

「唉ㄧ古,我沒有我們家承完真的會活不下去,謝囉!」

「珠泫歐尼要不要也吃一個?」
姜瑟琪再度伸出她友誼的手,這次卻被孫承完給打了回去。
「珠泫歐尼不吃甜的,都妳的。」

姜瑟琪聽到能獨佔這盤餅乾後笑的格外開朗,沒發現隔壁鄰居僵掉的臉還自己吃的特別香。裴珠泫盯著電視上看,裝作若無其事的往盤子裡ㄧ抓,把一把餅乾塞到嘴裡,又留下了姜瑟琪獨自懵逼。
「哦?珠泫歐尼不是不吃甜的嗎?」
「是…是沒錯啊…她自己說的…不是嗎?」
孫承完瞪大了眼,跟姜瑟琪兩人面面相覷再同時看向滿嘴餅乾的裴珠泫,最後等到女人都吞下去之後她才緩緩開口。

「我現在開始吃了。」

—哦?知道了,以後給妳做。
孫承完挑了挑眉,發覺這女人不是一般的傲嬌,是世界大型寵物等級。

之後裴珠泫有事沒事都會厚臉皮地蹭到孫承完家白吃白喝,甚至也拿到了她家裡密碼,來去自如,連她自己都覺得孫承完家才是她的家一樣,其實她並沒有忘了自己有任務在身,但靜悄悄一個月過去了,朴秀榮就像是噤聲了一樣,沒再說什麼金主催討的話,一切像是靜止的湖水一樣,反正這也趁她意,刻意遺忘自己是被派來殺孫承完的殺手,她並不想殺她,她發現自己做不到,因為孫承完好像已經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如果說是自己滲透了孫承完的生活,不如說是孫承完悄然溜進自己的心房,可是她不知道怎麼解釋對於孫承完的情感,想要黏在她的身旁,吃著她為自己做的飯,想要享受著被呵護著被在乎的照顧,不喜歡姜瑟琪常來孫承完家,不喜歡孫承完加班晚回家,更不喜歡她什麼苦水都往肚子裡吞,她愈發的依賴著孫承完,卻始終歸類不出那是出自什麼,難道是人類生存的本能?

孫承完下班回家一開門,習以為常的看見裴珠泫的癱在沙發上看電視,而且她永遠都只看血腥軍警片不然就是功夫動作片,電視裡傳來打打殺殺的聲響,發覺桌上已經有剛煮好的食物正冒著煙,這是裴珠泫第一次為她下廚。
「回來囉?我隨便煮了泡麵,妳今天一定又整天忙工作沒吃飯,快去吃。」
裴珠泫的語氣如常,表情也沒什麼起伏地盯著電視看,孫承完眼角一濕,幾個月下來積累的情緒好似正在醞釀著爆發,她發覺她再也等不下去了。
「珠泫,陪我喝杯酒吧。」
孫承完端了兩個高腳杯倒了三分之一的紅酒,一杯遞給了裴珠泫,她坳不過裴珠泫的要求,只得先吃了幾口麵才能喝上一口,裴珠泫不疑有他的飲盡了杯底的酒,在感受到酸澀感漸進侵蝕著舌根再到喉嚨後迎來的卻是一陣天旋地轉,她的意識正在被粗暴的占領,昏厥前她只看見了孫承完喪著的臉出現了詭異的笑容。
「慘了。」
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又暗了許多,房裡一絲光線都沒有,但裴珠泫知道,這裡是孫承完的房間。她被一絲不掛的用手銬扣住了雙手緊緊的鎖在床頭上,雙腳也被用自己的上衣綁住,有學過逃生術的自己卻因為安眠藥的藥效還沒完全消退而無力掙脫,她腦袋裡生出了無數個疑問,為什麼孫承完要這樣對自己?難道是自己落入了一個暗殺圈套嗎?只是對象變成自己而已,是她大意了。

門被喀的一聲推開,裴珠泫看見孫承完端著一杯水進來,臉上掛著的那個笑特別刺眼,好像是在嘲笑著自己的無知一樣。孫承完坐到床邊,輕柔的撫摸著裴珠泫有些蒼白的臉頰。
「醒了?小傻蛋裴珠泫小姐。啊不是,是殺手裴珠泫 。」
裴珠泫像是臨死仍傲氣充滿的猛獸,不停扭動身體想遮住被曝露在空氣中的部位,被綁住的手腳卻無法讓她稱心如意,只好隱忍住被孫承完看光光的羞恥也跟著笑了起來。
「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一開始。」

「那妳早就該把我殺了,把我留下來的目的是什麼?」

「那是我該問妳的問題,為什麼不殺我?我明明給妳很多次機會了。在我的碗裡,杯子裡,甚至餅乾裡都可以隨便加點氰化鉀就能置我於死地。」

裴珠泫心虛的轉過頭,不敢跟孫承完對視,因為她怕自己一看,意識裡的想法都會被孫承完看得 一清二楚,還能為了什麼?不就是捨不得嗎?

「真傷心,隔了幾年再見面妳早就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秀榮沒跟妳說她的金主很討厭等待嗎?」

孫承完委屈的癟起嘴,水汪汪的大眼好像在控訴著裴珠泫的無情,彷彿把人綁在這兒的兇手不是她一樣。在孫承完提到朴秀榮的時候她好像瞬間被雷劈到,她在腦中隨意拼湊著破碎的記憶,把一切不合常理的事反覆分析。得出的結果讓裴珠泫瞬間麻了半邊身。
孫承完,好像在哪裡見過….在大學?她想起來了,當時大四的她正走在校園裡,看見一個弱小的女生被一群男生給包圍住,那群男生像是在嘲笑她,人人講著口音不標準的英文髒話跟汙穢侮辱女生的字眼問她該怎麼翻譯,看著女生不知所措跟害怕發抖的樣子,他們反而笑得更開心,最後自己看不下去只好出手跟那群男的打了起來,還因此被學校記了個警告。當時孫承完還不太熟悉韓語,用著蹩腳的外國口音向自己道謝,還送了自己親手做的餅乾,卻被自己給拒絕了「不用了,我不吃甜的,懂得好好保護妳自己就是給我最好的謝禮。」

裴珠泫震驚的望著孫承完發抖,一切都兜起來了。
「所..所以…..妳就是…金主?秀榮她配合妳製造這場騙局?」

「聰明。偷偷告訴妳,那天那個搶匪也是我找來的。因為我不喜歡妳喝酒….」
孫承完炫耀性的在裴珠泫耳邊吐氣,手不老實的滑過裴珠泫挺立的小點,引來裴珠泫一陣酥麻,眼眶裡衝上了些許的生理淚水,她不知道現在自己的樣子在孫承完眼裡就像隻哭求愛撫的寵物。

「那姜瑟琪….」

「瑟琪真的是我的朋友,還是我的青梅竹馬呢。妳每天佔著我家,臉臭到人家都不敢來了….」
孫承完跨躺到裴珠泫身上,身體上的衣物有意無意的摩擦著她裸露的肌膚,她快要沒有耐性了,因為她並沒有從裴珠泫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從實招來,為什麼不殺我?」
「不說?」
裴珠泫看著孫承完的嘴唇逐漸逼近,她被內心的慾望所趨引到她心饞已久的紅唇,卻被孫承完給閃開來,她盡力伸直了頭想碰到孫承完,卻因為受制於手銬只能眼巴巴看著到手的甜食飛走。不知道該怎麼說,這算是喜歡嗎?還是這算是愛? 裴珠泫看見眼前的孫承完拉下了睡衣的一邊肩帶,自然地滑落在她的肩下,再差一步,衣內的美好若隱若現,好像隨時都會蹦了出來。她不耐的扭了扭身驅,不自覺的倒吸一口氣,此時此刻她覺得孫承完不是人,而是仙女,她卻不自量力的想一親芳澤。
「承完,先幫我解開好不好…不舒服…」
裴珠泫望見孫承完眼裡閃過一絲失望,她搖搖頭表示拒絕,親吻了自己的前胸,雙腳的結被輕輕拉開,孫承完壞心的頂著自己已經腫脹起的下身,讓她不自覺地想要更多。
「真失望….妳沒機會了,裴珠泫。」
「承完吶,別走,幫我解開,別走。」
孫承完單方面的停止動作,拉好了衣服,走到房門口關上了房裡唯一的光線,裡頭又黑又暗,裴珠泫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才回過神用著全身的力氣大吼,她現在知道了,人類的本能就是「愛」,只是因為她從來沒被如此溫柔的愛過,所以她也不懂愛的本質是什麼,直到遇見了孫承完。

「孫承完,我喜歡妳!不….不是,我愛妳,我不想要妳離開我的生活,妳已經成為裴珠泫的一部分了,我想永遠跟妳在一起!回來!不要丟我一個人!」

裴珠泫喊到全身無力都不見孫承完的身影,眼淚都快要奪眶而出,何時殺手裴珠泫變得這麼多愁善感,這麼渴望見到一個人,根本連她自己都快要不認識自己了。

—喀

裴珠泫睜開厚重的雙眼,看見孫承完模糊的身影,過度黑暗的空間讓裴珠泫無法看見她臉上的表情。

突然,空間被孫承完的手中閃出的火光給照亮了一角,她看見了孫承完手上的蠟燭,跟蠟燭背後那一絲不掛的女人。裴珠泫奮力想掙脫掉禁錮雙手的手銬,擁向眼前的仙女。

「承完…」

「噓….」

蠟燭被放在床頭上,孫承完再次靠近了裴珠泫,又撫上了她的頭髮,語氣又委屈又難過,在裴珠泫聽來其實更帶了一絲嫵媚。

「人家都說床上的情話最不能信…妳怎麼就這麼壞?只想要我的身體?可是我想再聽一次真心話,為什麼妳不殺了我…」

「我殺不了妳,因為我愛妳,我想要擁有妳,全部的妳,我捨不得妳。」

—喀喀

裴珠泫動彈不得的雙手瞬間重拾自由的滋味,她脫離之後馬上就擁眼前淚眼婆娑的女人入懷,親吻了一下她的鬢邊,卻又被一手推倒在床上,孫承完跨坐在裴珠泫的身上,裴珠泫挺直腰桿擁住女人的身體,感受到女人的舌尖往自己的敏感帶衝去,在耳邊細語。

「我也愛妳,我的小傻蛋殺手,裴珠泫。」

..

..

小彩蛋1

「承完..?怎..怎麼手又..又給我扣上了?」

「這樣更好玩,我沒拿皮帶抽妳就不錯了,妳要嗎?剛好有蠟燭呢。」

「不…不要,我只想要抱妳…」

「現在怎麼就那麼會說話了?以前不是都高冷不理人的嗎?」

「啊啊啊啊啊啊,…太快了…我…我錯了….承完我錯了…」

裴珠泫覺得孫承完根本就是個披著羊皮的狼,裝不久純情就露出馬腳,說到底她還不是一樣饞自己的身體。堂堂殺手界傳奇裴珠泫居然在下面,這話傳出去她還能見人嗎?她想她得找個機會反守為攻,攻下孫承完這個城池。

小彩蛋2

「哦?聽秀榮說…妳都在上面啊?還艸到我哭?」

「有..有..有嗎?」

「這麼想在上面?可以啊。」

「真的可以嗎?」

「嗯,但妳要讓我跟瑟琪去北歐自由行一個月,而且我們倆要睡一床?要不要?交換?嗯?」

「沒關係,我在下面剛剛好,舒服,輕鬆,您辛苦了。」

小彩蛋3

「承完吶,妳真的付了30億嗎?我怎麼沒拿到錢?」

「當然,只是我只付了秀榮的錢,她當初跟我說好的,她想把萬年單身的姐姐銷出去,又想賺錢,我想要妳,我又有錢,剛剛好。而且我可是計算過了,妳的錢就是我的錢,總共省下來24億呢。」

「不是…可是朴秀榮自己說我們八二分的..」

「乖,我帶妳去濟州島賞櫻?」

「濟州島旅遊也用不到24億啊….」

「跟妳說個秘密,或許妳會開心點好嗎?」

「怎..怎又怎麼了?妳還有什麼沒跟我說的嗎?」

「有,其實對門那套房子也是我的,嘿嘿,已經算是送妳了,這樣可以扯平了吧?」

「蛤?是妳的?孫承完…妳為了追我這套路也太厲害了吧?」

「嘖,別跟我說妳到現在才知道我這麼愛妳。」

「有個這麼愛我的女朋友真幸福,不過,妳能不能少些跟熊憨憨出去?」

裴珠泫被孫承完狠狠瞪了一眼之後,繼續低頭吃著孫承完為她做的菜,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她想,女朋友是拿來寵的,自己絕對不是個慫包,對。

END.

魔與神

⚠️微三觀不正 慎入
一個小三的故事….?
20k以上

1.

人類七原罪-
傲慢、貪婪、色慾、嫉妒、暴食、憤怒、怠惰

放置床邊木櫃上的新約聖經承著空調的微風翻開一角,接著停留在其中一卷《加拉太書》第五章,像是在無言抗議著被長期冷落在一旁的窘境,向那些在神聖的它面前上演苟且偷歡極盡淫蕩之事的教徒和住客瘋狂怒罵,嚴正警告人類如果繼續無視上帝的權威將會為他們所犯下的罪付出代價。

一根纖細的指尖點在第五章 19 節上,從左至右緩慢滑行,默念著上頭的條文,或許她是第一位認真閱覽過的住客,塵封已久的書紙上蒙上一股嶄新的香味,被久違碰觸到的身體正飢渴的要求更多,卻矛盾的想抗拒那個昨晚讓它再一次目睹淫事的她。

「如果他們都會遵守,這世界就不好玩了。」
闔上聖經,它被殘暴的丟回床角,發出不小的聲響,是上帝遭世人背棄後從書裡發出命懸一線的哀鳴,也隱含著房裡兩人迎歡後心照不宣的心虛,如感情一樣,等不愛的那天,所有與他相關苦痛將會一併煙消雲散;等宗教不再被信仰的那一天,它的力量將不復存在。

「嘶…真是狗屁,忘記先喝解酒液再喝酒讓我宿醉頭痛才是我罪大惡極的錯誤。」

孫勝完踏過一件落在地上的黑色緊身洋裝,它設計在腰間兩旁鑲上幾顆粗製濫造的假鑽,即使沒有受到光的照射仍閃著不自然的亮光,她把它撿起來嫌棄的丟到床上,小聲嘟囔,「joy 從不穿這麼掉價的衣服。」,隨意拿了一件浴袍套上,走到窗邊,拉開了完美隔絕陽光的純棕色窗簾,溫暖色系為主的房間顏色瞬間亮了一階,為飯店注入了生氣,照亮每個陰暗的角落。

孫勝完的棕色瞳孔滿載陽光的洗禮而閃耀著,從 40 樓向外看的景緻折射在她眼裡,她直盯著太陽,有人認為這樣能更接近上帝賜予人類的聖光,孫勝完不是,她不喜歡這種刺眼的痛覺,就是因為如此,她覺得,當她望著陽光的同時,代表自己正向它提出挑釁的開戰邀請,反斥上帝給予的恩典,否決自己曾被恐懼打敗的事實,咒罵自己一而再忍下的妒火。

「我到底要贏什麼呢?對妳…我總是輸得徹底…不是嗎?」

她戴上丟在櫃上的戒指,乾澀的雙眼撇向床上安睡的女人,她微皺著眉,沒被棉被覆蓋住的一片白皙肌膚跟突出的鎖骨在陽光下顯得更加蒼白,精緻的五官仍美得讓人倒吸口氣。「原來妳也討厭太陽,是嗎?」,孫勝完勾起唇角,拉起窗簾,房間恢復成當初舒適宜人的昏黃光線。那是這幾天她第一次笑。

2..

「醒了?」
孫勝完靠在浴室門邊隨意擦著濕漉的髮尾,淺棕的髮色因此深了一些,及肩的長度也增加了水珠落下的速度。她直直看著床上正抱著棉被縮成一團的女人。這讓裴珠泫感到非常不舒服,像整個人正被赤裸的審判一樣,也是,她現在正赤裸裸的埋在棉被裡,而前個晚上躺在陌生人的懷裡入眠,的確罪該萬死。

「穿上浴袍吧,這都比妳的洋裝有質感。」

孫勝完望著裴珠泫擺出一副自己欺負人的表情就莫名的來火,走到衣櫃又抽了一件丟到她面前。
她覺得自己的舉動充滿著憐憫跟同情,可看在裴珠泫眼裡,她揚起頭的角度,連擦拭頭髮而擺動的手,甚至眼神裡透露出的情緒盡是傲慢跟不屑。

「說吧,妳想要什麼?」
孫勝完吹乾頭髮後,大咧咧的褪下浴袍換上前晚穿著的襯衫跟褲子,無視床上愣著的女人,自顧自平撫著襯衫,昨晚過度激情而丟到地上揉成一團的皺痕讓孫勝完隱忍的怒氣從加重的吐氣下流露出來。走到她面前,坐在她面前的位置與她對視著,彷彿是要跟眼前一直不說話的女人來場競賽,她不喜歡吞吞吐吐的人,更不喜歡拖泥帶水。

「錢?該不會只要一刻春宵吧?」

「..孫..孫家理事..強睡了一個可憐的女…」裴珠泫幾乎是在極度崩潰的邊緣地帶掙扎,瘋狂顫抖下說出她的第一句話。

孫勝完揚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逕打斷了她的話,因為她太清楚了,接下來她會說什麼,這是個多麼老掉牙的普世公式。

「所以是威脅?知道為什麼我不愛隨便睡女人嗎?因爲對我來說….雖然處理那些媒體輕而易舉,但我從不做沒效益的事。」

孫勝完哀憫的撫上那人的秀髮,對於她沒躲開的反應,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我喜歡帶有目的性的照顧,妳喜歡帶有目的性的付出,既然妳選擇了我…我就會負責到底。」

孫勝完從皮夾抽出一張名片放在床上,「想必妳對我應該已經了解不少了,相信妳用得到。聯絡我吧,等妳想到妳要什麼的時候。」

房門開啟後再關上,伴隨著幾聲女人微弱的啜泣,孫承完皺起眉,失神的靠在門上,舉起右手,端詳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她把戒指轉向後邊,上頭刻著 W&J,還沒從門裡愈發激動的哭聲裡緩過來,她只是輕聲嘆息,再度起步,「該回家了。」

3.

「昨晚去哪了?」
沙發上坐著一臉疲憊的女人,似乎整晚沒睡,她穿著暗綠色絲絨性感睡衣,腰上的綁帶鬆垮的繫著垂落在她的大腿上,那是她們交往四週年的時候,她送給孫勝完的禮物。

「跟別的女人睡了。」
孫勝完一臉無辜的跌坐在她旁邊的位置甩了甩仍輕微宿醉的頭試圖打起精神來,「什麼時候來的?」

Joy 挽著孫勝完的手臂靠在上頭,疲累的打了個哈欠,卻笑得異常燦爛,是不相信她的胡言亂語,也是嘲諷自己一直以來要求愛人犧牲而滿懷的愧疚「昨晚。」

「訂婚儀式順利嗎?」
孫勝完覺得從自己嘴裡吐出的話語真是充滿酸意,又得刻意偽裝成不在乎的大方模樣,這樣的表情恐怕是扭曲地難看,像是叫小丑向小孩做出鬼臉一樣,一點都不好笑,令人慄寒。
Joy 望著孫勝完,笑眼裡充滿愛意,她撫著她堅實的手臂,順勢跨坐在她身上,「勝完,妳知道我不喜歡妳說這些話…」。

「那我該說什麼?」,孫勝完一手捲著 Joy 的長髮一副明知故問的表情,淺藏臉皮下的嫉妒早已表露無疑。「說我其實想把他碰過妳的手剁掉?想獨自把妳據為己有,這種病嬌類型?」

Joy 軟綿綿的癱在孫勝完懷裡,窩在她的肩頸到處蹭著,是撒嬌,是道歉,是嫉妒,是害怕,是生氣,她正在尋找前晚留置於她身上的陌生味道,接著拉起她的戴著戒指的右手,不幸地,那味道即使經過沐浴乳的洗淨仍牢存在孫勝完的指尖,她能想像昨晚她的指尖讓哪個幸運的女人尖叫,在歡潮滿溢時插進某人髮裡的淡淡清香,那不屬於自己。

「我認識妳十年了,那才是真實的妳,孫勝完。」

Joy 吻著孫勝完的唇,輕微咬著她的下唇,意謂她正憤怒於孫勝完昨晚的瘋狂舉動,或許她真的傷她太深了,也是,誰能接受自己的女朋友跟其他男人訂婚,而且還在她們的交往紀念日。「昨天,我們八週年紀念日,想妳,所以我趕回來了。」

胃裡滾翻著泛酸的痛意與突然襲來的心虛跟抱歉,她恨著自己為何總不能平衡每日油然而起的絕望,又恨著她的愛人總讓她等待,獨留她一人躲在暗處哭泣。她舉起 Joy 的右手,除了她們的對戒,食指多了一個陌生的小裸鑽戒,刺眼的讓孫勝完有想要把它從 20 樓丟下的衝動。

「為什麼不拿掉?」

Joy 看見發怒的孫勝完反而笑得更開心,又委屈的癟嘴,「我在等妳回來,想叫妳親自幫我把它給脫了,誰叫妳昨天找野女人去了…」

孫勝完無奈一笑,Joy 感受到熟悉的濕黏觸感正往手指根部襲來,舒服地讓下腹部的熱感開始發酵,她巧妙的用牙齒把戒指給咬了下來,呸到地上。

「妳知道我不喜歡妳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Joy 不耐的在孫勝完身上磨蹭著下身,她捉住孫勝完的手放到綁帶上,像在示意些什麼。她傾身趴在她胸口,用牙齒開始要一個一個解開她襯衫的扣子。
「妳要幹嘛?」,孫勝完調皮的阻止了她的繼續動作。
Joy 靠在孫勝完的耳邊耳語,「這是懲罰,沒到手抽筋不准從我身上下來,自找的。」

「那得看我抽筋前妳受不受得了,八週年快樂 Joy。」
孫勝完輕輕就拉開了睡衣的綁帶,絲絨衣料從 Joy 光滑的後背漸漸滑落到孫勝完身上,她們親吻著彼此的唇,感知彼此的溫度。

誰說色慾是罪呢?
慾望是人類本能的恩賜,不愛才是罪。
如果我正因為成功步上通往天堂的路途而必須受到上帝譴責。雲端之上那萬能的天神啊,懇求祢能降罪於我,阿門。

早晨 10.

4.
蒸氣充斥著浴室,還殘留著那人的香味跟溫度,順著兩頰的淚混著熱水一併流下,裴柱現雙手撐著牆壁,任由蓮蓬頭下的強力水柱往身上沖打,似是一種洗刷罪惡的儀式,同時詛咒著她出賣靈魂跟身軀、懲罰著她的癡情無知,「珠泫,妳跟孫理事談好了嗎?」。長跑十年的愛情,自小的青梅竹馬,她願意託付終生的男人,第一句話不是問為他付出身體的女友有多麼痛苦,而只在乎他的工作,她發誓,她只需要一句「我愛妳」就可以一筆勾銷所有的委屈,把前晚的事拋諸腦後,可惜這是個奢侈的要求。他曾說過這是為了他們的未來,如果丟了這份工作,整個家庭也會失去支柱,連他的母親也一起不停地下跪哭求,現在,他們之間只留下質問跟疑心。

「孫勝完非法解雇員工,她想要讓她的心腹頂替我的位置所以故意解雇我的,她刻薄不講理,又是孫氏少東,我不能用一般的方法對付她,聽說她喜歡女人,幫幫我吧珠泫!就這麼一次!」

是啊,她看起來既不講理又傲慢。
26歲的少東,儘管孫勝完是年下,但床上的她居然舉手投足間都流露出成熟的韻味,神奇的是,她雙眸裡的柔情稚氣仍未完全脫散,想著她,昨晚的畫面如底片一 般一幕幕的輪轉在自己腦海裡。

裴珠泫從衣櫃深處撈出一件媽媽送給她的戰袍,說是要她懂得如何打扮然後找個有錢的男人嫁了,雖然她一次都沒穿過,甚至嫌棄這洋裝俗氣透了,沒想到過了幾年居然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想想真是可笑。從男友那裏得知的情報不多,只知道孫勝完喜歡女人,常去一家叫blues的酒吧,其餘就是關於她有多難搞多討厭的無用垃圾情報。

blues開在市區隱密的地下室空間,很明顯,是個提供培養秘密關係的溫床,難怪許多政商名流都喜歡流連此地,包括孫勝完。裴珠泫忐忑的邊看著孫勝完的照片邊尋找酒吧裡的每個身影,她及肩的棕髮跟如混血般的五官即使放在那些偶像之間也不具違和感甚至更加突出,但此時裴珠泫卻被酒吧裡許多頻繁向自己投來的目光給困住,腳步變得繁重,身體不自覺的顫抖,她不瞭解那些眼神確切代表的意思,她只感覺自己正像在被當作獵物一般盯著,避開那些不必要的眼神接觸,最後她選擇到吧檯最邊邊的位置坐下,她也正在尋找她的獵物,孫勝完。

「小姐喝些什麼?」

急忙探頭尋人的裴珠泫瞬間失了神,她活了28年從沒來過酒吧,怎麼知道要喝什麼,隔了幾秒才結結巴巴的詢問「有果汁嗎?」,酒保尷尬地搔搔頭,「我們這裡沒有純果汁,不然我幫小姐調個酒精濃度低點的Daiquiri,萊姆汁做基底,酸酸甜甜的,要試試嗎?」

「好吧。」

裴珠泫腦海裡全是孫勝完的臉,可視線裡卻擠滿了來來往往的模糊身影,昏暗的燈光下包覆著不同的男男女女,沒人注意的角落正有兩個交疊的陰影,隨著酒吧音樂不停搖動,裴柱現快速地轉開視線,沒發現已經紅透了的耳根,她開始後悔來這裡了,後悔答應她男友這個無理的要求。

「Charles,這杯我請這位小姐。」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靠在裴柱現旁的吧台桌上,彈了個響指,刻意揚起的下顎跟油嘴滑舌的口氣都顯示著他正自豪於自己的魅力。

「不用了先生。」
裴珠泫緊張的把雙手拘謹的放在大腿上,兩隻手交疊著用力的摳著指甲,她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自己一個人來嗎?第一次吧?我請妳沒關係,就一杯酒而已嘛!」
男人又往裴珠泫接近一步,眼神裡透露著顯明的慾火,看著獵物而興奮的笑容實則不寒而慄。
「我在等朋友。」
裴柱現嘗試冷靜下來,身體往後傾斜,用一個可能沒人會相信的理由築起防護牆。
「是嗎?來我敬妳,不用那麼緊張,我叫Kelvin,以後來這可以叫我,我是常客。」
男人從酒保手裡接過那杯Daiquiri遞給裴珠泫,自己用自己裝滿威士忌的酒杯敲了她的,一口喝光,臉上的笑容愈發令人不舒服,好像在恥笑裴珠泫的謊言太過破綻百出,跟幾百個他遇過的女人一樣。

裴珠泫被盯得發寒,輕泯了一口Daiquiri,尷尬的笑了一下,接著可憐兮兮的望向酒保,希望他能夠給自己「別擔心,我在。」的眼神,可惜他一下就撇開視線,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

「下次見,希望能再看到妳。」
男人眼睛直直盯著裴珠泫被黑色緊身裙勾勒出的傲人上圍跟腰線,吞了口口水,輕佻的挑起眉緩步離開。

裴珠泫鬆了一口氣,可是生理上卻仍然沒有放鬆,額上不停的冒出汗,她又猛得喝了幾口Daiquiri ,果真不太像酒,甜酸的果味完美的掩蓋了酒精的苦味,讓她一口接一口的喝下,臉龐染上紅暈,身體開始發熱,迷迷糊糊的環望四周,還是沒看見孫勝完,她想離開了,或許這是老天給她的機會,能逃離這個地方。

嘈雜的低語跟音樂被抽空,一再放大的喘息傳入耳裡,想加快步伐的癡念卻被笨重的雙腳拖住,「糟了。」
裴珠泫眼前的世界彷彿被扭曲變形,跌跌撞撞中她扶著牆勉強前進,無數個黑影從身旁穿越擦身,回頭看,其中一個人影站定不動,好像在看著自己,他的臉浮出一層立體的五官,樣貌卻令人生怯,如怪物般露出一張醜陋大笑的嘴臉,她嚇得急得往前進,沒想到如此不爭氣的身體始如石頭一樣無法動彈,只能奮力往前,她要被抓到了,像惡夢裡的魔鬼,只是現實中的並不會消失,她心內的魔也如此,一陣竊笑,如果能就這樣躺在這裡再也不要醒來也好。
「我說…小姐…」
裴珠泫只想徹底的把自己交付給上帝處置,把最珍貴的生命交付給唯一不會背叛人的神,為何?因為神愛世人,她卻只愛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
是她的神出現了嗎?
裴珠泫輕靠在一個女人肩邊,是不小心撞上的,微張的雙眼望著女人指骨分明的手垂在一旁,手上戴著一枚戒指,她望著它發呆。
「我不隨便跟女人玩的,要不我介紹更有錢的給妳?」
裴珠泫被那女人雙手的十隻指頭扣著肩扒起來,聽見她充滿諷刺意味的話語,自己的身體卻不由自主的癱在她懷裡,像是無法控制自己靠近她一樣,更像是飛蛾撲火。
「拜託…請幫…我…有…有個男人…跟..跟著..」
裴珠泫的聲音很小,可能沒人會聽見,可能她下一秒就會被推倒在地上,再下一秒魔鬼就追上她了。
女人沒說話,像在等些什麼。
「閉眼,到我說可以張開為止。」
她不喜歡那女人說話命令人的口氣,卻仍乖乖的閉上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一切都是那麼剛剛好,剛好的出現,剛好的溫度,剛剛好的香水味,剛剛好的手掌大小,剛剛好的安全感,剛剛好的碰觸,剛剛好飄起的身軀,雙手環抱在那人的脖後,頭剛剛好的埋在她肩上,像在媽媽背上沈睡一樣。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女朋友,她喝醉了,我來帶她回家。」

裴珠泫感覺到那女人的腳步停止,而她面前來了一位自稱是自己男友的男人,是那隻怪物吧,喬裝成人模人樣的形象來獵食的怪物,她現在只要感受到抱著自己的陌生雙手稍微有些鬆下的動靜就害怕的發起抖,頭不停的左右來回搖動,雙手收緊,往那女人肩頸處又縮進了一些,「拜託不要。」

「她看起來並不認識你呢?」
那女人低沈的嗓音跟呼吸打在裴珠泫的側耳,敲響了上帝的聖鐘,彷彿所有妖魔都將現出原形,並且被她所下達的聖詔所牽制。

「她喝醉都這樣的,每次都裝不認識我,吵架多了都這樣,把她交給我吧。」

男人更進了一步,裴珠泫確信他正用他的手,令人毛骨悚然的撫摸著她的頭髮,不過一下下就被那女人一個轉身給閃過,謝天謝地。

「讓開。」

裴珠泫聽見女人的聲音如銅牆鐵壁堅硬不可反駁,正為了剛才男人的動作而防禦著自己,腳步往前,好像是要繞過那個擋路的男人。

「呀!我的女朋友輪不妳管,把她交給我,不然我會讓妳在這家酒吧混不下去!」

那男人的手突然抓住了女人另一邊肩膀,她感受到劇烈的搖晃,下一秒卻聽到男人的哀嚎,她的感官無限的被女人頻頻冷笑而上升的嘴角用得發燙發麻,她是神,也不是神。

「那從現在開始她就是我的女朋友,如果要找我麻煩隨時來吧,我,孫勝完,這家酒吧的主人。滾開這麼沒格調的話,我不喜歡講第二次。」

—找到妳了。

裴珠泫被抱進一台車的後座,孫勝完幫她繫上安全帶,瞬間拂過的香氣矛盾的使自己害怕也安心,她把一件外套披在自己的身上,一瓶水塞到眼前,「喝掉,至少要喝三分之一,妳被下藥了。」

她乖乖的喝完,還對剛才的事心有餘悸,像是成功甩掉了一個魔鬼,她卻要與另一個魔鬼簽訂契約,藥效發作下的頭腦無法思考,她的眼皮仍愈發重了下來,最後一句聽見孫勝完說的話,「妳家在哪?我送妳回去。」

她選擇沈默,選擇假裝,選擇萬劫不復的那條路。

「小陳,到W酒店。」

5.

像是一個被緊扒住飄洋上的木舟,一不小心就得同歸於盡而翻下海,孫勝完隨著裴珠泫跌落床上,她被一雙手抱得緊緊的,裴珠泫拙劣的用唇侵略自己的領地,但她不想承認她上當了,也不想再跟這女人有所瓜葛。花盡力氣把女人推開,她感到窒息,對裴珠泫的厭惡之情急升到極致。

「我說過,我不玩。」

孫勝完被一個力量拉了回來,她並沒有繼續被親吻,也沒有被侵犯到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她感覺到身下的女人沒有什麼動靜,只是緊緊貼著自己的肩頸上低聲哭泣,她的聲音非常薄弱,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傳進耳裡。

「幫幫我…拜託…」

孫勝完撫上裴珠泫的頭,她就是知道,這女人只是一個跟自己一樣的可憐人而已,她不知道為什麼今日特別同情氾濫,或許是感同深受,她用指尖擦去從裴珠泫臉頰落下的淚珠,眼眶也跟著泛紅著,她也希望有天自己能像她一樣哭得出聲,能表現出她很難過。

「可以逃走的,妳不該把自己逼到絕境。」

剩下的話語都成為了淚汗交織下的唇舌交纏代替回答,裴珠泫像在發洩著什麼痛苦的情緒一樣,一股腦的往孫勝完唇上吸吮,直到吸盡氧氣接著她被一手給摀住了嘴。

孫勝完大口的喘著氣,跨趴在裴珠泫身上,泛紅的眼眶同時也成了情慾的象徵,她擦拭掉裴珠泫殘留的淚痕,把她因汗黏在頰邊的碎髮撓到耳後,動作極輕,讓裴珠泫在那瞬間跌入一個相信自己其實是她珍愛的女人的錯覺裡,「別怕,我們慢慢來,放鬆。」

孫勝完鬆開手,而裴珠泫真的停下動作來,等待她下達指令。孫勝完褪去了身上的白襯衫隨地一丟,像是刻意放慢速度,她一手移向裴珠泫下身大腿處,一手撫著她的臉龐,她們的距離很近,裴珠泫甚至能從孫勝完充滿憐愛的眼瞳映照出自己楚楚可憐的樣子,她緩慢的一口口品嚐著裴珠泫裹著蜜糖甜味的唇瓣,另隻手也沒閒著,用著指尖在白皙的大腿上下滑動,引來裴珠泫一波情潮的高漲,慢動作下的一切放大了所有感官上的刺激,加上裴珠泫被下藥後不可耐的慾望,孫勝完一步步往下移動,耳朵、頸部,她熟巧的把唇輕輕劃過每個皮膚處,再虔誠的往每處印上一吻,順延著這個節奏,裴珠泫因而顫抖叫出聲,令人害羞的聲音迴盪在酒店房間裡,裴珠泫摀住自己的嘴讓自己忍下從嘴縫流出的呻吟。

連身裙被孫勝完從底部拉起,她很溫柔的幫自己褪去束縛,害怕把自己用痛便把手上的戒指拔了 下來,內褲滲出的液體沾濕了孫勝完的手指,她吻著裴珠泫,一邊按摩著她的下身,手指在不經意之間便滑了進去,因為裴珠泫的身體已經足夠放鬆,孫勝完便又加註了第二根手指,尖叫聲再也蓋不住,裴珠泫蠢蠢欲動的手被壓在一旁,到最高點的時候抓住孫勝完的左手十指緊扣,她咬住了她的肩膀處,最後精疲力盡的癱在孫勝完懷裡,她喘著氣,彷彿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識,她不知道是不是夢,或許是自己想像的。

孫勝完吻了吻裴珠泫滿汗的額角,很輕聲的呢喃一句,「辛苦了,就當作一場噩夢吧。」

—裴珠泫覺得孫勝完是她的惡魔也是她的神。

走出霧氣滿滿的浴室,裴珠泫裹著浴巾獨坐在床沿望著那張名片發呆。
噩夢初醒,讓自己成為背負罪惡的人,從來都不是她。況且有誰會把噩夢的畫面不停的回放在腦海裡呢?
就當成一場噩夢吧。把所有不該有的悸動跟戀想都留在這個噩夢裡吧。

6.

「說吧,想必妳是想好了才來找我的。」

孫勝完撐著雙臂,身體往前傾,頗帶玩味的看著眼前站直直的女人,像是來受罰的,她不懂,為什麼見到她都這副樣子,她不喜歡這種扭扭捏捏的姿態,跟Joy那種自信又帶點稚氣的女人完全相反。

「那個…」

裴珠泫兩手拽著側包的帶子,她發現她並不能直視孫勝完,因為只要一看到她,那晚的回憶總會不停的提醒自己有多污穢。她希望孫勝完並沒有看見她發顫的指尖。

「要拜託別人不該看著她的眼睛嗎?更何況妳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裴珠泫感覺到下巴傳來一陣來自指腹上的溫熱,孫勝完已經起身走到自己面前,她強迫自己與她對視,不是她不願意,而是她很害怕那晚的慾望再次從心底被掏出,害怕沉浸於孫勝完濫情的眼眸,即使她仍然愛著她的男友。

—性真是個特別的東西是吧。

「快說,說不定我突然就反悔囉?」
孫勝完的口氣沒有當晚嚴厲,臉上反而多了一絲和善跟柔軟,她雙手後撐在辦公桌上,就這樣笑著。

「請孫理事…讓韓彬復職…」
裴珠泫看見孫勝完停止了笑容,好像還帶些疑問的瞇起眼,彷彿在認真回想她提的人是誰。
原來連自己曾開除的人都不記得了啊….果真是個冷血又世故的長官。

裴珠泫無奈的一字一句解釋著。

「韓彬,是公關部經理,前幾個禮拜被開除了。我希望孫理事能夠…」

「他是妳的誰?」
孫勝完直接打斷了裴珠泫的話,她並不在意韓彬是誰,她怎麼會忘?更何況是一個曾侵佔公司款項的背信者,她只想知道這男人跟眼前的女人是什麼關係。

「我想我應該不用跟孫理事說明…」

裴珠泫有些不能理解,孫勝完到底是個什麼人,她好像正在往自己靠近,設法探究一夜情對象的生活,卻無理開除一個為公司效勞十年的經理。

孫勝完回到座位上冷冷的說:「看來是為了男友跟我睡了。」

「我會讓他復職,可是我有條件。」
裴珠泫發現孫勝完的眼神回到當初早晨的那種輕蔑,甚至帶著怒氣。

「孫理事…」

「裴珠泫,我現在突然對妳感到興趣了。特別是妳這種女人,愚蠢的。」
孫勝完雙手交握,左手把玩著戒指,好像在盤算些什麼。
「現在打電話給問妳男友吧,跟他說,我要妳跟我睡5次,契約生效的那一刻即刻復職。」

裴珠泫震驚的所有冒出的疑問都如刺鯁喉,雙唇緊閉,雙手抖得更加厲害,她的內心正被撕裂著,她明明說這場噩夢就要結束了,為什麼還要再度把自己拉下深淵呢?

她拿出電話,撥出那通號碼,想也知道那頭回答了什麼,手機隨著地心引力從手中滑落地板,她也跟著軟癱在地上,眼淚無法控制的滴落。

「看來他把自己看得到比女朋友還重要。」

孫勝完拿出一張白紙,寫下條文。

甲方:孫勝完
乙方:裴珠泫

乙方將履行與甲方所訂定的以下條文,簽完名立即生效。

乙方必須依照甲方意願見面5次,此契約生效即刻恢復韓彬先生公關部經理一職,而契約執行完畢後,此契約將失去效力,而甲、乙方將不再有任何交易關係。

孫勝完跟著一起蹲到地上,把紙跟筆遞到裴珠泫面前,她並不想安慰這個笨女人,她不想要跟她發生任何關係,她更不希望裴珠泫簽下這個協議。

「選擇吧,妳比較重要還是妳男友重要。」

裴珠泫隨意抹掉臉上的淚水跟鼻涕無力的拿起筆,潦草的簽下名字,隨即便急著站起身衝出了辦公室,獨留仍蹲在原地的孫勝完,她坐到地上,無神的望著那份契約,自己何嘗也不是個愚蠢的女人,為了Joy有什麼事她做不出來嗎?十年來她總是在等待,總是在忍耐,為什麼?因為愛她。
是基於同情嗎?還是孤獨?還是單純想向Joy報復?
她愈來愈搞不清楚自己了,她居然跟一個一夜情對象建立了不正常關係,想以此來平復自己的恨意,現在她正在利用一個深情的女子,如此自私的。

7.

「是我,孫勝完。現在能見個面嗎?」
話筒那頭傳來的女聲有些嘶啞,她的聲音不大,像是剛哭過一樣帶著濃濃的鼻音,這是那天之後她們第一次通話。裴珠泫甚至都要忘了她們的交易,一切像是回到以往的常軌上,平凡的運行著,她的男友回去上班了,自己也跟男友經歷了幾次慶祝,幾次爭吵,只是她覺得心上少了什麼,也多了什麼。

「客戶臨時要跟我談事情,不能陪妳吃晚飯了。」
再一次被男友丟下的夜晚,孫勝完打來了,裴珠泫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孫勝完正在命令自己,以詢問來代替不可違逆的事實以此試探自己,即使她的語氣是如此脆弱不堪,討厭又如何?她得履行她的義務,那就是毫無疑問的奔向她。

「好。」

裴珠泫走到衣櫥前,有如當初情竇初開時的緊張,她一遍遍的翻著整齊放著不多衣物的衣櫃,一件件的抽出又不滿意的丟到床上,坐在梳妝台前挑選了一個最顯色的唇釉,輕泯著雙唇。幾年了,她不再打扮自己,這就像是一種習慣,為了避免男朋友吃醋而放棄多少打扮自己的機會,當然如此並不會減少那些圍繞身邊的麻煩,卻也成了她固定的生活方式。
現在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揚起了不明的笑容,不知道,原來跟孫勝完見面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嗎?

裴珠泫用手背用力的抹掉了唇上的唇彩,把笑容收起,這不該是要跟賣身對象見面的情緒,這樣讓她感覺到自己的不尋常,就像被下了蠱一樣的可怕。

花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後,她用了三十秒拎著包出門。

1936號房

「妳來了…」
孫勝完開了門,眼神有些迷離,話語中瀰漫著濃烈的酒味,裴珠泫想她應該喝了不少,孫勝完仍然穿著她的整套西裝,只是外套被脫下隨意披在椅背上,兩手的袖子被捲摺起,白襯衫完美襯托出她白皙又精壯的手腕跟手臂線條。
「好美…」
桌子上擺了兩瓶紅酒,一瓶空了,一瓶則剩一半。
「喝酒嗎?還是我幫妳點果汁?」
裴珠泫站在房門口一動也不動,看著一張大床,她的腦裡又在重複回放著她們兩人交纏的畫面,呻吟聲在耳邊響起,空氣蔓延著那晚的曖昧氣氛,慾望隱隱被挑起,紅透的臉,甚至是蜷縮的腳趾,或許她的內心正在抗拒,但終究於事無補。

—孫勝完是惡魔,正在破壞著她築起的高牆,蠶食鯨吞著她舊有的精神。

「別每次都像在被我訓話可以嗎?」
孫勝完抓住了裴珠泫的手腕,把她拉到她旁邊的椅子邊,把她用力的按到位置上。

「看妳在酒吧的樣子應該不會喝吧?柳橙汁可以嗎?」
孫勝完正要打電話的手被裴珠泫給捉住,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感受到孫勝完眼裡的異樣,裴珠泫才趕緊抽開手,「我可以。」

像是想證明自己可以,或許是不想讓孫勝完再喝下那瓶酒,裴珠泫拿起半瓶的紅酒直接對著嘴灌了下去,因為過猛的酒精刺激下讓她辣得頻頻咳嗽,還沒來的及喝完,酒瓶便被孫勝完搶了回去。

「妳不行,喝果汁。」

「妳也不行。」
裴珠泫喝下酒後,她感受到發熱的身體裡正眷養著一隻謎樣的猛獸,告訴她別管任何干擾自己的事物,只要專注在自己想要的東西,想說的話,簡單來說便是忠實於自己的慾望。而此刻她不想要孫勝完喝酒,不想要孫勝完的樣子如此頹喪,這不是那天她遇見的那個神,不是她所信仰的那個神。

孫勝完瞬間被裴珠泫一副嚴肅的神情跟過份認真的反駁給用愣了幾秒,卻又馬上笑了出來。孫勝完上下掃視著今天的裴珠泫。今天的她臉上明顯的上了淡妝,穿著一襲白色小洋裝,跟當時在酒吧濃妝豔抹的氣質不一樣,此時她散發著令人不禁沉醉的魅力,像是一束白玫瑰,美麗,卻全身帶刺。

「知道了,我也不行,不喝了,不喝。」

裴珠泫看到她的笑竟也跟著笑了出來,她不知道孫勝完在笑些什麼,但她明確知道,她喜歡孫勝完笑的樣子,尤其是在對自己笑的時候,像是神賜予於她獨有的秘密一樣,只有她知道,只有她可以看見。

孫勝完起身拉開了半掩著的窗簾,露出了夜晚孕育出的一片星空,它寬宏的陪伴著散落城市各處的孤寂,與太陽火辣辣的作用完全相反,它很溫和,在夜晚拂起的微風跟沈寂的街道彷彿都在傾聽她的心聲,窺探著她真實的內心,不用多說它就能懂。

—孫勝完覺得夜是她的神。

「妳今天很漂亮。」

裴珠泫望著仰頭凝視遠方的孫勝完,卻在下一秒掉入她裝滿星光的棕色眼瞳,微風拂過她的側臉,她任由頭髮胡亂的散著,蓋住半張臉,眼眶的泛紅早已失去無影無蹤,她現在正在看自己,笑了,她說自己很漂亮。

裴珠泫走到孫勝完身邊,她們並著肩,她看著她指著天空某個角落的星,聽著她細數,聽著她吟唱關於星座的故事,她也學著她任由著風隨意梳理著頭髮,身旁的人卻用她的指尖撫過自己四散的頭髮再從頰邊撥到她發燙的耳根後。

「當妳陷入泥沼,是該徹底放棄掙扎?還是該奮力抵抗?」
孫勝完無頭無尾的從嘴裡擠出一句淡然的問句,即使她心裡早有解答。

「就像陷入沼澤一樣,再多的掙扎只會加速自己被腐蝕的結果,徹底放棄之後,心裡可能還會舒坦許多,因爲妳放下了對於生命的執念,最後能不能活著,都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

裴珠泫不懂自己是怎麼說出這番道理的,但她能感覺到孫勝完講的正是她的女朋友,那個戒指的主人,讓她難過,讓她感覺身在泥沼般的痛苦。

「可是我怕傷害她,抵抗之後,她得失去很多東西。」

孫勝完苦笑了一下,也是在嘲笑自己總是一眛的把Joy放在她人生的第一位,卻忽略了自己內心的感受。

「所以那些東西都沒有妳重要?」
這次換裴珠泫有些惱火了,她不懂,被她當作神一樣痴戀的孫勝完竟也在被一種執著的愛給踐踏,被她的伴侶蹂躪。

「有些東西是不能比較的,珠泫。」
她們站在窗邊,就這樣站著,相對無言了許久。
而此時裴珠泫的視線正在被急速壓縮,星星彷彿正在身旁旋轉著,風吹著自己有些發寒,她又向右方更貼緊了些,頭昏昏脹脹的倒在她肩上後,淚水打滾在已然闔上的雙眼。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哭,不是可憐自己,不是可憐孫勝完,也不是因為她男友的自私,更不是因為跟孫勝完簽的契約。
正因為她感受著孫勝完的溫柔,甚至連她觸摸在自己身上後殘留的溫度,全都幻化成最有利的赦詞,誇讚著自己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孩子。

孫勝完看著突然倒在自己肩上的女人,下意識的撫觸著她的頭,不停的重複著,像在安慰一隻大型犬一樣,習慣性的低語。

「沒人可以隨便對待妳,我也是。」

「也沒人可以隨便對待妳(我的神),任何人都是。」
裴珠泫睜開眼,淚水仍在眼眶裡打轉著,她捧起孫勝完的臉,輕輕獻上她神聖的一吻,這個吻很久很深,淚水混在她們的唇間,在孫勝完還無法反應過來之前便厚臉皮的钻進她的懷裡,偷偷低聲發誓要保護她的神,儘管她就像是魔一樣好像預知了她內心的憂悶跟慾望還有貪婪,啃咬著自己的理智,她們仍然什麼關係都不是。

「可惜我喝酒不能送妳回家了。」
孫勝完帶點惋惜的嘆息,緊抱著對方,她開始遺忘今日令她心塞的事情了,眼前總出現的臉孔不再是Joy,而是一個叫裴珠泫的女人,她的一夜情對象。

—可是我想聽妳說「我不想讓妳回家。」
裴珠泫在心裡想著,她並不想離開,不想跟孫勝完分離,不想回她一個人的家,不想面對那個男人。

「不想回家。」
裴珠泫埋在孫勝完懷裡,悶聲回應,臉上的鼻涕跟眼淚就這樣抹在了她純白的襯衫上,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事情的失控,想要離開,卻被孫勝完給拉了回去,被蠻橫的重回她的懷抱,雙手緊扣著她的腰,不知道,當跟孫勝完接觸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正在被愛著,被呵護的無微不至。

「想去哪?」

「旅行,海邊。」

「知道了。但現在不行,妳醉了,在這睡吧。」
孫勝完牽著裴珠泫到床邊,拉開棉被的一角讓她能輕易钻進去,裴珠泫乖乖的躺進被裡,看著孫勝完細心的幫自己蓋好棉被,並沒有要一起睡的意思,竟然就一股失落感襲上心頭,她雙手捉住孫勝完的手腕。

「不一起睡嗎?」

由於這話實在是問的太真摯,導致孫勝完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就這麼想跟我睡?裴珠泫xi?」

「也…不是…那個契約不是..說要睡…?」
對,不可否認的,她想跟孫勝完睡,想跟她做愛,想昏暈在她懷裡到天明,甚至永遠。但她不能這麼說,她並沒有立場表面自己內心真切的欲想,她們甚至只是契約的關係而已,所以只能用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回覆。

「妳這傻瓜。」

「簽契約都不好好看的…哪天真的被賣了都不知道。」
孫勝完輕彈了一下裴珠泫的腦門,逕坐到床沿,裴珠泫還拉著自己的左手不放,她再次把被拉下的棉被給拉好,用右手隔著棉被在裴珠泫身上輕輕撫拍著,她並沒有再回答什麼,只是單純像在哄孩子睡而已。

「快睡,等妳睡了我再走。」

「妳女朋友叫妳回家了嗎?」
裴珠泫盡量把語氣壓低,顯得自己沒有什麼情緒起伏,她希望孫勝完沒能發現她語氣中帶著的一絲絲委屈感,害怕就此孫勝完會對她產生厭惡,連剛才的吻,她也沒有把握,是不是孫勝完已經開始嫌棄自己了。

孫勝完搖搖頭:「沒有,Joy很忙的,不像我。」

「Joy一定很漂亮對不對?」

裴珠泫捉住孫勝完的手,忍不住又往內掐了一些,她想知道讓孫勝完如此深愛著的女人長什麼樣子?習慣是什麼?個性是什麼?是不是每天睡前都會得到孫勝完的額前吻?

「漂亮啊,鼻子很高挺,眼睛也很大,有自信,我認為最美麗的其實是她的笑容,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是讓她能開懷的笑。」

裴珠泫看見孫勝完的眼裡閃著光,講到女朋友時候寵溺的笑容跟語氣,她多希望她能成為讓孫勝完獨寵的女人,能夠被如此溫柔的愛著。

她閉上了眼睛,想起了男友的臉,灰暗的陰影籠罩著他的身體,他的五官身形變形成一隻流著口水的狼狗,向自己緩步逼進,她無法移開腳步,無能為力的癱坐原地,雙方家長的嘴臉都現在眼前,說著自己有多惡臭,說著自己有多不要臉,那隻狼狗便要往自己身上咬去,卻好似撞向了一片透明的牆壁,牠瘋狂的往前衝撞,卻也怎麼都碰不得,裴珠泫眼前來了一個女人,是孫勝完。那些紛擾瞬間消失在她背後,她單膝跪下,指腹撫摸著她的側臉,用纏綿的親吻代替安撫,用火熱的嘴唇舔拭她的眼淚。

「沒有人可以隨便對待妳,裴珠泫,連妳自己也不行。」

再次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縫偷竄了出來,看來是孫勝完把窗簾拉起來的,她記得昨晚她們開著窗簾看了一晚星空。

床櫃上放著一杯水,裴珠泫起身把黏在上頭的便條紙撕了起來,上頭寫的文字讓自己不經意露出微笑。
「紅酒宿醉可能會不太舒服,起來先喝完這杯水,我吩咐廚房準備了醒酒湯,起床直接打電話叫他們拿上來就可以了。」

「今天就算我們第二次約會哦,記得看一下合約內容,期待下次見面。」

裴珠泫注意到水杯下還墊著一張折起的紙張,她拿起水,乖乖的邊喝著水邊看著契約內容,她驚訝的盯著合約上的字重複的看,孫勝完根本沒有要跟自己再發生任何關係,那她當初這麼說的用意是什麼?
實在是太丟臉了,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昨天還說….
她煩躁的敲了敲自己的小腦袋,冷靜想過她們的相遇到上床到現在的過程,她知道孫勝完真的是個好人。貨真價實的好人…無意中成為她心中既純淨又柔和的神。
韓彬嘴中跋扈的二代孫勝完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被虛構出來的,現在她能確定,問題應該不在孫勝完身上。

8.

風塵僕僕從會議室走出來,低氣壓瞬間從門口散了出來,孫勝完不可否認是個極有效率的理事,開會絕不拖泥帶水,做事總是拳拳到肉、一針見血,嚴厲下卻輔之以溫柔的風格帶領下屬,因此還培養了許多自己的心腹。
但是今天的會議格外冷冽,大家都戰戰兢兢的,因為總是帶著微笑的孫理事今天不笑了,她的眼神總是鎖定在某個人身上,而且今日理事特別反常的咄咄逼人,也總是針對在某人身上,導致今天一早的會議開到了中午才草草結束。

重歸公司的韓彬,讓他回公司本是破例,這是孫勝完上任後唯一的失算,她放任試圖侵佔公款的人繼續留在公司,反而給了那些在暗處既得利益者有了繼續謀算的計畫。公司同仁一致認為是他好運,孫理事有容乃大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不知道他們之間其實簽訂了個賣身契約。

孫勝完一眼就看到坐在遠處的韓彬,心頭無來由的煩躁了起來,尤其他那副屌兒啷噹的嘴臉,跟與女同事手來腳來的小動作全都被她收盡眼底,她為裴珠泫感到氣憤,即使她們什麼關係都不是。

「孫理事,跟張董餐敘可能快趕不及了,先備車到B2嗎?」

秘書跟在孫勝完後面,緊張的翻著手記筆記,確認下個行程的時間,卻不慎撞到自家理事的後背,鋼筆應聲落地,慌忙的撿起筆,害怕延誤行程的他已經冒著一身冷汗,但也不敢對自己老闆說什麼。

「理事?有什麼事情要吩咐的嗎?怎麼就突然..?」

孫勝完並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望著一樓大廳。

「不是理事,我很抱歉,但是我們沒時間在這欣賞大廳風景…我們只剩不到三十分就要..」

「今天走大門。」

「走…走大門..?可是..您不是不走…理事..!」
秘書看著孫勝完的背影,深嘆了一口氣,才開始小跑步起來,他安慰著自己,「沒事,就當成鍛鍊身體吧,就著幾個臭錢,值得。」

「等很久了嗎?」
韓彬捧著一大堆孫勝完發配給他的案子檔案夾,走到大門口邊邊的櫃檯,裴珠泫今天放假,特別為了他做了便當來當午餐。

「沒事沒很久,不過你還好吧?」

韓彬放下了東西,接過了裴珠泫的便當才抱怨了起來,「還不是孫勝完…釘我這裡,又挑我哪有錯,還分給我好幾個爛案子…所以才這麼晚散會,根本就是針對我,即使我被資遣過也不能這樣對我…她不過就是一個偽君子嘛,這工作好歹也是妳睡…」

韓彬講到一半嘎然而止,裴珠泫的表情也頓時變得晦暗,他跟裴珠泫為了這件事吵了不下幾十次,裴珠泫認為他不該把她用身體交換工作的事情時常提在嘴上,這對她非常不尊重,甚至是對她的二次傷害,有時後她會為了孫勝完辯護,卻又加大了他們之間更大的鴻溝,最後火爆收場。可是又能拿他怎麼樣?狗又改不了吃屎。

「韓經理!」

孫勝完背著手走向他們,帶著微笑,但裴珠泫感覺得出來,那是假的。因為她知道孫勝完真正的笑容是多麼令人心跳發快令人痴戀,孫勝完刻意避開的眼神和語氣疏離的招呼瞬時讓她心中空了一塊。

韓彬著急的鞠躬,害怕孫勝完是否有聽見他剛剛所抱怨的所有事情,裴珠泫則是雙眼直直盯著孫勝完,她們多久沒見了?三天?她是不是又瘦了?西裝的剪裁變得比以前還要寬鬆,臉色卻又紅潤了許多。

「真幸福,還有愛心便當呢。」

孫勝完看著韓彬手上的便當袋,制式化的笑著稱讚他的女朋友有多賢慧,之後她的手搭上他的肩,收起笑容,彷彿這時才露出她的真面目,輕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讓韓彬臉色直接垮了下來,看到這麼矬樣的男人,孫勝完才真正開心的笑了出聲。

「如果你讓裴珠泫流淚的話,我也會讓你跟著哭泣的。」

用力拍了韓彬的肩兩下,孫勝完終於能好好看看裴珠泫了,她用著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應該是在好奇剛剛她說了什麼話吧,她走向裴珠泫,只是擦肩而過,並沒有停留,可是裴珠泫感受到手上傳來了一瞬間的溫熱,她的心臟跳的飛快,在男友面前偷情般刺激感傳到腦門,快速充血後的血管正在嘗試解釋孫勝完做這個舉動含義是什麼。

韓彬摸摸鼻子看著孫勝完離開,也悻悻然的抱回他的資料跟便當,草草跟裴珠泫道別,他突然感覺一陣不適,可能是被孫勝完發寒的語句給弄的胃酸倒流,也同時點燃了他與裴珠泫之間被粉飾太平的不信任。

裴珠泫拿出手機,看著才剛傳進的訊息,來自孫勝完,內心萌芽的情種也就此開始期待著開花結果,急迫地心意逼迫她做出抉擇,她不知道未來的路該走向何處,但唯一能確信的是,即使這是場噩夢,她也祈求上天不要讓她醒來。

「明天見面吧,我也要吃妳做的便當。」

「好…..不,不要。今天,我們今晚就見吧…」

「好,都聽妳的。」

—不論如何我都會毫無疑問的奔向妳,孫勝完。

9.

裴珠泫精心的把炒好的辣牛肉放進便當盒的最後一個格子。
走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點,孫勝完交代了櫃檯讓她直接上理事辦公室,零星的員工在崗位上加班趕工,但幾乎整棟大樓都已經黑了一半以上,尤其是理事辦公室樓層。裴珠泫忍著對黑暗的恐懼摸黑進了辦公室,是明亮的,但主人卻不在,她坐到沙發上,環顧四周,好奇的從一些蛛絲馬跡下嘗試了解孫勝完,即使沒什麼作用。
自作主張坐到主人的椅子上。
整齊的桌面放著相框,裡面兩個女人貼著頭看向鏡頭燦笑,一個是孫勝完,儘管照片裡的她還留著瀏海甚至雙頰還微肉與現在成熟清瘦的她不太相同,眉宇間的魅力仍未因歲月散去反而愈陳愈香。另個女人應該就是Joy了吧,就如孫勝完所說的,她很漂亮,尤其笑起來的時候。

真般配。

相框被蠻力蓋了下去,兩個女人的笑顏倒在桌面上。

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裴珠泫並沒有打電話給孫勝完,她很清楚,自己沒立場去干涉她的工作時間,她並不是討厭一個人等待,是討厭孫勝完不好好善待自己。打開跟孫勝完的對話框,停留在中午的那段話,裴珠泫覺得自己瘋了,連看著這些文字都足以讓自己心亂如麻。

「珠泫,等了很久吧,抱歉。」

一抬眼,孫勝完已經開了門,一手扶著門邊的牆壁,看起來醉得不輕。裴珠泫跑過去扶住她,孫勝完則是半靠在她肩上勉強移動,她跌坐到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喘著大氣,裴珠泫倒了一杯水給她,孫勝完在喝完水後才又開口。

「每次見面好像都讓妳看到我喝醉的樣子…真丟人。」

裴珠泫跟著側坐著頭靠在沙發上就這樣望著孫勝完,她們之間的距離又被拉近了,裴珠泫希望她們的心也能如此。

「怎麼喝這麼多?」

「應酬唄,老頭們都愛用酒談事情,不得不喝。」

孫勝完輕呼出的酒氣打在裴珠泫額前的幾縷髮絲上,裴珠泫甚至能清楚知道她喝了哪種酒,她好像跟著醉了一樣,鼻腔了充斥著燒酒味。心疼緩緩爬上心,她想,孫勝完所承受著痛苦的重量一點也不如外界想的輕鬆。

「老頭說不喝完不放人,抱歉,本來約好的。怎麼不打給我?一直等著嗎?」

孫勝完伸出了手,想碰觸裴珠泫的臉龐,卻突然停留在空中,她像在顧忌些什麼,害怕自己就此失序走向佈滿荊棘的小路。
裴珠泫再往前靠攏了一些,直到感受到對方指腹傳來的溫暖才止步,她輕握著那指頭,不經意的滑過唇邊再停留在頰上。

「我好像不是個能等待的人…卻總是在等待。」

裴珠泫冰冷的手掌覆上孫勝完發燙的手背,手指滑進她的手心輕撫,挑逗著眼前女人被酒精浸潤後的欲念。她變了,應該是自從遇到孫勝完之後,一切都不再往常理的大路前進,但她感到快樂,儘管充滿了不確定性。
孫勝完笑了,抓住了正在手心調皮的手指,沒有把它推開,用著自己的指尖輕刮著對方的指甲。
「妳現在是在誘惑我嗎?」

「如果我說是,妳會動搖嗎?」
孫勝完鬆開了手,攬住了女人的細腰往身邊帶,她們的腿幾近碰撞在一起。
「從我願意從酒吧抱走妳的瞬間,就已經動搖了。」
孫勝完的鼻尖貼著她的,說話的同時緩慢摩擦著,她們的唇瓣幾乎碰在一起,兩人卻像是說好的一樣沒更進一步,等待著對方動作。
「吻我。」
裴珠泫瘋了,徹底放棄為自己自私的心思辯護,她得承認,她愛上了一個女人,有女朋友的女人,一夜情的女人,契約交易的女人。

孫勝完瘋了,依然哄騙著自己其實都是酒精在作祟,是慾望在催化她接下來所做出的行為,她愛著Joy,但她卻在此刻吻著一個才見面幾次的女人,腦海裡只剩下了那女人的輪廓,那女人的聲音,那女人含淚的雙眼。

酒味竄入嘴裡,侵略性的往深處頂進,孫勝完像是想對裴珠泫了解更多一樣,交纏的舌頭全在裴珠泫嘴裡的戰場盡情共舞,唇瓣靠著順滑的口水在空間擠出好幾聲用力吸吮的吻聲,裴珠泫把雙手繞在對方的脖頸上,過度激情的場面讓她不禁扣緊指間,從交疊的嘴間不小心的叫出聲,在孫勝完埋進自己頸上的時候,忍不住夾緊了腿,一陣搔癢讓自己下意識地想躲開,她卻像個獵物一樣再度被叼了回來。

孫勝完口袋裡響起的電話鈴聲

一切的動作嘎然而止。

那是Joy專屬的鈴聲。

孫勝完像是被雷劈到一樣閃了開來,她並沒有接起電話,只是看著仍在喘息的裴珠泫。
裴珠泫知道,她酒醒了,自己終是被拋棄了。

電話被拽入兜裡,孫勝完急忙的倒了歉。
「抱歉…是我…我不該這樣…」
像是被誰抓到偷腥一樣,六神無主的喝著剛才沒能喝完的那杯水。
安靜的辦公室外突然傳來了幾聲腳步聲,孫勝完下意識的一手擋在裴珠泫前面,裴珠泫知道孫勝完正在保護自己。她眉頭微皺起,仔細聽才發現那是高跟鞋的聲音,停留在辦公室前,接著門被快速又大力的推開,一個朝氣勃勃的女聲傳進了辦公室內。

「勝完吶,我買了妳愛吃的!我們一起…」

Joy的眼神停留在裴珠泫身上,警戒性的上下掃視著她,一股龐大的落寞感閃過她的眼裡。

—裴珠泫頸部的幾個紅點。

「不知道這種時間還有客人呢…抱歉。妳好,我是Joy,勝完的女友。」

「我是裴珠泫。」
Joy揚起公關式的笑容,眼神在與裴珠泫對視的下秒回到她的頸部上,她們輕輕交握的手一下就放開了,Joy才把注意力放回到孫勝完身上。

「怎麼來了..?」

Joy坐到孫勝完跟裴珠泫之間的位子上,放下手中的食物後才委委屈屈的捧著孫勝完的臉撒嬌,好似沒把裴珠泫放在眼裡。

「這麼多天沒見,妳不是應該好好親一下妳的女朋友,抱抱她然後說我很想妳嗎?」

裴珠泫看著背對著自己的Joy,能感受到她即將噘起的嘴,而也如自己所料,孫勝完真的親吻了一下她,也把她抱在懷裡輕撫著。
「好~想妳了,可以嗎?」

—Joy在宣示主權。

裴珠泫用手摸了摸脖頸處,自負的想著剛才孫勝完對待自己的那股熱情跟對Joy的差異,也許是有第三人在場而有所顧慮,但身體表現出來的總是誠實的,她看見了,孫勝完覆在Joy側腰上那僵硬的指頭。她唯一沒把握的是,她們薄弱的情感關係。

「那個,孫理事,如果沒事我就先離開了,不打擾妳們了。」

「真的麻煩妳了,珠泫…」
孫勝完急忙地站起身來,目送著裴珠泫,卻在下一秒被一個拉力扯回沙發上。
裴珠泫回頭在關門前的那道縫隙中看見了那女人騎到孫勝完身上,她甚至看不到孫勝完向著自己的雙眼,視線只塞進了她姣好身材的線條跟孫勝完覆在她腰上的雙手。

她沒能聽到Joy對孫勝完的耳語。

「我不喜歡輸的感覺,妳只能是我的。」

裴珠泫大步離開公司大樓,唇間不停傳來的血腥味才讓自己意識到自己好像在為了什麼憤怒著,到頭來還是在折磨自己。

—哐啷!

包裝完整的便當被丟到小區外的公共垃圾桶裡。

裴珠泫走回自己居住的小區,竟是一片黑暗,連屈指可數的路燈都壞了精光,她快步走回家裡,沒想到家中也一樣,連電燈都開不了,她呆坐在沙發上,興起了一個有趣的想法。

「孫…孫理事嗎?」

「怎麼了?」

「我們社區好像斷電了…我剛剛回家的時候覺得好像…好像有人跟著我,我們家的電動密碼鎖好像也壞掉了…我很害怕..可不可以請孫….」

「啊!」
孫勝完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玻璃碎地的聲音跟裴珠泫的尖叫。

「怎..怎麼了?妳還好嗎?韓經理呢?」

「他不接我電話..剛剛門口好像有聲音…」

「待在房間裡不要動,我馬上來,發給我地址。」

—裴珠泫笑了,撿起被自己推到地上而因此碎個精光的馬克杯丟進垃圾桶裡,她想是她贏了。

的確,孫勝完快速打發了Joy離開,便打車前往裴珠泫的住居。
「居然都壞了…也太老舊了…這樣實在是太危險,不行。」
孫勝完看著路邊如破銅爛鐵的路燈搖了搖頭,走上了裴珠泫所屬的公寓,黑暗中來迎門的女人看起來像是非常恐懼一樣抖著身軀。

孫勝完馬上抱住正在發抖的女人,沒發現她嘴角得逞的壞笑。

「沒事,我在這兒。」

裴珠泫軟軟的向孫勝完撒嬌,「孫理事…今天可不可以陪我睡…?一晚就好,我不是要…」

「當然,睡吧。明早我再走。」

孫勝完躺在裴珠泫身旁,手輕拍著裴珠泫的肩,跟上次她哄自己睡覺的時候一模一樣,不過今天不一樣,她想要更多,更近。
偷偷摸摸的钻進孫勝完的懷裡,裴珠泫大膽的望著已經閉上眼的孫勝完,近距離欣賞著她長長的睫毛跟她高挺的鼻樑還有紅潤的雙唇,手抱住她的腰。

「裴珠泫小姐,別只管看我,睡覺。」

裴珠泫被嚇的往那人懷裡又靠了些,快速的閉上眼睛,幸福滿溢出心裡。

—如果孫勝完能成為我的該有多好?

過兩天,裴珠泫發現街上的路燈全換成了最新智能感應功能的款式,自家公寓門口也多加了幾盞燈。

10.

「韓彬…好像又有新動作了,特別是跟x建商的千金互動頻繁,甚至還接送往返彼此的住家。」

孫勝完對裴珠泫的愧疚一再的擴大,是她把她攪入了這個渾水,甚至跨越了那條界線,卻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那天之後她們並沒有再聯絡,裴珠泫也從不主動聯絡自己,她有些心悶,她想或許自己得補償她什麼。不知不覺她對韓彬的私生活起了關心,請秘書特地調查一番,結果不出孫勝完所料,他根本就是個典型渣男,手腳不乾淨,私生活也不檢點,正合她意,是時候該把他從裴珠泫身邊踢走了,也得滾出她的公司,才能就此落得六根清淨。

但是她得顧慮裴珠泫的感受,她仍然不清楚裴珠泫對韓彬的感情有多深,甚至能為了他賣身的女人,能接受嗎?

—不管了。

—咚咚咚!
男人大手大腳的不顧秘書阻擋闖進了理事辦公室,粗厚的手拍在自己面前,大聲喝斥著自己的名字,接下來他說什麼其實她聽得並不是很清楚,因為她不在乎。

「呀孫勝完!妳不能說話不算話!現在開除我是貪什麼?我女朋友的身體?要我跟全公司說堂堂理事居然跟我簽了那種下三濫的契約嗎?睡我女朋友!」

「你貪什麼?孫氏被私吞的百萬資金,產品建案的商業機密買賣,還有數不清的床伴?騙了幾家公司的千金?」

孫勝完把鋼筆的蓋子蓋上,莫不在乎的把調查好的資料跟照片灑到他臉上。韓彬被反駁的無話可說,只得用了最懦弱的方式。

—下跪。

「孫理事饒了我吧,保證不敢了,珠泫也…也可以給妳,拜託不要裁了我,我還有老母親要養。」

孫勝完終於瞭解這男人的慣用手法是什麼,是什麼讓裴珠泫願意用身體付出,可惜她不吃這套,女人還有點可能,可是男人,別想。

「珠泫不是你的東西,你沒資格對她呼來喚去,更不用說擅自決定她的未來該與誰度過。我說過,你如果讓她哭的話,你也得一起。所以,現在馬上從我的公司滾出去。」

保安把大吼大叫的男人扛了出去。

公司的人開始議論著他們簽訂的所謂「契約」,議論他們的上司孫理事的「情史」。

孫勝完在要下班之前接到了裴珠泫的電話。開口的第一句話讓自己莫名的惱火,她看不得裴珠泫這麼唯唯諾諾,對裴珠泫總只為了男友的事才聯絡自己而莫名感到心塞,她說了一句話便瀟灑的掛了電話。
「妳不能這樣做,我們的契約…」

「來公司吧。」
裴珠泫被掛了電話,嘴角卻隱隱露出滿意的微笑。

裴珠泫早就在幾天前主動跟韓彬說了分手,而韓彬也無關緊要的答應了,就這麼簡單,十年的情侶關係到此為止,裴珠泫早早把他的手機號刪了,甚至把家裡跟他曾經用過的情侶套具都丟了,她很慶幸,是孫勝完救了她,讓她懂得不要再卑微的一律為對方付出。

—可是她卻卑微的愛上了孫勝完。

「怎麼?要來替韓彬說情?」
孫勝完同樣看著站在面前憋紅眼的裴珠泫,指尖快速的敲著辦公桌,她正在釋放滿腔怒火,沒來由的。

「我…他跟我說…」

「跟他分手。」

「可是…我…」

孫勝完一個起身,把裴珠泫一把推到了牆上,把她痛了哼出聲,孫勝完好像突然回了神一樣著急得護住裴珠泫的頭,口氣卻沒有軟下來。心疼的眼神跟耍狠的語氣搭配在一起實是有些滑稽,天知道裴珠泫是用多大的力捏著腿才忍住內心的愉悅,繼續認真地演下去,紅透的眼眶跟淚水的打轉都是憋笑給憋出來的,誰在那邊心疼那個死男人。

「他侵佔公司資金,在外面拈花惹草,只要他找到一個有錢的富婆我相信他一腳就會把你踢開,嫌妳賣身髒嫌妳噁心,就因為妳為了他跟我睡了。」

「所以呢…」
「妳是我的誰?憑什麼管我?」
裴珠泫眼眶裡的淚珠適時的滴了下來,讓此時的她看起來更深情更楚楚可憐。
孫勝完一下子洩了氣,是啊,她又不是裴珠泫的誰,她憑什麼為了她發火,憑什麼干涉她的生活,憑什麼強制介入她的選擇,憑什麼吻她,憑什麼睡了她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愛的是別人。

「走吧,離開。」

孫勝完放開了裴珠泫,回到了座位上,揮了揮手示意要她離開。
「孫理事…」
「滾。滾出我的辦公室。」
這次裴珠泫是真的想哭了,一股委屈湧上眼眶,她沒看過孫勝完這麼兇的樣子,明明自己是受害者,明明做錯的不是自己,為什麼要對自己兇巴巴的。
—裴珠泫走了,應該說是甩了門跑出去的。
孫勝完盯著眼前的相框,酸意反應在泛紅的眼裡,她不該這樣背著Joy跟其他的女人牽扯不清,可是她沒辦法控制自己。起初只是以為用這種辦法報復Joy能讓自己舒坦些,但其實不然,每當Joy再次拋下自己時,她會習慣性的找裴珠泫。但幾次之後,她根本遺忘了Joy的存在,心內的痛苦甚至愈來愈無關緊要,她們曾經向彼此訴說的愛意,現今也變得格外稀少,自己甚至無法像以前一樣開懷的對她說出「我愛妳」。

手錶的時針早指到了正中間,孫勝完才猛然想起原來裴珠泫是這麼晚被自己叫來的,這種時間地鐵甚至連公交車的末班車都過了。她蓋下相框,急忙的抽起外套往外衝。

裴珠泫搓著發冷的雙臂走在路上,冷風吹得讓自己忽然變得格外理智,她想,也許孫勝完真的只是同情自己,也是,她最愛的從來都不是自己,是Joy,自己只是扮演著一個替代品的角色,負責安慰她,是她意亂情迷下的犧牲品。

「我送妳回家。」

孫勝完搖下車窗,用極緩慢的速度跟在裴珠泫身旁,語氣明顯又軟了很多。裴珠泫看了一眼,眼淚又差點掉了下來,明明她就要下定決心放棄孫勝完了,為什麼她還要這麼溫柔的出現在自己眼前,動搖自己的心智。
看著仍不理會自己的裴珠泫,孫勝完直接下了車,把副駕的門打開,衝到了裴珠泫面前。
「讓開。」

「是我錯了,我不該隨便兇妳,甚至逼妳做那些決定。我…我只是心疼妳…」

「妳不該心疼我,我們什麼關係都不是。」

孫勝完脫下外套披在裴珠泫身上,擦掉她落下的一痕淚,視線往下一頓,繫上了裴珠泫因奔跑而散落的鞋帶,深深嘆了口氣。

「就是因為什麼關係都不是…所以我可以無所顧慮的奔向妳。」

—「我跟Joy是地下戀愛,她家不接受我,因為我是女生。我甚至連她的畢業典禮,她的訂婚式…還有以後她結婚,我都不能去。」

「我不想知道。」

裴珠泫靠著車窗閉上眼,車內空調吹得自己有些頭痛,她右手抓緊了批在肩上的薄外套。她可不想聽到任何孫勝完跟Joy的愛情故事,一副她們純情少女愛戀有多麼令人滿懷羨慕。

孫勝完看裴珠泫要睡的樣子,也不再多講,把空調的風轉向自己,把車內溫度調高一些。

「到家再叫妳?」

裴珠泫沒有回答,孫勝完想她應該是睡了,卻因為行進途中顛頗而頻頻撞到頭,她趁著紅燈拿了後座的小枕頭枕在窗跟裴珠泫之間,又拿了個小毯子蓋上了裴珠泫仍些微發抖的身軀,這些都是以前孫勝完給Joy準備的東西。

—晚安,珠泫。

裴珠泫覺得自己睡了很久,睡得很沉很舒服,朦朧的視線湧進了一片大海,天色昏暗,海的那端升起了一點小光,她還在車裡,卻不見孫勝完的人,可是車還在發動,鑰匙也沒拔走,即使如此她的恐慌也沒有被消去,孫勝完人呢?
裴珠泫急忙推開了車門,看見一個熟悉的削瘦身影坐在前方堤防上時瞬間鬆了口氣。

「醒了?會冷嗎?海風挺大的。」

「嗯…有點…」

裴珠泫坐到孫勝完身旁,跟著她望向大海,她發現就算身處異地,有孫勝完在,再陌生的地方都很美好,因為孫勝完本身對於自己就是個如毒品般的存在,上癮。

「怎麼不帶著毯子出來?」
孫勝完起身走回車上拿了毯子,用它圍了一圈在裴珠泫身上。裴珠泫注視著她向自己靠近又遠離,看著她的眼神從自己移向大海,好像瞳孔裡閃著光。

「我…我們在哪裡?」

黎明將至,孫勝完的笑襯著昏黃的陽光,全都獻給了身旁的女人。裴珠泫的心臟像在抽蓄一樣,伴隨著痠痛感卻溢滿出感動,從來沒有人正視過她的想法,也沒人把她的話當成一回事過,連她的前男友也是,但孫勝完竟然記得。

「釜山港。妳不是想看海嗎?」

「我…妳怎麼記得…?」

「和妳在一起的每個瞬間都很珍貴,怎麼能忘?」

孫勝完蹬著腿,好似在喃喃自語著什麼,是在說給自己聽,卻讓一旁的女人聽出了箇中意涵,她相信這是場噩夢,又僥倖的想變得幸福。

「現在…我也該好好爲自己想想了…所以….妳也只要想著自己就好,什麼是自己想要的,什麼才是自己想追求的目標,全都去做吧。」

—但我只想要妳。孫勝完。

萬物間的生意全在旭日東昇後變得更加耀眼奪目,港邊陸陸續續出現歸來的漁民婆婆爺爺,提著一桶桶新鮮海鮮準備回家要不就是拿到就近魚市場販賣。孫勝完摸著正在發出咕嚕聲的肚子,又摸摸裴珠泫的肚子,可不是嗎?得吃早餐才行。

路邊路過了一位步履蹣跚的婆婆,一個人拉著放著大鮪魚的大推車,一手還提著一桶貝類跟小魚,看起來特別吃力。孫勝完二話不說便衝了前,留下獨自茫然的裴珠泫。

「婆婆,我來幫妳吧!」

「不用的,我可以。」

婆婆看著眼前的女人,身穿正裝,口音是純正的首爾腔,一看就知道是都市來的高階級份子,雖然她確實有些疲累,但如果這些海鮮的髒污跟腥味沾到她價值不菲的衣服上不知道還得倒貼幾個月賣魚的錢才能賠得起。

「不,婆婆妳不行,明明手都用紅了!我來吧,用髒什麼的我不在乎,我反而很喜歡呢。」

孫勝完捲起了襯衫的袖子,也捲上了西裝褲的褲管,搶過了婆婆的推車繩子,原本另一手要拿婆婆的桶子,沒想到被某人捷足先登了。

「婆婆,桶子我來吧!」

「嗯?小姑娘妳們認識嗎?」

「我們一起來的。」

孫勝完笑著向裴珠泫討桶子卻被無情的拒絕了,她怕桶子對裴珠泫來說太重,裴珠泫還因此用單手提著,表示她真的可以。
「婆婆妳一個人嗎?怎麼沒有兒子來幫妳?」

婆婆走在兩個小姑娘中間,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

「兒子去首爾工作了,每年只有過年會回來過節。平常我們這兒都沒什麼年輕人,他們都跑去都市發展了,真難得,有這麼漂亮的都市姑娘願意來鄉下。」

「那孩子說要來的,說最想要到海邊旅行。」
孫勝完一手用了拉著繩子,一手指向對比自己輕鬆許多的裴珠泫,讓她有點難為情,像是突然被稱讚的孩子一樣,急忙害羞的低頭。

「我看姑娘妳們感情很好啊,是好朋友相約一起出來玩的嗎?」

裴珠泫心虛的看向孫勝完,她們根本連朋友都稱不上,她甚至連她愛吃什麼?喜歡做什麼?其他關於她的信息一概不知,總不能說她們是契約關係吧。

「我們比朋友還要親密。」

孫勝完意味深長的低頭一笑,偷瞄著一旁已經紅透臉的裴珠泫。

—可愛死了。

「姑娘兒們真感謝妳們,還願意忍著腥味幫我。」

婆婆微駝的後背又彎了下來,卻馬上被孫勝完給扶了起來,她委屈的向婆婆撒嬌,畢竟她的肚子已經跟她抗議了許久。

「既然婆婆這麼感謝我們,那我們可不可以跟婆婆吃一頓早飯,我們可憐的連10元都沒有,只能付出勞力了…」

裴珠泫一聽瞪大了眼,明明孫勝完身為理事,怎麼可能沒錢呢,難道連頓早飯的錢都沒有嗎?她用手肘頂了孫勝完一下,暗示她別這麼厚臉皮。

孫勝完偏過頭小聲呢喃著。

「我的黑卡在這兒是沒用處的,而且我真的…沒鈔票,連銅板都沒有,我怎麼可能讓妳餓肚子對吧?」

「欸?」

「當然可以,順便來陪我吃吃飯,但我可不負責下廚啊,我煮了五十年該休息一下了。」

婆婆把倆人領進屋,手法熟稔的處理著剛捕撈回的海物,叫她們倆先參觀一下順便想想她們想吃什麼等等自己來做。

「我們…吃香辣海鮮麵如何?煮泡麵加海鮮下去就好啦?簡單吧?」

裴珠泫鄙視的上下掃視了孫勝完一遍,難怪想吃自己做的便當,因為她自己做的可能太過黑暗了,連自己都不想吃。

「哦?我可以,今天就交給妳了,孫理事。」

裴珠泫把孫勝完趕去婆婆那兒後,獨自在屋裡晃悠,這裡雖然是鄉下,但屋裡的擺設跟裝潢都還蠻溫馨的,桌上擺滿了婆婆家人的合照,從她年輕到年華老去,從兒子嬰兒時期的可愛模樣到玉樹臨風,琳瑯滿目的獎狀釘在牆上,曾經如此溫暖的屋子現在也只剩下婆婆一個人了,連她的愛人,爺爺也殞落成塵土的一角,讓她只剩牆上的黑白遺照能思念。

—有天自己也會如此嗎?孤身一人?孫勝完呢?會跟Joy快樂的生活嗎?

裴珠泫望向正在廚房大刀闊斧的孫勝完,在鍋裡噴起油時驚聲尖叫彈了起來,卻被婆婆一個巴頭給硬生生壓了回去,她委屈巴巴的問著婆婆下一步該怎麼做,在順利丟下全部的海鮮後看向自己展開笑容,像小孩一樣炫耀著她成功了。裴珠泫覺得幸福就是這樣,因為她不曾擁有過,所以羨慕,所以更想抓住她,更想要這瞬間能就此停止。

—因此當孫勝完被丟到地上的手機震動響起的時候,裴珠泫並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她望著來電者的名字反覆出現在螢幕上,響著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的因為無人接聽而掛斷。

—Joy。

「好吃嗎?婆婆?」

孫勝完屏氣凝神的盯著婆婆跟裴珠泫一口口吸入麵條,兩人的表情說不上明朗,讓孫勝完倒吸一口氣,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把鹽下成糖了。

「不能說是好吃…是….非常好吃。」

婆婆跟裴珠泫幾乎是同時說的,異口同聲。孫勝完覺得她們的默契簡直絕了,難道是失散的祖孫嗎?怎麼連這種喜歡整人的惡趣味都一模一樣。

「我想可能是因為婆婆的海鮮救了這鍋麵。」

「哦?其實我也這樣覺得,呵呵哈呵呵。」

裴珠泫第一次看到孫勝完那樣笑,心情也跟著大好,大笑了起來,原來孫理事私下跟女朋友交往都是這麼憨的嗎?一副高冷要反駁的樣子卻在瞄了一眼婆婆之後瞬間慫了。

滿心感謝婆婆提供的早餐後,她們匆匆跟婆婆道了別,決定沿著港邊散步。

「珠泫吶,我們…」

「嗯?」

「以後也一起旅行吧。」

「才不要….」

裴珠泫率先停下了腳步,把她們牽著的手捉得更緊了些讓孫勝完也跟著停下腳步,看著孫勝完富饒趣味的神情。

「怎麼?讓妳餓點肚子不行啊?」

「因為怕妳會消失…所以..不要給我任何承諾。」

裴珠泫的手滑進了孫勝完的腰間,在得到了孫勝完的額上淺吻後又短暫的接觸到她的唇瓣,留下一股清香後,果斷的從她眼裡望出一絲希望。

「等等我…珠泫吶…再一下下…」

可以嗎?她真的可以嗎?成為孫勝完的唯一,讓她像自己對她一樣的迷戀,倆人牽手共赴通往幸福的大路,即使過程佈滿了危機跟險惡。

「勝完..」

裴珠泫熟悉的趴在年下的肩頭,聞著她側頸淡淡的古龍香,跟第一次她們在酒吧見面的時候一樣令人發醉,彼此身體交融的回憶不合時的浮上心頭,海風吹得自己有點臉燙。

—珠泫,抱歉,不過我們得回去了,立馬。

10.

裴珠泫從副駕望向孫勝完,她的神色很慌張,雙手緊握著方向盤,好似要把它捏碎一樣,手掌肯定已經被用得發紅,她很肯定是Joy發生了什麼,但她不想特意去問。

「等等我先送妳回家。」

「別擔心,不會有什麼事的。」

她們抵達首爾只花了不到3小時,裴珠泫站在公寓門口望著孫勝完車尾快速離去,她覺得孫勝完也正在離自己遠去,因為她始終把Joy放在心裡的第一位,裴珠泫最終會被拋下。

「妳真的很壞,孫勝完…」

孫勝完飛奔到醫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昏暗,烏雲遮蓋了餘霞,衝進vip病房裡,只看見Joy頭包著紗布,一腳包著石膏躺在冰冷冷的病床上,待在病房裡的秘書向孫勝完點個頭便離開了病房,留下一臉錯愕的孫勝完。

「呼…Joy…Joy啊…一定很痛…對吧?」

她輕坐在床沿,手撫上Joy臉上留下的擦傷,眼淚沿著眼眶流了下來,她不知道現在自己該怎麼做,她只覺得自己是個大王八蛋,放下受傷的女友獨自面對冰冷的針頭跟痛楚,這麼漂亮的女人現在正全身上下包紮著大大小小的紗布,有些仍滲著血。

Joy伸手擦去了孫勝完臉上的淚水,笑得欣慰,她覺得她的勝完回來了,她終究會為自己哭泣為自己傷痛。

「沒關係的,不疼,一點都不…有妳在就不疼…」

「我很抱歉…妳出事的時候我沒接到電話,來晚了..很對不起…」

—「勝完吶…我只要有妳就夠了…知道吧?即使所有人都反對我們,只要我們能在一起就好了…所以…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邊。」

癱坐在醫院病房外的椅子上,孫勝完蜷縮成一塊,不停的哭泣著,淚水沾濕了白色衣領,她想她做出了決定,沒有什麼感情是必須存在的,她只能割捨掉其中一個人,因為愛是不能分享的,她也很清楚知道內心的天秤終究是傾向誰。

—再見。

裴珠泫再也沒有收到孫勝完的聯絡,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樣,她也沒有勇氣再跟孫勝完要求什麼,只是買了幾打啤酒填滿了冰箱,成天醉醺醺的望著手機。

「等等我…珠泫吶…再一下下…」

為什麼會愛上孫勝完呢?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總想要尋找慰藉,孫勝完就像自己在溺入沼澤裡猛得捉著的樹枝,她的出現,她們初次的碰觸,伏在她肩上的瞬間,她確信,孫勝完就是自己信仰的神,喚醒她潛伏深處被壓抑已久的自我意識,被小心翼翼呵護著的裴珠泫,被需要的裴珠泫,被孫勝完擁住的裴珠泫,好像就是她此生存在的意義。

—到頭來還是被拋棄了。

她信仰的神正在背信自己對祂的迷戀,向她遠去,為什麼?可能想獨佔祂的心思被發現了,她終究該被處置。神是沒有底線的,神也沒有分別心,祂同時愛著每個人,也在唾棄每個人,祂不該成為裴珠泫一個人的,可是孫勝完無庸置疑肯定是屬於另一個女人的。

「妳這個大混蛋…孫勝完…」

裴珠泫把家裡最後一罐啤酒捏成一團廢鐵丟進垃圾桶裡,把孫勝完的手機號給刪了。

11.

暴風雨肆虐著窗外的樹木發出唰唰聲,本就黑暗的天空蒙上一層厚重的烏雲。裴珠泫拉開窗簾,望著樓下朦朧中閃爍的路燈,發覺眼裡的淚水使得所有東西都變得更模糊扭曲。

—這是孫勝完第21天沒聯絡自己。

她能狠下心刪了孫勝完的手機號,但其實她已經熟悉得能倒背如流,因為自從酒吧那晚後她始終在等待孫勝完的電話,現在也如此。

電視裡播放的新聞正在播報晚間氣象預報,熟悉的聲音講述著各地災情狀況,時不時插播一些即時新聞,裴珠泫只是盯著電視發呆,直到看見她最嫉妒的女人出現在上頭。

—朴氏千金Joy與未婚夫決議將於下月15日舉行婚禮。

她自私的笑了一下,她想,孫勝完現在是不是獨自躲在房間的角落啜泣?還是她找到了新的替代對象,正擁著她流淚?還是她會來找自己?她曾經決定如果孫勝完再因為Joy的事找自己就會放棄對她們未來的想像,可是怎麼可能。她們還有契約關係,她們還有一次的機會,見面的機會。

—她會來的。

手機螢幕上在黑暗的房裡閃爍著亮光,裴珠泫猛得拿起來,看著上頭發笑,但她始終沒按下接聽鍵,把手機丟在一旁,到後陽台拿著家中僅存一隻沈甸甸的的木棒走到公寓門口,在狂風暴雨的見證下砸了上頭仍明亮的燈光,把木棒往外一丟,淺棕色的木紋立馬變得更深了些,裴珠泫滿意的往頭上已經支離破碎的電燈笑著,才又回到房裡,坐在沙發上等待。

—叮—叮—叮—叮

裴珠泫開心的在響著第一聲時就迫不及待的蹦跳到門口,整個人貼在門上,就像是隔著門擁抱隔牆的那個女人一般,她笑著把耳朵貼在門上,感受到對方用拳頭敲向門的震動跟女人的大聲喊叫,她等不及要見到她了,在她把自己的手給敲受傷之前。

裴珠泫打開門,看著對方的眼神帶著一絲委屈跟恐懼,她看見孫勝完站在自己面前,一身濕透了。

「怎麼不撐傘?」

孫勝完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為自己擦頭的裴珠泫,她發覺裴珠泫的臉色並不好,像個熊貓似的大眼下頂著黑黑的兩圈,她伸手摟住裴珠泫的腰,整個人躺在她腹部上,裴珠泫好像是習慣了一樣連閃都沒閃。

「打電話為什麼不接?」

「因為刪了妳的電話。」

「不害怕嗎?門口的燈被人給打壞了。」

「怕。」

裴珠泫像是個機器一樣一問一答,語氣裡卻聽不出來任何起伏,她正感受著孫勝完的雙手環著自己的腰,時不時因為她的蹭來蹭去而發癢。

「為什麼來找我?因為傷心嗎?」

裴珠泫擦著孫勝完頸部到胸前殘留的雨水,看著眼前的女人搖了搖頭。

「因為孤獨?」

她把孫勝完濕透的襯衫扣子解了一半,解開了她同時濕透的內衣,擦著她的後背。她看見眼前的女人笑著搖了搖頭。

「因為Joy?」

她脫掉了孫勝完的襯衫,手伸到了她褲頭上繫好的腰帶,看見眼前的女人又再度搖了搖頭,接著她說話了。

「今天,是我們第五次見面。」

「也是最後一次。」

腰帶被裴珠泫輕鬆的解開,她褪去了孫勝完的長褲,擅自作主的跪到地上,拉下了她身上最後的束縛,望著她的神正在被自己主宰著而興奮的四肢顫抖。

「所以呢?要來個Goodbye kiss?」

「沒有。」

孫勝完起身跟著跪在地上,用著赤裸的身軀擁著眼前紅著眼眶的女人,就像她們初次見面後的早晨,只是對象調換了,她正在為自己所犯下的罪而接受審判,而審判的那個人正是裴珠泫。

「所以…是來說再見的?」

「不是,是來告白的。」

「裴珠泫,願意成為我的女朋友嗎?」

「可是..」

裴珠泫的身體頭次這麼發著燙的擁著一個比自己還冰冷的身體,她的眼淚就要傾流而出,她以為她的夢終得醒了,她想起了自己被拋棄的幾個禮拜,幾次被丟下,她沒信心孫勝完的女朋友代表的是什麼,是伴侶?還是生理上的伴侶?還是契約上的?

「我知道妳在害怕什麼,我已經跟Joy分手了。」

「怎麼…什麼時候….?」

「那天,Joy出事那天在醫院,我提了,很壞對吧?像個王八蛋。」

孫勝完抹去裴珠泫不斷滑落的淚珠,自嘲的勉強笑了一下,試圖緩和一些裴珠泫的情緒,她把裴珠泫扶到沙發上坐著,才娓娓道來事情的始末。

「我知道我愛上妳了,裴珠泫好像是魔一樣侵入了我滿目瘡痍的心,又像是神一樣的撫慰著我被四分五裂的靈魂,是妳拉了我一把,從地獄裡。」

—「勝完吶…我只要有妳就夠了…知道吧?即使所有人都反對我們,只要我們能在一起就好了…所以…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邊。」

「為了我….妳願意放棄整個朴氏跟我走嗎?」

孫勝完急迫的眼神從激動到失落再到冷漠,看著Joy為難的模樣,最後她反而笑了出來,她們都在折磨著彼此,用著八年來的情感。即使不再是愛,她得放棄了,放了自己,也放了她。她不希望Joy為了自己放棄她最想要的東西,雖然她曾經天真的認為愛能戰勝任何對權力的慾望。

「我知道了..分手吧…祝妳幸福….Joy..」

孫勝完提著包要往病房外走,卻被Joy給拉住,她同樣看見如自己一樣淚流滿面的女人正在哽咽的開口。

「留下來陪陪我…勝完吶….拜託…不要去找那個女人…我需要妳…」

—「我答應她,照顧到她出院就徹底分手,她要結婚了,我…也要尋找我的愛。」

「所以這段的時間妳不跟我聯絡是因為都在照顧Joy?」

「嗯,我不想要妳在我身邊還得忍受我每天去找她,我想妳也會不舒服對吧?」

「我現在也很不舒服….」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我真的是怕妳會介意所以…」

孫勝完著急的解釋著,卻下秒被堵住了唇,裴珠泫微帶酒味的舌頭熟悉的钻進了自己的嘴裡,她被壓著,感受的上頭的女人野蠻的啃咬著自己的唇瓣。

「現在孫勝完是我的。」

「都妳的,裴珠泫。」

「可是…早在我們上床那一刻我就是妳的了,孫勝完。我的神,我的小惡魔。」

—妳找到妳的神了嗎?

小番外

「嗯?好好,把她擋下來。」

孫勝完放下室內分機的電話,快速簽完名闔上合約書,隨意拿起來往秘書懷裡塞就跑出了辦公室。

—用跑的。

???公司每個埋頭苦幹的職員都偷偷從座位隔板露出一顆頭,看著一個如風的女人帶著燦笑飛了過去。想也知道誰來了,還能是誰。

「不是,我是來給孫理事送飯的,我們常見啊?我不是來鬧場的…」

裴珠泫不明所以的跟擋在自己面前的警衛講理,明明他們就常常見面,每次來給孫勝完送飯都是他護送自己上去的,怎麼過了幾天倒翻臉不認人了?這是什麼騷操作?

「我們家~珠~泫~吶~」

孫勝完撥開人群,在看到被警衛擋住的裴珠泫露出一顆疑問的頭看向自己便加快了速度跑了過去。

「嗚哇!」

警衛被孫勝完一手推開,還被迫吃上司狗糧,面容尷尬的看著孫勝完一把抱起裴珠泫轉了一圈,一聲尖叫引來了全公司的職員們側目。

「妳幹什麼?瘋了嗎?大家都在看啊…」

裴珠泫花容失色的用著毫無殺傷力的水拳頭用力敲了孫理事的手臂,臉漲得跟紅毛猩猩的屁屁一樣,埋在孫勝完肩窩上,剛剛她的尖叫聲可是響徹了整間公司大廳。

—可愛的要死。

「我就愛放閃怎麼樣?我得宣告一下裴珠泫是我最愛的女朋友啊!」

「妳就不怕別人說閒話?我可是韓彬的前女友。」

「他們敢說什麼?我才不在乎他們怎麼想呢,而且我跟前女友都不能好好放閃,所以我要一次閃回來,別攔我。」

孫勝完接走了裴珠泫手上的便當,往前走了幾步,沒看到身旁有人跟上的腳步聲跟身影,才往後頭望向站在原地一臉委屈的裴珠泫,她寵溺一笑,感嘆裴珠泫真是個必須得哄的女人。

「走,一起吃,我們珠泫。」

孫勝完走回裴珠泫身邊,伸出她右手,看著女人表情變得明朗,用她纖細嬌小的手指捉住自己的小指頭,像個小孩一樣緊緊握住。

「以後別提Joy了,我討厭。」

「我剛剛甚至沒提到她的名字…不過我們珠泫說的對,沒錯,不提她,反正我心裡只有我們珠泫而已。」

「別油嘴滑舌了,閉嘴好好吃飯。」

「那我晚上可以吃妳嗎?」

「叫姐姐我就考慮。」

「可以。反正早上叫姐姐,晚上換姐姐叫。」

孫勝完滿意的點了點頭,望著裴珠泫爆紅的耳根,安撫的幫她揉了揉,接著把飯盒裡的菜都掃光之後以光速的速度處理完公文,早退回家。

—事由:身體不適。

End.

都是我的

💖现实向小甜饼💙

我喜欢有阳光的房间,光线照射进床沿的温度提醒我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习惯性的摸摸一旁的位置,没有温度,代表那个人已经离开许久,她总喜欢挑战我的底线,但我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她,在她用肯定的语气下说她爱我之后。

不慌不忙的起身,洗漱之后从容的走到门口,手覆在冰冷到门把上,一声从门外传来的呼喊断了我的理智。

“胜完呐~在做什么?”

尽管透过门缝传进耳里的声音已经被压缩了许多,还是感觉到她的语气多阳光多甜,我忍着不打开门,我想知道接下来她怎么反应。

“嗯?瑟啊?起床啦!快来!”

我偷偷开了一条小缝,看见她穿着围裙站在锅前,稍微翘起的金发跟充满生气的背影还有那浑圆的屁股,那女人又在诱惑我,忽然,我的视线被一个庞然大物给遮住,她环着孙胜完的腰,头垫在她棱角分明的肩线上,那分明是我才能做的动作,我气得咬牙切齿,指腹被指甲用力压出印子。

“完呐,这么早在做什么?”

“想说大家最近行程又累又紧凑,炖一锅鸡汤,给大家补补气。”

“果然我们胜完最好,每次都把食物准备好好的!”说完姜瑟琪便在孙胜完侧脸留下一吻

“呀!姜瑟琪妳疯啦!柱现欧尼看到怎么办?”孙胜完特地压低声音,深怕这一幕被那女人目睹

“反正欧尼还没醒,我亲一下我亲故有什么不行的?”姜瑟琪也有眼色的的跟着压低声音

“好好好,不过这锅是给柱现欧尼的,另一锅在冰箱里我已经做好了,等椰梨跟秀荣起床之后妳负责热给她们喝”

“蛤~为什么?”

“柱现欧尼前几天好像就不太舒服,这是给她特制的营养汤,妳们不准喝。”

“却…偏心鬼!”

从门缝里,我持续看着两个相叠的背影,我突然听不见她们说的耳语,我很着急,姜瑟琪在她耳廓旁的摩擦,每一下都足以让我火冒三丈,又看见她吻了我的宝贝,我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无声无息的把门关好,再重新大动作的打开,假装我是刚才起床的假象,这是我最擅长的事,一开门便看见那俩背影快速的分开,我无意识的挑了眉,假装咳了几声,我实在佩服我自己,现在连其他人都相信我真的生病了,包括她。

“欧尼~早安啊!”

“嗯~”我用最平常最撒娇的语气回答她

“那个….瑟琪啊,我现在不太舒服,可不可以帮我到阳台收一下我昨天洗的衣服?”

“好欧尼!”

顺利把那只熊引开之后,我顺势的贴在她的背后,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唇贴在她最敏感的地带,闻着她带着我亲自调配衣服纤柔剂的味道,我喜欢,因为每天早晨从身旁传来的香气彷佛都在说,她是我的。

“胜完呐,今天怎么又先起床了?”我带着小小怒气的问道

“欧…欧尼…我想说先起床给妳煮个汤。”

“那姜瑟琪怎么解释?妳知道我不喜欢她这样抱妳,只有我可以。”

“欧尼不要误会,瑟琪只是…只是早上还没清醒而已。”

我气愤的咬了口她耳钉旁的软骨,又安抚似的舔了一下留下齿痕的位置

“理由精。”

等姜瑟琪抱着一大桶衣服进来的时候,她的队长大人已经不见了。

“欧尼呢?”

“说是不舒服进房间了,那衣服等等我拿进去吧。”

“哦~好吧!诶胜完妳脸怎么这么红?”

“啊?可能..是我煮汤有点热。等等记得叫那两位睡美人喝汤,我..我..去看一下柱现欧尼,她好像真的不是很舒服。”

小孩恭敬的敲敲门等我应声才打开门,端着一碗汤进来。

我躺在枕头跟棉被的隙缝里,摆出我好像真的特别不舒服的样子

“来干嘛?”我赌气的语调通常冷到极致,没一点起伏

“欧尼不是…不舒服..我今天早上真的是为了欧尼炖汤才早起的,我发誓!”

小孩紧张的做出发誓的手势,眼睛睁大大的看着我
我瞪了她一眼不给她任何回应

“欧尼…我…欧尼先喝汤,热热的刚煮好。”

“不喝。又不是煮给我喝的。”

“这是煮给妳喝的,真的。”

“骗人。我听见了,妳是煮给大家一起喝的,不是给我一个人。”

“煮给大家的是另外一锅在冰箱,欧腻不信晚点可以问瑟琪。”

说完她便靠了过来,在我的唇上留下熟悉的温度,额头轻抵着我的额头。

“欧尼体温好像真的有点高,怎么办。”

我又装咳了几声,把她推开。

“不关妳的事,妳出去。”

“不出去。欧尼不把汤喝完我不走。”
小孩坚定的语气还是没有浇熄我的怒气,这小石头怎么就不懂女人生气的话中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妳真的等我喝完汤就要走吗?

“不喝。出去。”

“欧尼这是妳逼我的。”
一说完,这小孩竟然跳到我身上搔我痒,谁不知道我最怕痒。

“喝不喝?喝不喝嘛 欧尼~”

“哈哈哈,孙胜完哈哈哈,给我下去!不喝!不喝!不喝”
我堂堂莱德贝贝的队长怎么会轻易妥协呢?

玩累了,孩子躺在我身上,高挺的鼻梁埋在我的胸前

“欧尼,我爱妳啊。”

这里。

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孩子吻了我的下巴,再移到嘴唇,然后鼻梁最后停在额头。最后手指着心脏的位置

“欧尼到这里为止,都是我的,所以…我的就是妳的,我爱妳。”

“妳这孩子倒长本事了,什么时候这么不怂了?”
我捏了捏小孩肉肉的脸

“因为,怕不说会错过妳,怕不说妳会担心,如果一直怕说,妳就永远不知道了啊。”

“胜完呐…”
这金毛小油腻确实在诱惑我,躺在大野狼身上还不自知,我抑制不了我的欲望,偷偷把手滑进她宽松的上衣,轻轻抚摸她每块凸出的腹肌,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告白、每一次眼神的交流,都是我的,只属于我的。
我曾经想控制我那不知何时升起对她的占有欲,但我发现我做不到,在她被秀荣抱在怀里的时候,在瑟琪搂着她腰的时候,在演唱会上她亲了秀荣的时候,在她有时也用可爱的眼神看秀荣的时候,那些都一次次的砍断我的理智线,等直播跟演唱会结束,我会拉她进了房间,拉着她的衣袖,像个要糖的小孩一样

“刚刚妳亲了秀荣,我也要。”

“为什么都不抱我?”

她总是在我生闷气之后乖乖的做,可是这样让我觉得我在强迫她,所以那阵子我强逼我自己,不准在直播里盯着她,不准吃醋,不准在房间里偷偷哭。

小孩可能发现了我的不寻常,某次工作结束之后默默飘进我的房间

“欧尼最近…是不是…对我不太关心?”
还记得当初小孩落寞的神情,真的可爱死了

“没有。”

“欧腻说谎…欧腻最近都不看我…也…不碰我屁股了。”
小孩的唇角熟悉的因为委屈而摆出向下垂的弧度

“妳会不会觉得我很无理取闹?”

“当然不会!”

“真的?”

“真的。”

“欧..尼..”

“内。”

“我…一直想知道..欧尼是怎么看我的?只要每次妳跟我要亲亲抱抱我就觉得我是个特别的人,因为妳完全不会对瑟琪这样,妹妹们更不用说,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

“喜欢妳。”
小孩瞬间睁大眼睛的盯着我,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我说我喜欢妳。”

“现在知道原因了吗?”

小孩呆呆的点了头,不为所动,这小石头真是气死我了。

“那还不来抱抱我!孙胜完!”

小孩回过神,直接扑向我,把我俩撞进床铺上

“我也喜欢妳,柱现欧尼!”小孩紧紧的抱着我,我知道,她终于是我的了。

“胜完呐…我不舒服,喂我喝…”我知道我撒娇的气音是孙胜完的弱点,我想要她抱抱的时候都会说“胜完呐,冷。”只要有这句无往不利。

“好,欧尼来,啊~”
小孩拿着汤匙细心的吹凉了才送来嘴前

“嗯?欧尼怎么了?怎么不喝?”

“我不是说要胜完喂吗?”

小孩听懂我的话后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耳根又红又热,我最喜欢她害羞的样子了,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立马染上一层红晕。

我像是得逞的小孩般,喝完一口又想要接着一口,舔了舔她嘴边。

“甜。”

隔天宿舍里传来凄厉的尖叫声

“啊~呜呜~我的小熊饼干怎么不见了!说!你们谁吃了?”姜瑟琪对着各缩在客厅各个角落的人喊道

“是我。怎么样?”

“欧
尼?欧尼吃我的饼干干嘛?”

“礼尚往来。谁叫妳昨天亲了我的胜完,算是给妳的惩罚。”听到这句话,两位忙内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神奇的看着姜瑟琪,那眼神彷佛在说,“妳怎么敢?”

说完裴柱现的手更扣紧了身旁已经靠着自己睡着了的小金毛,又在金毛上留下一吻。

“呜呜呜呜~欧尼有胜完都不再乎我了…”姜瑟琪把眼神传递给另外两位彷佛置身事外的人,希望能得到附和,殊不知只得到两句话,忙内组就默默飘进房间打电动

“难怪我觉得昨天的汤跟柠檬一样酸。”

“谁不惹惹到柱现欧尼,活该。”

“呀!妳们!”

“呀!姜瑟琪安静点!我的宝贝在睡觉!”

“内…欧尼…”

同出戏码不知道在RV宿舍里上演过几次,可能她们自己也数不清吧。

勾魂使者(下)

⚠️嚴重ooc

1.

裴柱現上了高中之後成為了耀眼奪目的存在,跟在小學跟初中階段有著截然不同的差別,她不但成績優異,再加上超群的相貌,一入學就吸引了其他學生的注意,之後又成為學生會會長,吸了一群粉絲,不意外的,也有著一群恨她入骨的黑粉,成天想著如何整她,如何抹黑跟陷害她。

「裴柱現xi,我..我我喜歡妳,希望妳能接受。」

一個男同學在其他朋友的簇擁下害羞的低著頭向正坐在學校操場板凳看書的裴柱現遞上一張卡片。

連頭都不抬,裴柱現翻過書頁,手指推了一下稍微滑落鼻樑的圓框眼鏡。

裴柱現一向不喜歡這種告白場景,誰不知道這些男人都是因為自己的長相而喜歡自己的,所以她習慣在接下卡片的那一刻,不經意地說一句。

「知道我有心臟病吧?可能明天就死了。」

十之八九,那些同學興奮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他們只能摸摸鼻子離開,再也不出現在裴柱現面前,被裴柱現算的準準的,毫無例外。

「歐尼?又有人跟妳告白啊?」一位高高的女生走到裴柱現身旁的板凳上坐下,戲謔的看著被晾在板凳上的卡片。

「不錯,這次卡片封面有加愛心,這男的不是高三忠班的班長嗎?」

「嗯。」裴柱現又翻了一頁,稍微抬眼望向一旁嘰嘰喳喳的女生,寵溺的揚起嘴角,又快速的把視線聚焦回書上。

「怎麼?要我幫妳丟掉嗎?」

銀框眼鏡下的眼球快速的轉動著,放在眼前的書好似只是一個裝飾品,她想起些什麼,突然揚起更大的笑容,帶著一點頑皮的意味。

「不了,這張卡片我要留著,秀榮啊。」

2.

「孫勝完~勝完~」

裴柱現奔進家裡的別墅,隨便脫掉腳上的皮鞋,蹦蹦跳跳的回到自己房間,果然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鋼琴椅上,一把就撲到她身上,來個大後抱。

「小鬼,又不叫姐姐!」孫勝完象徵性捏了捏裴柱現的鼻頭,卻還是任由小團子扒在自己身上。

「坐這裡幹嘛?」

裴柱現坐到鋼琴椅的另一邊,她看見孫勝完的雙手不尋常的在自己進房的那一刻收回腿上。

「不知道,我想試試看可不可以碰到琴鍵。」

孫勝完再一次抬起手,熟悉的擺好手指頭放在黑白琴鍵上的位置,卻又再一次的穿越過去。

孫勝完眼底的失望表露無疑,裴柱現伸出手把孫勝完低頭而蓋著她大半側臉的頭髮梳到耳後,讓她能看見孫勝完那完美的下顎線跟挺立面部的鼻樑。
「妳以前喜歡彈鋼琴嗎?」

「我不知道,當陰差必須先喝下孟婆湯清除記憶才行,所以關於我前生的事,我完全沒頭緒。」

「為什麼妳碰不到鋼琴呢?其他東西明明都可以的…」
裴柱現把手放在琴鍵上,生澀的彈起幾個和弦,幽幽的旋律從鋼琴傳出,裡面偶爾夾雜著幾聲不和的音,裴柱現難為情的搔頭,「久沒練都已經忘光了呢…」

「我想,前生的我,可能對鋼琴有特別的執念吧,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上天要斷了我的念所做的處罰。」

「勝完,妳坐到中間一點。」裴柱現站起身,把位子讓給孫勝完。

「嗯?怎麼了?」孫勝完跟著裴柱現的指令乖乖的坐到琴椅中間,沒料到下一秒,裴柱現一屁股就坐上自己的大腿上。

「呀!幹嘛?」孫勝完驚慌的用力向裴柱現的後背拍了幾下,叫她下來。

「還是妳想要我正面對著妳?」
起了歹念的裴柱現動身要把自己轉向孫勝完,變成跨坐在孫勝完身上的姿勢,硬生生還是被她姐給掰了回來。

裴柱現發誓,她看見孫勝完慌張的眼神跟忽然刷上紅暈的雙頰,又摸了摸自己的雙頰,可能有40.8度了吧,她想。

「手給我。」

裴柱現的手捉過孫勝完縮在自己背後的雙手,穿過自己的腰間,輕覆在自己的手上。

這一拉,孫勝完便整個人貼在裴柱現的後背上,她想她清楚的聽見裴柱現的心跳,不如病歷上的緩慢無力,一聲聲環繞在耳裡,她甚至懷疑,這難道是自己的心跳聲?
指尖碰觸到裴柱現那雙比自己小幾倍的手的那一刻像觸了電一樣,想彈開,可她卻捉住自己的手緊緊不放,她輕輕捏了一下孫勝完的指頭,帶來微微癢癢的感覺,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她意識的想逃開,卻也沈浸在這種氛圍當中。

孫勝完貼上自己背上後,裴柱現發現她的心臟跳得更加用力,突出的耳朵收到了相關的信號,她的後背也傳來跟自己一樣的心跳聲,羞澀的把孫勝完的手覆在自己手上,看著孫勝完的那雙手完整的蓋住了自己小小的手,不知為何,她正在跳動的心臟又流進了一股暖流,她想要牽起那雙手,她想霸佔它。

「這樣,跟著我一起彈,妳就彈得到了。」
裴柱現小小聲的在孫勝完耳邊嘟囔著。

孫勝完扶著那雙手,耳邊充斥著兩人的心跳聲,自然的彈起一首曲,她不知道曲名是什麼,她也不知道怎麼彈出來的。

裴柱現神奇的看著正被操控著的雙手,她們正在合奏一首曲,雖然不是非常困難的指法跟和弦,可是彈琴的架勢跟頓挫點都恰到好處,就像一個專業的鋼琴演奏者把玩著鋼琴的每一個琴鍵,輕鬆又能讓音符表現出情感。

指尖落下這曲的最後一音,孫勝完輕顫著手,指尖還留存著裴柱現的溫度,她撫上小團子的指頭,心頭的激動還未褪去,就被那隻寶寶手扣上來,她們感受著彼此手心的溫度,裴柱現把兩人交合的手移到腰間,讓兩人的距離又更拉近了一些,讓孫勝完環抱著自己,現在,空間裡只剩下她們零星的喘息聲,裴柱現感覺到靠在自己背上那毛絨絨的頭向自己蹭了幾下。

「謝謝,柱現吶。」

「勝完…聽說找到跟自己心臟跳動頻率一樣的人,她就是她的命中注定,妳相信嗎?」

「嗯,我相信。」

「那…如果她是鬼呢?」

3.

「我相信,鬼神跟人也有命中注定,注定要相遇。」

「我想,我跟勝完也是命中注定,妳不是說了嗎?妳是我專屬的勾魂使者。」

裴柱現鬆開孫勝完的手,轉成正面,跨坐在她身上,她想看看孫勝完的表情,她想看看她姐姐害羞的樣子,想看看她會不會因為自己的舉動而心跳加快。

裴柱現雙手捧起孫勝完的臉,果真,應該比40.8度更燙了。
「勝完尼…」

「嗯?」被捧起臉的孫勝完,兩頰的肉擠在一塊,困難的只能從嘴裡吐出一個字,裴柱現則一直捧著自己然後搖頭晃腦的一直喊著。

「姐姐…」

「孫勝完~」

「幹嘛?今天有什麼好事嗎?」孫勝完掰開裴柱現的手,捉住那兩隻亂動的寶寶手。

「沒特別什麼事…只是啊…」裴柱現故作玄虛的拉長尾音,就偏偏不說發生什麼事。

「只是?」

「今天有個男生跟我告白了。」

看著孫勝完逐漸僵掉的臉部肌肉,裴柱現又忍不住心裡揚起的興奮,從孫勝完身上下來,跑到書包拿出一封信遞給孫勝完,還一副炫耀性的揮了揮手中的信。

「情書?」孫勝完心情複雜的接下這封信,她知道團子真的長大了,有人喜歡也是很正常的,只是不知為何,看到情書上大大的愛心,她竟然無感,甚至覺得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他說喜歡我,妳覺得我要答應嗎?」
裴柱現仔細的觀察著孫勝完的表情,看她多皺一次眉頭,她就覺得心又快速抽動了一下,或許,她喜歡孫勝完為她吃醋,喜歡孫勝完的一切都因為自己而轉動。

「如果…妳想…當然可以啊…」
孫勝完看見裴柱現異常開心的表情,心裡像被刺下一刀一樣,可能也正在滲著血,她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麼說出來的,她們本來就不該糾纏在一起的,她們本該處於不同世界不同空間,裴柱現應該要有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一直圍繞在自己身邊,甚至更依賴自己。

裴柱現沒有得到她預想的答案,瞬間黯淡了下來,她走向孫勝完,握住她的雙手。

「我跟其他男生在一起…妳沒關係嗎?」

「為什麼會有關係?我們柱現本來就應該要跟愛妳的男生在一起啊…」

孫勝完的身體微微發抖,她不敢看向裴柱現,不敢看她的表情。

「孫勝完…妳再說一次,我跟其他人在一起…妳沒關係?」

孫勝完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她聽見裴柱現的聲音正在顫抖著,手上傳來幾滴冰涼的觸感,她能想像裴柱現那大大的雙眼或許現在正盈滿著淚水,或許她好看的眉頭也正緊蹙著,或許她的心臟…

隱忍住淚水不轉頭看她,她擔心裴柱現的心臟,她哽在喉的話說不出來,她不能說,她不能說

「我愛妳。」

這個本來就是不該發生的,她不應該再來找裴柱現,不應該陪在她身邊,不應該任由裴柱現依賴自己,不應該牽起她的手,不應該親吻她的額頭,不應該給她承諾,不應該讓陰陽混亂,不應該心動,不應該愛上她,不應該讓自己沉溺於不切實際的愛。

「妳走吧,我累了。」裴柱現看著默默不語的孫勝完,她的心臟開始跳的很無力,眼淚也逐漸吞噬自己的意識,就像小時候離開奶奶的時候一樣,她拖著身軀躺到床上,望著窗外,她想,可能下個春天不會再來了吧。

孫勝完真的走了。

隔晚,再回來看到裴柱現,她的左手又插上點滴瓶,身上也連結著生命徵象測量儀器,裴柱現跟自己和她再次見面的當時一樣,只是現在又顯的更蒼白了些。

她走近到床旁,為了更靠近看著團子,摸上她的手,居然比自己還要冰涼,望著熟睡的團子,孫勝完才敢大肆的讓淚水流下,她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分明是來保護她的,為什麼現在卻是自己害她躺在床上。

「我…我…我不應該來找妳的…不應該喜歡上妳..」
埋首在自己跟裴柱現的手中,孫勝完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手中握著的溫度忽然消失。

「妳走,我不想看到妳。」裴柱現硬挺起病懨懨的身體,抽出被她握住的手。

她在賭氣,她不希望孫勝完只想成為她的姐姐,她莫名其妙闖入自己的世界,莫名的讓自己以為孫勝完也喜歡她,莫名的以為她們可以超越一切的限制,那些吻原來也都只是一種憐憫嗎?還是是受了奶奶的委託來照顧自己的責任?她們十指緊扣的手跟無數個夜晚的擁抱,還有同頻率跳動的心也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嗎?

看著又低頭不語的孫勝完,心中的怒火又被燃起,她用力捶著孫勝完的肩膀。

「妳走!我說妳走!不要讓我再看到妳!」

裴柱現因為激動的情緒,心臟又開始抽痛了起來,一旁的機器也因此開始發出不規律的嗶嗶聲。孫勝完傾身護住裴柱現,她慌了,她到現在才知道,她害怕裴柱現離開人世,害怕她因為心臟病而離開,害怕她還沒享受到人生就離開。

「我會走。拜託妳,照顧好自己,定時吃藥,拜託妳。」

裴柱現隻身一人坐在自己的大床上,跟以前一樣,她看著一旁測量心跳的圖形正漸漸無起伏,她回躺到棉被裡,她知道,孫勝完不會再回來了,她哪一次不是順自己的意呢?

此後,

孫勝完再也沒出現過了。

4.

裴柱現高中畢業之後申請到南韓最有名的A大,父母開心的為自己舉辦了成年的宴會,慶祝自己考上全國第一志願,定時服藥的自己,已經許久沒有發過病,也讓兩老安心了許多,一下子就答應裴柱現搬到A大的宿舍居住,她跟以前的自己不一樣了,她現在活潑了許多,也結交到不少的朋友,說來說去,其實都是因為孫勝完的關係,自從孫勝完走了之後,她還是會常常想起她們曾經相處的時光,這個家,就是記憶的痕跡,佈滿她們的曾經。她每夜都會站到窗前,不知道,她覺得她會來,雖然每晚迎來的只有冷風跟月光。

她習慣的坐在琴椅上,她不再彈奏它,她只是舉起手,感受記憶中孫勝完的溫度。

她習慣的走到花園裡,自己念著每個花朵的象徵意,就像孫勝完教她的一樣,她開始了解身邊事物的源頭,開始懂得感受世界上的事物,開始對世界產生好奇,開始想活下去。

她決定逃離這個家。

藉由逃離,嘗試解掉綑綁自己內心的那個結,嘗試忘卻自己的人生曾經有這麼一個人,或說,曾經有那麽刻骨銘心的一個存在深植在自己的心上,她覺得,她們倆的心是相通的,只是她現在再也感覺不到了,只是偶爾,恍然間,她總覺得孫勝完還在,在自己身邊。

癡心妄想。
是妳叫她走的,是妳放棄她了,裴柱現。

收拾好行李的裴柱現,不捨的窩進熟悉的被窩裡,試著把孫勝完剔除在自己的思緒裡。

顯然是不行。

我只想知道她過的怎麽樣,是不是沒有我也過的很好?

5.

上了大學,裴柱現依然是校內的高嶺之花,高冷,優秀,法律系的她在法律專業上的社團也擔任幹部,因此也認識了很多學校的風雲人物,更受到比高中更多的男生追求。

她有想過跟這些男生好好發展看看,可是每當碰觸到他們粗獷厚重的手掌,自己總會不自覺的彈開。
當男生在她的額頭上留下一印吻的時候,她一點都不心動也不幸福,她只覺得噁心,那男生把口水流在自己身上。

每晚,裴柱現都會到學校到操場慢走,她並不能跑步,以防她的病又再次復發,每次都會有幾個男生會跟在自己身邊,有的人遞上卡片就跑走,有人則是坐在草坪上對自己吹口哨,有的則直接上來跟自己搭訕,她見怪不怪,她只是戴著耳機,把這群人當空氣。

「裴柱現,當我女朋友。」

一個男生跑了上來,跟裴柱現並肩走著,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裴柱現,像面對一個獵物一樣。

「不了。」裴柱現盡量保持有禮貌的態度跟他說話,儘管已經知道來自對方不友善的眼神

「還是妳是要個炮友,我可以,要試試看嗎?」

那男生還動手捉住了裴柱現的手肘,用力到裴柱現無法掙開。

「你放開!」裴柱現感受到手肘傳來的痛感,她再也沒辦法冷靜的面對他了,她放大了嗓音,試圖凶退那個男生,不料沒用。

「我看妳男朋友一個換一個,一定是不滿意對吧?我保證讓妳滿意,做到天亮我都可以。」

看四下無人,那男生直接強拉著裴柱現想要把她拖到學校旁邊的草叢就地正法,不料裴柱現的力氣也不小,他只好更用力,把她推倒在地上,一個撲上去就要把裴柱現的衣服脫掉。

「不要!不要碰我!誰在!救救我!」裴柱現死命到掙扎,她覺得她又再一次墮入深淵,她快要沒力氣了,胸上的扣子已經被扯開,她的嗓子也快要喊不出來了,她感受到那男生的鬍渣碰觸到自己的脖頸,她無力的流著淚。

「孫勝完…來救我…救救我…姐姐…」

過了幾年,她喊出了自己許久沒呼喊的名字,她不期許她會出現,或許在最危急的時刻,她想到的人不是父母,而是孫勝完。

她的心臟又開始跳的緩慢起來,她覺得她可能掉入一個夢境裡面,她看見一雙腳向自己奔來,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她想,她終於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嗎?

「鬼鬼…鬼啊啊!」那男生看見突如出現在眼前的女生,還以為是裴柱現的朋友,一手要推她,沒想到自己卻什麼都沒碰到,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誰准你碰裴柱現的。」他只聽到這句話,便連滾帶爬的逃走。

裴柱現被扶起來抱在懷裡,她看見那個熟悉的側臉,臉上還留著幾滴汗珠,她伸手擦去從鬢邊流下的汗水跟她滴下的眼淚,儘管自己的視線被眼淚給用模糊了,但她認得出來,她的姐姐回來了,真的來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

孫勝完把裴柱現被扯壞的衣服拉好,她撫拍著裴柱現的背,安撫她還在顫抖的身體,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陰間聽到她的呼喊,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也跟著哭泣。

「我好想妳。」裴柱現又往熟悉的懷裡蹭了蹭,她不害怕了,她現在正躺在她愛的人懷裡,喊沙啞的嗓音哽咽的從喉裡擠出一句這幾年來的思念。

「妳一直在我身邊…對不對?」裴柱現撫著孫勝完的眉尾,其實她一直在自己身邊默默守護著自己,她知道,惡夢初醒後床頭倒好的一杯溫水,偶爾房裡窗邊會飄入幾朵花。
孫勝完說過的。
鳶尾—好消息、使者、想念你、信仰者的幸福。

她後來才瞭解,孫勝完應該也是愛著自己的,只是她們之間的阻礙是無法跨越的,她也知道。

孫勝完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她扶起裴柱現回到宿舍,因為她已經是大四學姐,而且將要放假,所以室友們也都剛好回老家去了,只剩要辦畢業活動的裴柱現一人住。

裴柱現被扶到床上,她平靜了許多,只剩小小聲一抽一抽的哽咽聲,孫勝完一進門就慌張的幫裴柱現換掉身上已經被撕爛的衣服,看見若隱若現的蕾絲,她又不小心紅了臉,趕緊轉過頭問裴柱現要不要自己先換衣服。

裴柱現看出孫勝完眼裡閃過的驚慌,她才又破涕為笑,果然,還是那個孫勝完。

裴柱現走到衣櫃邊挑了一件上衣隨意就要脫掉原本的衣服,脫到一半,她看著呆呆站在原地的孫勝完,突然興起了想逗她的歹念。

「孫勝完?」

「嗯?嗯?怎麼了?」孫勝完不自然的別開臉又用手遮住眼睛表示自己不會偷看,語氣充滿了心虛。

「難道妳要看我換衣服嗎?這麼喜歡看我脫衣服?」裴柱現假裝嚴肅的問道

「沒..沒…沒我出去,妳好了再叫我好了!」孫勝完莽莽撞撞的開門,一不小心撞到頭又裝作若無其事的出去,看起來有點滑稽。

等孫勝完出去,裴柱現才沒忍住笑了出來,換好衣服後打算要開門叫孫勝完回來,卻被腳底踩到的東西吸引了注意。
「嗯?這是什麼?」

裴柱現拿起落在地上的書本,看起來很舊,像是古代使用的那種書籍,上頭寫著「生死簿」

傳說中的生死簿,裴柱現好奇的翻著,上頭行行列著不同人的名字跟出生死亡時間,死因也清清楚楚的寫著,她很震驚,原來當時奶奶都名字也這樣列在上面嗎?

會不會孫勝完也會遇到像自己一樣的女生,也這樣哄她,這樣照顧她,想到這裡,心裡的酸意又泛了起來,如果在陰間也有鬼喜歡孫勝完怎麼辦?她這個中央空調一定也很多追求者。

無意間翻到最後一頁。

她腦中的其他思緒瞬間消失了無影無蹤,她愣在原地,她看見了她的名字出現在上面。

不知道為什麼,她不是很恐懼,好像早已經知道自己的結局,她緩緩的唸出上頭的字,「死於心臟麻痺」

她的眼淚無意識不停的滴下來,她想,孫勝完正在默默自己承受著這些,她知道自己即將會離世的日子,心裡會是怎麼想的?她會為了自己傷心嗎?

「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跟勝完在一起了。」

裴柱現擦乾眼淚把生死簿放回原位,把孫勝完叫回來,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她坐在床邊,沒頭沒尾的蹦出這句話,嚇死了孫勝完。

「不行,小鬼!生死有命,一切都註定好的。」

「那…我不能改掉那個註定嗎?我會活很久嗎?」裴柱現看著孫勝完,她很懇切的想要這麼做,離她過世還有3年的時間,她不想等了。

「改掉註定是會受到懲罰的,不行,而且我們柱現會活得長長久久,活得比奶奶久~」
孫勝完揉揉裴柱現的頭,忍住淚水抱著她,這樣她才看不見自己的表情。

「真的…會很久很久嗎?」
裴柱現埋首在孫勝完的肩窩,偷偷用唇瓣擦過她突出的鎖骨,40.8度的火熱染上嘴角。

沒有人可以取代孫勝完,任何一個男生也是,女生也是。

6.

裴柱現畢業後回到父母的公司工作,用她的法律專業成為公司的法顧,她拒絕接班公司老闆的位置,她覺得她沒有這個能力,她也沒有時間了,26歲就快到了。

她開始珍惜跟父母相處的時間,也不再耍脾氣,只是順著父母的意思,所以才答應回家裡公司工作,她知道他們愛著自己,擔心她的病,只是以前的自己太幼稚,無法接受聚少離多罷了。

甚至父母提出跟世交家的兒子結婚的要求,她也答應了。

反正她快死了,不是嗎?她不想讓父母再為自己操心跟難過。

她跟那個男生出去吃過幾次飯,兩人保持著陌生的距離,不進也不退,幸好那個男生不像大學碰到的那個變態,他很紳士也很靦腆。

她躺在床上,握著孫勝完的手,跟她說這件事。

「我們訂好婚約了,11月26號。」

「11月26號…?」孫勝完很清楚知道,小團子離那個日期愈來愈近了,婚約竟然碰巧的就訂在當天。

孫勝完逃走了,第一次。

她瞬移回到陰間,一回到熟悉的地方,她立刻癱軟無力倒在地上,她沒想會這麼快就要面對這件事,她開始害怕,害怕小團子會對死亡恐懼,她就快要得到幸福了,有個好老公,她也曾經在腦裡描繪過幾次裴柱現結婚生子的畫面,或許,這個孩子值得更好的未來。

「勝完..勝完吶,妳沒事吧?」

姜瑟琪看見孫勝完倒在地上哭,馬上就飛奔過去。

「瑟琪啊,我…好像真的愛上她了。」

孫勝完手中拿著姜瑟琪泡的茶,喝完那苦澀的喉韻讓孫勝完稍微皺起眉,她的眼神只是望著遠方的山林。

「愛嗎?真好…」
姜瑟琪靠在孫勝完的肩膀上,撫著她朋友的背,「所以呢?妳打算怎麼辦?等她過世再跟她告白?」

「不了,她會結婚,然後生小孩,然後幸福的度過她的餘生。」

孫勝完望著山林的瞳孔承載著些許的痛苦,但大部分取代惋惜的是堅定。

「嗯?怎麼可能?她不是快….」姜瑟琪好似已經猜到她朋友要做什麼,從她朋友的肩膀上彈起來,馬上正色起來,捉住孫勝完的雙肩。

「不要…勝完吶…不行…這樣做的後果妳不是不知道,更何況,她過世之後就可以跟妳相聚了不是嗎?」

「我不能這麼自私,她該幸福的享受人生,她痛苦了一輩子,為了那個病。她值得擁有更多時間更多未來去度過。」

孫勝完講到激動處又忍不住哭泣了起來,像是在講自己的事一樣,她覺得心臟正在瘋狂抽痛著,可能真的很愛她了吧,裴柱現已經在她心裡深深刻上一印,拿也拿不掉。

「我不想失去妳,勝完吶…」
姜瑟琪抱著孫勝完也跟著哭了起來。

7.

裴柱現從孫勝完逃走的那天開始就沒再看到她,她知道孫勝完聽到自己結婚的時候多麼難過,可是她不擔心,因為11/26那一天自己就會把全部都交付給她最愛的人,她等不及了,不是因為她要結婚了,而是因為她要死了,她覺得她瘋了。

是啊。

婚前的那一夜,裴柱現莫名覺得心悸,可能是太緊張了吧,她想,今晚孫勝完會來嗎?

她在腦中幻想孫勝完牽著自己前往未來的光亮中,她輕撫著自己的臉龐,跟她們第一次見的時候一樣,她的眼裡只映照著自己的倒影,她們十指緊扣,雙唇交合的瞬間,軟嫩的觸感讓裴柱現想要索取更多,她用舌尖輕敲開了孫勝完的齒縫,激升的溫度在兩人的舌上發酵,它們共舞著,害羞的吸吮聲迴盪在她們的耳裡,孫勝完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耳廓,添加了情慾的釋放,在氣氛上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她想,她們貼合在一起的體溫應該有40.8度,或者更高。

在太陽的光影下清醒,裴柱現不真實的聽著自己發出的喘息聲,她醒來了,她沒死。

她還在等孫勝完來接自己,裴柱現摸了摸自己的身體,還是存在的,她跑到廁所鏡子前,不可能,她看的到自己,那代表她還沒死,怎麼可能,她不可能看錯,11/26號她會死於心臟麻痺啊。

她被送上新娘車,她被穿上婚紗。

她反覆的默默念著孫勝完的名字,她沒有出現。

待在結婚廳堂後的休息室,婚禮即將要開始了,她很害怕,孫勝完不見了,她並不想嫁給一個她不愛的男人,她只想要孫勝完而已。

「該不會…她真的改了生死簿嗎?所以我才沒死…」

裴柱現在婚禮開始的前十分鐘偷跑出去了,穿著一身婚紗,引起不少路人的側目,她不在乎,她瘋狂似的奔向家裡,她總覺得她會在那裡。

氣喘吁吁的跑回房間,依然空無一物,她想,為什麼心臟不再跳的緩慢了呢?

為什麼她的心臟病還不發作?

為什麼?

裴柱現脫下笨重的婚紗,躺在床上,瘋狂的嘶吼那個名字,可惜她真的沒再出現了。

8.

再被父母找到的時候,裴柱現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床上,被子上散落了幾十顆白色藥丸,他們哭得很傷心,他們後悔讓女兒做她不願意的事,他們後悔以前沒有好好陪她,他們後悔為什麼他們的女兒需要在病痛的折磨下成長,後悔他們沒早點發現女兒眼裡的灰暗。

裴柱現的靈魂站在一旁,她說什麼,他們都聽不到也看不到,她跟著哭,她很抱歉,給她的父母帶來麻煩,抱歉她成為了他們的累贅。

「走吧。」

「可以告訴我…勝完在哪嗎?」

裴柱現沒等到孫勝完,而是由另外一個單眼皮女生來勾自己的魂魄。

「勝完她…唉…先跟我回去報到吧,還有妳不用害怕,我是勝完的朋友,瑟琪,姜瑟琪。」

裴柱現跟著姜瑟琪回到了陰間,她被帶到一個像辦公室的地方,她緊張的東張西望,這裡的一切都太陌生了,跟陽間不一樣,這裡雖然也有陽光,卻不如陽間的燦爛,反而像是被一層薄薄的紗隔住一樣,沒有陽間的生氣蓬勃,她感覺到的只有死氣沈沈。

「妳就是裴柱現小姐對嗎?」

老奶奶走進門,坐到裴柱現的對面,拿給她一杯茶。

「我是,我想找孫勝完。」裴柱現沒接下那杯茶,現在有比茶更重要的事。

老奶奶的拿著茶杯的手,在提到孫勝完的時候稍微的抖了一下,以致茶水傾倒在桌上,不小心灑到手上。

「還好嗎?奶奶…」裴柱現驚慌的看著那麼燙的茶倒在她手上,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淡然的用衛生紙擦拭乾淨。

「沒事,鬼是不會有痛感的。」
.
.
.
「勝完…她…被丟下惡靈河了。」老奶奶隱忍眼眶打轉的眼淚,看著孫勝完不惜犧牲自己去愛的那個小女孩到底是誰。

「什麼意思?勝完還好嗎?」裴柱現焦急的問,惡靈河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的地方。

「她擅自更改生死簿,依照陰間管理法,她必須被丟下惡靈河,惡靈河會漸漸啃食她的靈魂,不得轉世。」

裴柱現握緊自己的雙手,她用指甲捏著自己的手心抑制發抖的身體,告訴自己要冷靜。

「勝完被丟下去很久了嗎?要怎麼救她?我也在同一天死了所以可以把她救出來吧?她並沒有成功讓我延長壽命!」

「陰間時間三天而已,能救她的除了妳以外就只有上天了。跟我來。」

老奶奶帶她到一個有著一個大石頭的河邊。

「這是前世石,我該給妳看關於勝完的一切了,或許這樣妳們之間的關係就可以得到解釋。」

裴柱現眼睜睜看著大石上開始播放片段,她看見一個小女孩正坐在花園正中間的一架白色鋼琴前面,她穿著全白的連身洋裝,淺棕色的頭髮披在雙肩,她正彈奏著一首曲,一旁的蝴蝶跟蜜蜂在花朵間穿梭,她不停揮動的手指像是在享受與花園的草木共舞,她的眼瞳反射出內心的平靜。

一轉眼,畫面移動到類似像醫院病房的地方,小女生不如剛剛在花園之中的翩然,她現在只是個病人,她身上插滿了大大小小的管子,病床旁也只坐著一位老奶奶,她滿臉憂心的望著小女生的病容,大滴小滴的淚珠泫然落下。

「奶奶…」

小女孩吃力的睜開眼

「爸爸媽媽呢?」

她的眼角溢出些許的淚水,老奶奶輕輕撫去了她的淚珠,往她額角印上一吻。

「別擔心,他們會來的,勝完吶…」

畫面一轉,花園中的鋼琴被搬走,已經稍微長大的小女生拉扯著搬動鋼琴的工人,她邊哭邊喊,
「我的鋼琴…不行….不行….拜託不要拿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花園裡的花逐漸枯萎,也沒有那架鋼琴了,花園不再生意盎然,她仍然會站在花園正中間,揚起手指,憑空揣摩。

「勝完吶,我們沒有錢了,所以,我們就先不要彈鋼琴了好嗎?」

一個中年的婦女噙著淚水,抱著又躺在病床上的小女生,她看了一眼床邊的男人,忍不住哭了出來,「爸爸跟媽媽會盡力救妳的,小完要堅強喔…」

躺在媽媽懷裡的小女生,輕輕的點了頭,她捉緊了媽媽的手,忍住不哭。

畫面再轉。

小女生已經成長成少女了,她參加學校的歌唱比賽,染成金色髮色的短髮隨著微風飄逸,她自信的哼著一首歌曲,她享受著台下的掌聲跟歡呼。

結束了鎂光燈下的生活,她回到一間不到五坪大的房間,她坐在床沿哭泣。

「爸爸媽媽,我對不起你們,我會用我的能力賺錢,這樣醫藥費用就不是問題了,只要讓我能繼續彈琴繼續唱歌。」

少女在畢業典禮之後,趕著到酒吧駐唱,背著一把吉他要從學校到酒吧,她跟那些要去玩樂的同學揮別,她必須要去,她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機會,她記得,酒吧的舞台中央,擺放著一台白色鋼琴。

奔跑到酒吧的時候,她已經遲到了十幾分鐘,她跑下地下室,她的視線突然變得模糊,她隱隱約約看得見舞台上的那台白色鋼琴,她的吉他被丟到一邊,她不管酒吧裡對於她行為的好奇跟怪異的眼光,她呼吸愈來愈緩慢,她覺得空氣愈來愈稀薄,最後她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失去意識,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她伸直的手就快要碰到她思思念念的鋼琴,最後,她終是沒能戰勝。

沒能戰勝病痛,也沒能戰勝現實。

孫勝完死於心臟麻痺。

裴柱現好像懂了為什麼自己能夠看得見孫勝完,又為什麼孫勝完會特別照顧自己。

她跟著畫面裡的孫勝完哭泣,原來,孫勝完比自己不幸的多,尤其她被迫放棄了她最愛的鋼琴,因為她的心臟病。

「勝完本來應該去天堂的,她很溫柔也很善良,這些畫面都只是片段而已,她生前就算已經非常痛苦了,她仍然樂意幫助他人,儘管她身上只剩下十塊,只要她能夠,她絕對會幫忙。」

「那最後…為什麼她來陰間呢?」

「她是上天長官送過來的,祂指定勝完要成為陰間使者,現在想想,她成為妳奶奶的勾魂使者也成為妳的勾魂使者,不是偶然,而是註定,是上頭安排好的。」

「真的是…上天送我的天使…」

「上天的用意可能是要解救勝完心裡的結,同時也解救妳,柱現。」

「我們互相解救嗎?」

「我想是,等等審判要開始了,閻羅王大殿會開堂審理勝完的罪,可能連妳也會受到審判,要做好心裡準備。我會在旁邊幫妳,不用擔心。」

9.

「孫勝完使者,擅自作主改變生死簿內容,主動投案,依陰間管理法,她必須被丟下惡靈河,不得轉世,請問勾魂司長有什麼異議需要本庭重開庭審判?」

「報告閻王,孫勝完使者與現在站我身旁的裴柱現小姐就是孫勝完擅改資料的主人。」

「哦~我來看看,裴柱現小姐,11/26日因自殺而死,原本應該由心臟麻痺而死的,這麼看來裴柱現小姐自殺的理由是?」

「我偶然看到了生死簿,後來時間到了,我沒有過世,所以我自殺了。」

裴柱現冷靜的對上閻王的雙眼,她並不害怕。

「裴柱現,妳可知自殺是犯了陰間法違反倫理罪,妳自殺代表不珍惜父母給妳的生命,而且妳看到了生死簿,這是陰間機密,我看孫勝完使者真的犯的不輕呢。」

「報告閻王,裴柱現看得到孫勝完,她是唯一一個陽間的人能看見孫勝完的存在。而且當時孫勝完本該去天堂的卻被天上的長官親自送下來,代表上天有特別的用意,且裴柱現跟她的奶奶都成為孫勝完該勾魂的對象,這並不是碰巧,望閻王細察。」

「樓上的長官?我先保留這個問題。還有什麼證據要呈上的嗎?司長。」

「有,閻王請看前世石。」

司長把孫勝完跟裴柱現的前世播放在一起,看完之後,閻王好像也了解了什麼。

他站起身,揮了揮衣袖,「孫勝完無罪釋放,裴柱現小姐也是,結束審判後可以準備去投胎,這次我當做沒看到,至於上頭我會親自去驗證,裴柱現小姐還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裴柱現急得跪下,聽到勝完能被釋放,壓力突然放鬆下來,邊說著自己的請求邊潸然淚下。

「謝謝閻王的大恩大德,柱現希望…能成為勾魂使者,希望閻王答應。」

閻羅王看著跪下的裴柱現,臉上突然浮起一絲笑意。

「這問題不歸我管,問妳旁邊的勾魂司長吧!」

兩人馬上到惡靈河畔,鎮守惡靈河的守衛得到了閻王允許,便把正在其中孫勝完的魂魄叫了上來。

孫勝完從河裡出來,蹣跚的爬上岸,一身濕,身上的白色長袍也變得破破爛爛,她看起來毫無血色,像是被吸取掉靈魂一樣,失神,兩眼發直。

裴柱現奔向孫勝完,把她抱個滿懷,把孫勝完抱得重心不穩往後退了幾步。

「柱現?」孫勝完沒有實感的癱在裴柱現懷裡。

「嗯,是我。」她不爭氣的把淚水沾在孫勝完破爛的衣襟上,她終於見到她了,深愛的她。

「妳不應該在這裡的…」孫勝完輕推開裴柱現,擦去她流下的淚水。

「傻瓜,妳這個大傻瓜,不准再這樣離開我了。」

裴柱現又傾身抱住了孫勝完,孫勝完看見正在一旁的司長也正看著她們微笑,她緊緊用雙臂扣住她的愛人,她不會再放開了。

「我不會去投胎,我要留在勾魂司當使者。」

「嗯?為什麼?」孫勝完歪頭一臉好奇的問。

「明知故問。」裴柱現用指尖點了一下孫勝完的鼻頭,害羞的靠孫勝完更近了些,在她耳邊,緩緩耳語。

「我愛妳。」

孫勝完的耳朵瞬間紅了一片,卻想到了現實面的問題。

「成為使者可是要喝孟婆湯的,我們是在陽間相遇的,代表關於我們的記憶都會被刪除。」

孫勝完失望的低下頭,「這樣…妳還要嗎?」

「司長跟我說過了,就算記憶都消失了,唯獨心是不會改變的,勝完在我心裡佔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所以我相信,只要我們在彼此身邊,任何困難都可以戰勝,以後,妳願意以一個陌生人的身分陪伴在裴柱現的身邊嗎?」

「我願意。」

孫勝完吻上裴柱現的唇瓣,蜻蜓點水般的點了一下,這樣就足夠她們倆的體溫急速飆升。

「我愛妳。」

孫勝完跟裴柱現額貼著額,望著對方盈滿淚水的眼中分別只容下來彼此的倒影,孫勝完沒能說出來的話,「不管多久,我都會等妳…我們有好幾世的時間可以重新開始我們的愛。」

10.

「師父!師父!」

裴柱現氣喘吁吁爬上陰陽山上的涼亭,她師父只要不見了,不是出任務就是跑到這,每當自己問師父為什麼總要來這裡,她從來沒有回答過,都只是笑笑,搞得自己很想理解這裡有什麼特別的魔力,讓她師父沒事就要來這。

她又看見熟悉的背影站在涼亭邊,她發現她從來沒有好好觀賞過山上的景色,今天,她默默的走到師父旁邊,雙眼被面前的花景震懾住。

「柱現?」
師父轉過頭一臉寵溺的看著小使者。

「為什麼我以前沒發現這裡這麼漂亮呢?」
裴柱現又靠她師父更近了些,兩人並著肩。

「因為春天了。」

小使者驚訝的睜大眼,「我們陰間也有四季的嗎?」

「當然。」師父摸了摸小使者的頭,感嘆小使者還是像小孩一樣好奇心旺盛

「師父…為什麼妳都要來這裡啊?」

「因為我跟我愛的人以前都會在花園裡散步,那邊跟這裡一樣漂亮。」

小使者眼神在聽到愛人的時候瞬間黯淡許多,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臟突然有種抽痛的感覺「那…現在她呢?」

「她跟我在一起啊。」師父轉過頭別過裴柱人因為跑步出汗黏在額上的碎髮。

「那師父的愛人…真的很幸運呢…能讓師父這麼好的人深愛著…」

小使者癟著嘴,感覺到眼眶裡不受控制的淚水正要往下滴,刻意別過頭,不讓師父看見,沒料卻被師父拉過身,抱在懷裡,她的眼淚不能停止,她躺在她師父的懷裡,不但沒有減緩情緒,心臟反而又跳的更加快速,更痛。

「聽到了嗎?」

師父輕撫著小使者的頭到背,一次又一次安撫著她的情緒。

「聽說,找到跟自己相同心跳頻率的人,她就是妳的注定…」

小使者盡量平復自己的情緒,她仔細貼著師父的胸懷,耳裡充斥著 砰砰砰的心跳聲,她聽見了兩顆心臟的跳動,她覺得此時此刻,她的心臟是屬於對方的,不知道為什麼,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只是她想不起來。

「我…跟柱現可能就是那個注定哦…」

「妳知道嗎?」師父抹去裴柱現不停落下的淚水,輕聲溫柔的問。

「嗯?」

「人啊,來到陰間,什麼都變了,唯一不會變的就是心。就算記憶被消除了,那顆心在生前承載的所有愛跟痛苦都會一起帶到陰間,現在…妳感受到妳的心了嗎?」

裴柱現摸著自己的左胸,她突然好像知道了些什麼,她不清楚,她知道她的心臟彷彿是為了眼前的人而跳動的。

裴柱現隨便抹去臉上的眼淚跟鼻涕,她把自己的唇交付給她。

我們…的心是為了對方跳動而存在。

我們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命中注定。

「所以說…不要再叫我師父了,叫我的名字,勝完…孫勝完…」

我們是彼此的勾魂使者。

END.

勾魂使者(中)

⚠️嚴重ooc

1.

裴柱現在奶奶過世之後被接回首爾居住,從偏遠的大邱地區破爛的平房搬到首爾市中心最昂貴的江南區,她父母給她最好的資源,獨自一人的臥房,專屬的僕人,還有全韓國最權威的外科主治醫師。

醒來在純白色的病床上,不知道第幾次了,耳邊傳來儀器的嗶嗶聲,小小的視線範圍裡擠滿了穿著白袍的醫師跟護士,他們都注視著自己,看得見模糊的他們正動著嘴,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裴柱現其實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她並不想跟他人做眼神上的接觸,再多接觸一秒,她都覺得自己會被看透,甚至連她那可憐的心臟也會袒露在陽光下討論。

「大小姐,您醒了?」

「嗯。」裴柱現毫無表情的望向窗外,空洞的眼裡深藏著千頭萬緒,從來沒人看得懂,也沒人看的出來。

「這段時間還是別去學校了,如果再這樣下去,心臟的病情會惡化的。」其中一個醫師推著掛鼻上的黑框眼鏡,拿起病歷資料到裴柱現眼前。

「隨便。」裴柱現連一眼也不看的自己翻開棉被,推著點滴瓶下床,走到窗邊。

「春天了。」裴柱現的眼波映照著窗外垂掛的一朵牡丹。她總覺得一朵花的盛開只是一種偶然,凋謝痿落才是必然,它們映照出的不只是春天的開始跟結束,也是自己生命的縮影,可惜她連盡情綻放的機會都沒有。

什麼都變了。

什麼都沒有變。

當時再見到父母的自己,像是得到全世界一樣,以為自己可以像隔壁家的小孩一樣,能牽著父母的手一起出遊,能在父母的呵護陪伴下長大,但過不久後就了解,其實她一樣孤單,只是被送入光冕堂皇的監獄而已,那年她才4歲。

「奶奶在哪裡?我要找奶奶…」小柱現晚上做惡夢時就會跑到走廊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找著奶奶。

當然,最後回應她的不再是那溫柔慈祥的嗓音,而是父親的責備跟咆哮。

「妳不知道我工作多累嗎?不是跟妳說過了嗎?奶奶過世了,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小柱現摀住耳朵,被媽媽抱回房間裡,不知道為什麼,伏在媽媽的肩上,她突然覺得,媽媽的懷抱不再是個溫暖的存在,為什麼?

「媽媽,我想找姐姐。」小柱現被接回首爾後,曾經提過這個她印象裡帶著奶奶去旅遊的姐姐。

聽完小柱現的敘述之後,媽媽也只是笑笑,說自己可能糊塗了,所謂的「姐姐」也就此被認為只是奶奶敘說過的故事人物,或是被當作太孤獨的裴柱現所幻想出來的人物,淺淺帶過,有時後還問得媽媽煩躁了,被教訓了幾次,她便不再提了,把她深深藏在心裡,深到她以為自己完全忘了她,彷彿自己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2.

14歲。

該是開始享受人生的年紀對吧?
裴柱現躺在病床上,看著自己跟奶奶唯一的合照,斑駁的牆成為她們的背景,泛黃的照片表面卻流露出自己十年來無法再次感受到的幸福溫暖。
起初來到首爾生活,並不如想像中完美順利,她被要求成為符合父母期待的千金小公主,被迫坐在她不喜歡的鋼琴前面,被迫坐在房裡讀書,不能隨意出門,也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樣跑到公園裡滾在草皮上,更不能劇烈運動,打球、跑步一律不准,連情緒起伏也不能過大,當然她也知道這是因為她的心臟。

「欸,裴柱現會不會死在我們旁邊啊,好可怕!」

「裴柱現就是被詛咒了啊,之前她奶奶聽說也是因為她過世的!」

「以為自己千金小姐了不起啊,果然有病的人精神也會有問題!」

「終於要離開了啊,這樣也好,我才不想目睹命案的發生勒!」

瞄了一眼旁邊竊竊私語的同學,裴柱現只是安靜的收拾著書包。她是班上最優秀的學生,也是老師最疼愛的學生,她不太與人群接觸,就像是一朵高嶺之花,冷漠淡然的眼神飄散著生人勿近的氣場,上了初中,高冷的眉宇間更無意間點綴出她深邃的五官,招人妒更甚過招人愛,人嘛,散發出的花香會被眾人解釋為甜蜜的毒藥,自我防衛的刺也會被扭曲成傷害別人的武器。

她不在乎。

習慣一個人,她很慶幸,面對這件事並不像他人一樣需要練習,有時會覺得世界比想像中還無趣,人們每天重複同樣的生活,糾結同樣的事情上,不例外,她也是。

有時候會想要離開這個世界,坐在浴缸裡,拿著自己不經意打破的玻璃杯的碎片,比劃在手腕上,或是站到頂樓高層,跨出一腳,看著那隻腳在高空中晃動。拿起醫生開處的一瓶止痛藥,倒了滿滿一手,仔細端詳它是否可以一口吞下去。

沒錯,她故意的。

只是在記起她有著那可憐的心臟那一刻,所有動作都失去了意義,是啊,自己本會離開這個世界的,或許下一秒,或許隔天一睜開眼,何必這麼汲汲營營呢?

她從不向他人傾訴。

「學校那些同學又欺負妳嗎?」

「沒什麼好說的。」

即使是面對媽媽的追問,她知道,對別人敞開心扉是愚蠢的行為,就像她的那些同學,她們自以為那群付出真心的朋友在背後是怎麼說的,人前如何一套後又一套,只能說她的同學都太單純嗎?不如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吧,這樣該有多自在,不是嗎?

她從不輕易流淚,即使在學校受到欺負,即使對於自己的病無能為力的無奈,即使偶爾想起奶奶,即使…偶爾想起她,因為不允許,病歷資料上清清楚楚說的,不准。

她做到了。

3.

夢到一團黑影將自己團團包圍,漸漸把自己箍緊,它勒著自己的脖子,緊到喘不過氣來,氣若游絲的掙扎和吼叫被掩沒在自己的耳裡,最終,她叫不出來了,她放棄了。

她常常做夢。

盯著黑暗裡的白色天花板,時鐘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耳邊傳來規律的聲響,砰!砰!砰!撫上跳得無力的心臟,好像又在痛了…無暇顧及額上的冷汗,她總感覺心臟的跳動愈來愈緩慢,幾乎停止。

她常常做夢。

夢回十年前的自己,窩在奶奶懷裡的那個自己,「我們柱現,來許願~」

「第一個願望…希望能常常看見爸爸媽媽,第二個願望…希望奶奶能陪我很久很久,第三個願望…

「柱現吶,第三個願望不說出來才會實現喔~」

「我希望自己可以健健康康,不讓奶奶擔心。」

畫面移到門邊,奔向那個人,那個女人溫柔的摸著自己的頭,把自己擁入懷裡,比自己大幾倍的手伏在自己背上,耳邊傳來的是她的輕聲安撫,以及最後落在自己左頰的一吻。

「柱現會乖乖等姐姐跟奶奶回來的!」

「姐姐會常來看我的對吧?」

「打勾勾。」

盯著依舊黑暗的白色天花板,耳邊傳來的是鏗鏘有力的聲音,砰!砰!砰!撫上正在規律跳動的心臟,好像更痛了…無暇顧及額角的汗和眼角流出的眼淚,她總感覺心臟的跳動愈來愈快速,幾乎超過自己的負荷。

「大騙子。」

裴柱現用力得捶著自己的左胸,試圖抑制心臟愈發快速的跳動,可是腦中的她愈鮮明,一再回憶的碰觸都告訴她的心臟。

「妳想她了,對吧?」

暗房裡只透進了一絲月光,房間的主人,抱著雙腿,把頭埋進裡邊,不尋常的傳出只有星光知曉的涕泣。

她回答,「或許吧。」

4.

撫上生死簿的那一刻,孫勝完明確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她認命的執行她的職責,好好做一個勾魂使者,她唯一的缺點就是心軟,在世間時常遇到遊蕩的鬼魂,有的是被殺害的,在尋找犯人報仇,有的是要找父母傳達他生前來不及說的話,有的則是從陰間偷跑出來玩的,其實她必須要把他們捉回陰間,不管他們有著什麼理由,但孫勝完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導致她的月末業績總是最差。

撫著新印上那串名字的生死簿,心中的不安跟難受如狂浪般襲來。她第一次這樣,當勾魂使者以來,自己從來沒有這樣過,愈是這樣她愈害怕,她能清楚感受到跟那個女孩的羈絆,她們像是被繫上隱形的線,很怪異,就像是被安排好的。

「我該去找她嗎?」
生死簿出現了她的名字,孫勝完也曾懷疑過她會不會只是同名同姓同年的另外一個人,但從指觸傳來的微微刺痛告訴自己,就是她。

現在找到她簡直是易如反掌,只要出現在生死簿裡,她就可以輕易瞬移到她所處的地方,不過孫勝完才不想用這種方式再次跟她見面,畢竟自己是陰間使者,畢竟人類都會害怕死亡,害怕面對一切無法證實也無法預測的事情,「現在的她,還看得到我嗎?」

裴柱現看得見自己的事,孫勝完盡力的把它想成只是一個意外的發生,陽間都說,小時候的小孩,因為天靈蓋還沒完全密合所以容易看見不同空間的事物。

唯一她不能解釋的就是,為什麼當初她看不到已死去的奶奶的靈魂,而依然能看得見自己。

「呀孫勝完!怎麼又自己跑上來?」姜瑟琪嘴裡塞著滿滿勾魂司一旁街上賣的糕餅,口齒不清的說。

孫勝完被後背大力的拍打痛的也回打了一下姜瑟琪,「我說瑟琪啊,平常少吃點吧,妳的力氣光用一指就可以把我手折斷了…」

「我們鬼是沒這回事的,笨蛋。」姜瑟琪滿嘴的糕餅還來不及吞下,因爲激動的語氣噴了幾個碎屑出來,看起來有些滑稽。

「妳說,如果我跟陽間的人有牽扯怎麼辦?」

「什麼?!妳說什麼?咳咳咳..」姜瑟琪被孫勝完嚇得糕餅還差點噎著,幸好孫勝完即時把一杯茶塞進她手裡,即使鬼是不會死的。

「我說,如果我跟陽間的人接觸會怎樣嗎?」

「陽間的人又看不到我們…」姜瑟琪終於吞下那口哽住的食物才回答。

「也有看得到的好嗎?不然那些道士怎麼出現的?」

「孫勝完…別做傻事…到時候妳被道士給收了!」

「可是…她只看得到我欸。我在想她是不是跟我有什麼特殊的連結才導致這個結果…所…」

「去吧,勝完。」

「嗯?」孫勝完意外的看著一旁的姜瑟琪,明明自己也沒有問她什麼,怎麼就可以知道自己的疑問呢,可能兩人朝夕相處久了,連彼此的想法都可以不透過言語就能立刻傳達給對方。

姜瑟琪兩手搭在自己的雙肩上認真的注視著孫勝完的雙眼,「或許跟妳生前的身世有關不是嗎?去吧,我支持妳。」

5.

孫勝完緊握著手上的生死簿正微微發著抖,再次碰觸書面上的那串名字,嘴中默念三次她的名字。

經過天旋地轉過後,她來到一個偌大的別墅裡頭,長廊上除了掛著些許燈光和幾幅畫作,幾乎黑極了,可能是半夜了吧,孫勝完突然有點後悔自己來的時機,腦中的思緒卻指引著自己來到一道門的後方。

就是這。

穿越大門,黑暗中還是能清清楚楚的看見房間裡的格局,裡頭也掛著畫作,鄰近書桌旁擺著一台鋼琴,房中央放著一張大床,床的旁邊則放著點滴瓶,也放著生命徵象測量儀器,暗夜的房裡安靜的可以,除了機器發出的嗶嗶聲。

孫勝完突然感到無比的欣慰,這小團子看來是受到很好的照顧,比起以前跟老奶奶一起共擠一個平房,現在這樣更好,有自己的房間,病情也能受到即時的掌握。

走進床邊,終於看到那小團子了,她安分的睡在白色的被單裡頭,連雙手也好好的放在腹部上,只是她不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小團子了,她變得更漂亮了,兩頰的肉消失的無影無蹤,鼻子也比小時候更高挺突出,流露出高冷的氣質,往年的稚氣被歲月給磨平,唯一沒變的就是她睡著時嘟起的小嘴,孫勝完感嘆自己到底錯過這孩子幾年的光陰,她看起來好好的長大了,但是看到床旁的機器和點滴還是不禁蹙起眉,她看見裴柱現額角泛出的汗水,也看見她眼溝流出的淚水,「這孩子該有多辛苦…」

孫勝完伸手整理被汗水黏住的細髮,抹去她的淚水,握住她正發抖的雙手,輕輕在她額頭留下一吻,而感受到小團子慢慢放鬆緊繃的身軀,「還是跟十年前一樣,愛哭包…」,想起了以前小柱現的撒嬌,「可愛鬼。」

此時裴柱現的眼球動了動,小團子突然有了甦醒的跡象,孫勝完一轉身便消失在這個空間裡,但她並沒有離開。

裴柱現從被子裡坐起來,環顧了房裡四周,弱弱無力的聲音從她嘴裡擠出一句,「姐姐…」,她看起來失望極了,她把身體縮在一起,臉熟悉的埋進腿的縫隙中默默涕泣,「又是夢…大騙子…」

「我才不是騙子。」

裴柱現感覺到身體被一個熟悉的溫度給包圍,跟十年的感覺一樣,很溫暖,很幸福,那個夜思夢想的溫度,她覺得她可能又做夢了,但這個夢竟然真實到自己的眼淚更不受控制的不停落下,這不像她。

她猛得抬頭,把原本環抱著裴柱現的孫勝完一下子拉開兩人的距離,裴柱現從黑暗中對上那人充滿星星的眼睛,久久不語,手扶上左胸。

「姐姐…」

「嗯?」孫勝完伸手抹去她臉龐流下的兩行眼淚,溫柔的應聲,便持續注視著她。

「是夢?」裴柱現不相信的盯著眼前的人,不,準確來說是鬼。

「不是。」說完孫勝完把燈開了,沒有離開原位也沒有動手,她只單純用了念力。

「是我。」孫勝完一個眼神,床邊的水杯被盛滿了水,緩慢的向正坐在床上的裴柱現移動。

裴柱現乖乖的接過水,稍稍的泯了幾口,眼神落在坐在床尾的孫勝完,也不說話,看得孫勝完背脊發涼,「這怎麼回事,這團子長大了,眼神都可以拿來殺人了,怨念之深啊…」

「過的好嗎?」孫勝完裝作輕鬆的語氣用普通的語氣問道,想略過自己毀壞自己跟裴柱現承諾的事實。

「不好。」裴柱現睫毛隱隱的抖動,她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淚珠也跟著抖動而落下。「妳來幹嘛?」,語氣冷的可以,跟以往蹦蹦跳跳的小團子不一樣了,孫勝完倒吸一口氣,說出了老奶奶拜託自己的事,「奶奶要我跟妳說…要乖乖好好吃藥,代替奶奶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就這樣?」裴柱現把水杯放到一旁的桌上,因為她感覺到自己隱約愈發抖動的手快要無法承受水杯的重量,在聽到她那個最親愛的人的事情過後。

「嗯。」孫勝完從床上站起來,一臉無辜的望著那個冷漠的小團子,輕聲的嘆口氣,她開始懷念以前那個可愛精了。

「如果…沒事的話…妳可以走了。」裴柱現別過臉,望著窗外的夜色,泯起唇,無力的語氣裡透露出一絲怒氣。

孫勝完知道她一定是在生氣了,便一轉頭,又消失在這個空間裡,完全沒注意到裴柱現還不知道自己是鬼的事。

「欸…不要走…不要留我一個人…叫妳走就走…」裴柱現看著孫勝完在眼前消失,倒也沒有驚恐害怕的情緒,舉起的手留在半空中。

其實她早就設想過這個姐姐任何有可能的存在方式,網路上搜尋查了許多資料後,長大後再重新想回十年前奶奶跟姐姐的說法,才又跟自己的假設不謀而合,那個姐姐不是人,是陰差,但她一點也不害怕,她只記得從姐姐身上傳來淡淡的橙果香,跟她軟軟的嘴唇覆在臉頰上的觸感,比起陽間的那些表裡不一的人,她更喜歡姐姐。

孫勝完又回來了,一臉抱歉的再次重新在小團子面前。

「妳…就沒有問題要問我嗎?」裴柱現看見再次重出現的孫勝完,就近跩住她的衣角,以防她再次逃走,看著一直低頭不語的孫勝完

「我14歲。」

孫勝完驚訝的睜大眼睛,「什麼!」,所以意思是說自己錯過了這孩子十年的光陰,而團子也等了自己十年。

「我…….」孫勝完愧疚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覺得自己反而才像一位小孩一樣被媽媽叫到床旁興師問罪。

「妳們陰間跟我們的時間計算方法不一樣對吧?」裴柱現用著平平毫無起伏的語氣道出這句話

「是沒錯…連我都不知道我們陰間怎麼計算時間的….蛤?等等…妳妳妳妳…妳知道我是陰間來的?」孫勝完這次又被嚇呆了,這孩子難道不怕她啊?

「嗯。」笨蛋,妳都已經在我面前瞬移又不用手開燈,杯子又憑空飛起來,請問妳不是人這件事很難發現嗎?裴柱現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孫勝完坐到床沿,離裴柱現更近了,她扶上柱現的臉龐,眼裏埋著無盡的懊悔跟愧疚「對不起,沒能告訴妳,我只是怕妳會…」

裴柱現的手也跟著覆上孫勝完的手,「姐姐…我啊…都有乖乖吃藥…」邊說著聲音卻又更顫抖,斷斷續續的。

「我很想妳。」孫勝完擁住了裴柱現,當年只能握住自己小指的小團子都已經長這麼大了,她其實沒變,她還是那個小團子。

「大騙子…騙子…」裴柱現用著她的小手無力的推著孫勝完的雙肩,眼淚無情的擦在孫勝完的肩頭,跟當年的自己一樣,是發洩,也是一種怨恨。

「我找過妳,我找不到妳…對不起,讓妳等這麼久…」孫勝完隱忍住眼眶的淚水,試圖平復情緒,完整的表達出自己的歉意。

孫勝完感覺到懷裡的反抗跟推打逐漸平息,團子靠在自己肩上,平穩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耳邊,「跟以前一樣呢。」,孫勝完扶起裴柱現,想把她扶到被子裡躺好,沒想到裴柱現突如的半開眼,嘴巴也撅著,用食指戳著自己左頰,軟萌萌的說「姐姐…bobo…」

「…這死小孩…」孫勝完又瞬間臉紅了,十年前被一個四歲小孩,十年後還是一樣,還是被一個14歲的少女。

遲遲不動作的孫勝完,收到來自前方傳來的死亡凝視,被瞪得全身發冷,她很驚訝這孩子的寒氣竟然能讓鬼都怕,她怯生生的把唇覆上裴柱現白嫩的左頰,「完蛋,我的心臟要跳出來了。」

裴柱現乖乖的爬回被窩裡,露出兩顆水汪汪的大眼,她的小手捉住孫勝完的小指

「姐姐…可不可以等我睡著再走?」

「還有…明天…妳會來嗎?」

孫勝完看著撒嬌的柱現揚起笑,吻上她的眼皮示意她趕快睡了。

「會。這次不會再丟下妳了,放心。」

裴柱現趁勢閉上眼,感受著額上傳來孫勝完的吻,彷彿跟小時候一樣,也不一樣了,哪裡不一樣了呢?心臟又微微的抽痛了呢,跳得又更快了些,可是她並不痛苦。

她揚起笑,小手還握著她的小指。

今天是美夢。

6.

隔天起床的時候孫勝完已經離開了,沈溺在昨日過於真實的溫度,看到一如往常空蕩的房間還是讓她有些失落,儘管她知道她的姐姐回來了。

今天的陽光好似不像以前刺眼了,窗外的牡丹開的更盛,「春天來了。」,裴柱現托著點滴瓶走到窗旁,指尖碰在懸掛的牡丹花蕊上,她突然覺得自己竟然開始期待下個春天的到來,開始期待花朵綻放的那一瞬間,她可能是病了吧,她這樣想。

不能去學校的裴柱現只能留在別墅裡的空間活動,除了待在房裡,就是書房,她享受自己一人的空間也同時畏懼著,從小她就是這樣長大的,她應該習慣了,她認為,但是這個想法卻被狠狠給推翻了。

她被當作異類,即使她努力想要跟同學們混成一圈,她想要交朋友,被得知她的病之後,不能跟朋友們一起跑跳玩耍的自己就此被當作瘟疫一樣,沒人想碰她,也沒人想理她,所以上了初中的裴柱現也不再特別向他人示好,她只安安靜靜的做自己的事,讀自己的書,其他人在背後說她的壞話,她也都知道,只是裝作耳邊風而已,她維持著妳不犯我我不犯妳的原則。

直到有一天,她被推倒在地上。

「欸,聽說妳不能受到刺激是嗎?」一個帶頭的同學把裴柱現抵到牆角

「請妳讓開,我要看書。」裴柱現跩緊校服的衣角,眼睛直直盯著眼前的女同學,毫無畏懼。

「如果我說不讓開,妳要找妳爸媽來處理我嗎?說啊?怎麼不說話?」女同學邊說邊推裴柱現的肩膀,把裴柱現推到重心一個不穩跌在地上。

「請妳自重一點。」裴柱現想站起來,卻被一腳踩住了大腿。

「想走嗎?」女同學踩著裴柱現的腿,又用她的高跟皮鞋在皮膚上攆了攆,「把她扶起來。」

旁邊的小跟班把裴柱現扶起來,裴柱現還以為她們要放過自己,結果她是被架住。

「放開我!」裴柱現用力的掙扎架住兩臂的手,她感覺到心臟的跳動有點異常了,她開始呼吸不到空氣。

「閉嘴。」那個女同學搧了裴柱現一巴掌,指使她的小嘍囉繼續下個動作。

裴柱現被關起來了。

關在學校儲藏室裡面,大門被掃把堵住,裴柱現被丟在地上,她們拍拍屁股就離開了。她自己縮在空間裡的一角,她覺得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嘗試呼救,但因為已經是放學時間,也沒有人會來到偏僻的儲藏室,她蹲在地上,熟悉的把手扶上左胸,她的心臟跳動愈來愈緩慢,她被獨自關在無光黑暗的儲藏室,好像被打開了心裡創傷的開關,她只能發抖,喃喃自語「奶奶…我好害怕…姐姐…姐姐…我好害怕…」到最後,失去意識。

她是被學校工友發現的,還好即早發現,裴柱現才能被救回一命,那個女同學也因爲這件事被作退學處分,這件事情就這麼落幕了,裴柱現也不用再去學校上課,她沒有哭過,即使想起當晚的顫慄,她哭不出來,或許太害怕了,她覺得她被鎖進無盡的監牢,逃不出去,讓人窒息。

整天坐在床上真的很無聊,裴柱現晃著小腳,看起來心情不錯,進來送餐的女僕跟來追蹤病情的醫生跟護士看到如此輕鬆自在的大小姐,疑問她是不是發燒了還是談戀愛了,最後當然後者被排除了,問了裴柱現,她也只回答,「因為是春天。」,醫生跟護士相看一眼,露出尷尬的微笑就退出房間裡。

「怎麼還不來呢…」裴柱現低著頭碎碎念,一整天已經過了一大半,她看著牆上的鐘,快6點了呢。

「怎麼?這麼快就想我?」

裴柱現一抬頭,孫勝完就站在面前,手叉著腰,一臉無奈的搖搖頭。

「誰想妳了…」裴柱現故意偏過頭忍住笑意,裝作一副高冷的樣子。

「那我走了?」孫勝完花一個晚上就摸透這孩子傲嬌的個性,挑起眉想逗弄一下這小團子,咻又不見了。

「走啊….走..」裴柱現還偏著頭,就是不肯往孫勝完的方向看,孰不知過了幾秒,就再也沒有聲音,自己才猛的回頭一看,她真的走了,惹得裴柱現窩在被子裡的雙腳忿氣的踹了幾下,「又不是叫妳真的走…笨蛋…」

突然一雙溫暖的雙手從後頭扶上自己的雙眼,裴柱現反射性的捉住,後頭的女人緩緩的在裴柱現的耳邊耳語「說過了,不走。」,裴柱現瞬間起了雞皮疙瘩,她的心跳又加快了,毫無預警的。

7.

孫勝完每天都會陪裴柱現,只要她有時間,把陰間的業務做完後,她幾乎都不待陰間了,搞得姜瑟琪異常寂寞,在陰間還要幫她當掩護,說孫勝完見色忘友,當然孫勝完有都只一笑帶過,拍拍姜瑟琪的肩,「拜託妳了啦,再請妳吃飯~」。

有了孫勝完,裴柱現變得喜歡走出戶外,雖然也只是自家的花園而已,因為每每孫勝完都會陪著自己散步,還跟自己介紹花園裡的各種花草,它們代表什麼含義,又象徵什麼。

「我要上高中了,下禮拜。」裴柱現以往的走在孫勝完右邊,左手有意無意的掠過孫勝完的,語氣軟軟的,像在撒嬌。

「嗯,沒事嗎?」孫勝完望著藍天,自然的把自己的手扣進裴柱現的,十指緊扣。

裴柱現率先停了下來,孫勝完狐疑的也跟著停下來看著裴柱現。

「有妳我什麼都不怕。」孫勝完覺得此刻裴柱現的眼睛承載著宇宙中最閃亮的星光,手裡握著那小小的手,微微發燙。

完了。

她覺得她好像快要深陷於那雙眼裡,她望著她,手又扣了更緊一些,把團子擁入懷中。

「傻瓜…」

「姐姐…是上天派給我的天使嗎?」

孫勝完往團子頭上印上一吻,「不是。我只是一個勾魂使者而已…專屬於妳的勾魂使者。」

TBC.

勾魂使者(上)

⚠️嚴重ooc

1.


孫勝完是位勾魂使者。

她負責帶領人間剛逝世的靈魂到陰間進行審判和投胎,或是在人世間抓那些從陰間偷跑出來、遊蕩人世打擾陽間生活的那些鬼魂,簡單來說呢,就像人間說的警察,很難想像吧,她也身處於需要業績的工作世界,一樣累,一樣吃力不討好。

「我說孫勝完啊,這個月又是妳業績最差。」拿著勾魂簿的老婆婆拿起手上的拐杖象徵性的敲了敲她的頭,無奈的直搖頭。

「司長…我…您知道我…」孫勝完吃痛的揉了揉頭癟著嘴,看起來懊悔極了。

「我知道…妳心軟,不過勝完吶,陰間跟人間的秩序需要你們來維持,不是隨便用情意就可以解決的,妳要是一直這樣,我再怎麼保妳,司裡的長官也不會裝作若無其事,最後妳就只好被調到更低下位階的工作,像是去靈河橋那邊每天跟那些冤死鬼乾瞪眼,妳要嗎?」

「我錯了司長…」

「再給妳一次機會,至少不能再最後一名了知不知道?」

「是!我會加油的,我去工作啦!」孫勝完聽到該出任務時的鈴聲,一轉身就急急忙忙把自己瞬移到人間世界去。

老婆婆看著孫勝完蹦蹦跳跳的背影,不禁又皺起眉搖搖頭,「這孩子…怎麼就是拿她沒轍呢…」

每個勾魂使者都有專屬自己負責的生死簿,也就是他們要依照上面的生死簿按時到人間接收往生者的魂魄,而每個使者的生死簿會定期更新,以確保他們不會遊蕩人間造成麻煩,確保他們能夠順利轉世轉生,不過生死簿上的名單是不能也不準更改的,每個人出生就已經決定他的壽命多長,這是天的旨意,連地獄也不能多管。
當然也不是沒有勾魂使者做過出格的事,例如偷改了生死簿上的時間,只是可想而知,代價跟處罰會相當嚴厲,因為他們破壞了陰間與陽間配合的秩序,這是罪不可赦的錯誤。

雖然勾魂使者們也是鬼魂的一種,但他們卻是被陰間領袖們挑選過的菁英,每個將被挑選爲使者的魂魄必須喝下孟婆湯,以防往後執行任務的時候會受到人世間的感情所影響,但即使喝下了孟婆湯,他們在做人類時的個性跟習慣則仍會延續到靈魂上,也就是孟婆湯只能洗掉記憶,但銘刻心裡的那份,沒有方法消除。

陰間非常重視這其中流程的完整度,畢竟有太多魂魄搶著當使者,有的偷渡不喝孟婆湯,就是為了到陽間報仇或是尋找家人或愛人。他們即便洗掉記憶了,一旦再次遇上與自己生前密切相關的人事物的那瞬間,即使已經是鬼魂了,也會引起他們心中的好奇跟感受。

最後,擅自作主,破壞規矩。

監守自盜的使者將會被丟到惡靈河裡,與那群十惡不赦的靈魂共度幾千年幾萬年,不得轉世

2.

轉眼,自己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第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斑斕的牆壁,一旁放著看似歷史悠久的木製家具,上頭還留著不少的割痕與凹痕,孫勝完稍微環顧四周,這應該是一間平房,裡頭的擺設跟裝潢毫無現代感,反而像是幾十年前的風格,孫勝完知道接下來這房子的主人將會面臨什麼狀況,但她什麼都不能做也不能干涉陰陽的規定,她只能做好她的工作,勾魂。

只要自己負責的生死簿上有人即將要過世,勾魂使者就會聽到專屬那人的鈴聲,只要利用瞬移追隨那個聲音就能立刻找到那個人所處之地,而勾魂使者則必須在死者過世後,陽間72個時辰之內把從人體分離出的靈魂帶往陰間,否則,只要一被上頭的長官察覺,勾魂使者一個月的業績會直接被砍半甚至歸零。

平房裡只有一間臥室,孫勝完緩緩的步入靠在門邊,她聽到了來自房子主人的低聲呻吟,老奶奶躺在平攤於地上的竹席,儘管外頭下著雪時不時還會颳一陣強風吹入房裡,她身上也只覆著一條棉質薄棉被,已然消瘦的身軀不穩的爬起身,吃力的拿起一旁小桌上的電話筒,等久了,孫勝完猜,可能是電話彼方的人正在忙碌,或彼方的人正遺忘著世界某處還存在著需要他的親人,老奶奶邊咳邊從她低啞的口音道出。

「再過三天…咳咳咳…是柱現生日…咳咳,回來看看她嗎?咳咳…」

「不行。首爾這邊事情忙不開,我跟她媽媽必須待在首爾才行,那天有個大公司的應酬。」

孫勝完聽到話筒傳出幾聲男人的話語,深深的嘆了口氣,那男人帶著不可妥協的語氣,甚至對著他已病入膏肓即將辭世的老母親也是。

「是嗎…咳咳..又不能…是嗎?柱現她需要更好的照顧,所以…拜託咳咳咳…」老奶奶懇求著,蒼老的面容又蒙上一層陰暗,聲音也變得更虛弱無力,忍住淚的鳴咽,迴盪四周,也清楚的落入孫勝完耳裡。

「奶奶~奶奶~」一聲小團子的呼叫,老奶奶急得掛斷了電話,而門邊的孫勝完也因為突然的喊叫警戒的隱身於一旁門簾的後方,即使知道人類理所當然是看不見自己的。

「奶奶~是不是爸爸媽媽說他們要回來了?我要跟他們說話!」小團子把倒好要給奶奶的溫水放置在桌上後開心的跳跳跳,跳入老奶奶的懷裡,一手就要搶走電話,卻被老奶奶給掛回原位。

「柱現吶…咳咳…那個…咳咳咳…」老奶奶想起剛才與兒子的對話,實在也無法對才3歲的小孫女道出實情,這孩子該有多想爸媽。

「沒關係的,奶奶,先喝口水吧,爸爸媽媽的事我們再說好了…」
小團子好似知道答案是什麼,明顯地把大寫的失望寫在臉上,小小肉肉的手趕緊的撫在已駝著的後背輕拍,應該是最天真快樂的年紀,卻仍如此懂事,老奶奶怪過自己千萬遍,怨自己身體不好,也怨她的兒子和媳婦,為何要讓她的小孫女承受這些離別,更怨從出生就糾纏著她心愛孫女的病。

記得小團子總是說,「奶奶,我不痛,我很勇敢,這樣爸爸媽媽就會來找我了對不對?」

「奶奶…奶奶…別哭了,這樣柱現會心疼的…」小團子緊抱著奶奶,小小的手捧住那經歷滄桑和佈滿著數不清皺紋的臉龐上,抹去奶奶停止不下的淚水。

一旁的孫勝完從門簾後緩緩回到門邊,也跟著輕抹從眼角溢出的淚光,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或許是這個場景喚起了自己的同情心,心裡有著莫名的牽引力在絞痛著,儘管看過太多生離死別,還是無法免疫吧,無數次的嘆息,無數次看著人世間在後悔裡重蹈覆徹,她想說,可是人生只有一次,來世,前世的一切都會如塵埃一般,消失殆盡,很多事無法彌補,時間也無法再回去了。

自己也曾經後悔過嗎?

孫勝完時常試著回想起前生的記憶,但沒用,自從喝下孟婆湯的那口開始,與前生的所有關聯人事物,再也跟自己無關。不過當她的感受再次不尋常時,她知道,鏤刻心上的印記正因為某個因素而隱隱發酵。

「奶奶~我呀剛剛在房間門口看到一個姐姐欸,她是我們家的客人嗎?」

孫勝完被這句話嚇回了思緒,「什麼!這孩子居然看得到我!」

柱現突如其來的就把手指向門邊,而奶奶也隨著她把視線移向門邊的地方,卻什麼也沒看到,老奶奶似乎是明白些什麼,咳得更加劇烈,把柱現放出懷裡,自己躺回草席上,「柱現吶來~」,柱現也跟著躺在草席的一邊。

「奶奶跟妳說…咳咳…那個姐姐呢其實是要來帶奶奶去一個地方,很遠很遠的地方旅遊…咳咳咳…」

「那奶奶會回來嗎?可以帶我去嗎?」小團子天真的向奶奶撒嬌,卻久久沒聽見奶奶的回應,自己再叫了聲奶奶才又從旁聽到回答。

「不行。這樣爸爸媽媽就會來找妳,跟我去就找不到妳啦…」
老奶奶摸著小團子肉肉的臉,回想著她的小孫女是怎麼被自己扶養長大的,心好像被刺穿了一般,痛不欲生。

「好吧…」小團子蹭了蹭奶奶的手,安心的露出微笑

「柱現吶,奶奶不在的時候要按時吃藥,要按時吃飯,不能偷懶知道嗎?」

「知道了奶奶,那妳要趕快回來哦!柱現會乖乖的!」

老奶奶看著自家孫女那天真無邪的笑容,想到她即將要一個人面對這個險惡的世界就放不下心來,但她也知道她的時日並不多了,該做的能做的,自己已經盡心盡力,她只希望她的孫女柱現能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長大。

「柱現吶…咳咳…奶奶睡一下…」老奶奶厚重的眼皮逐漸的掩蓋視線,她好似聽到從某處傳來的呼喚。

孫勝完望著生死簿,李珠華 於陽曆2020年 3月26日 下午20點38分 死於肺癆,請珠華小姐的靈魂聽到我的呼喚從身體分離出來,我將帶領妳前往妳該走的路。

「妳就是要帶我奶奶走的姐姐對吧?」一轉眼小團子已經跑到自己腳邊,跩著自己的褲袖,眼眶泛淚。

孫勝完瞬間堂皇了起來,這團子居然也碰得到自己,她蹲下身,「對,我會帶奶奶去好玩的地方…」順勢摸了摸團子的頭,神奇的是,小團子並沒有害怕的閃開。

「那可不可以請姐姐在我生日前就讓奶奶回來?」

孫勝完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看著小團子期待的眼神不禁又嘆息,感嘆自己真的不能這樣做,她只能搖搖頭。

此時從老奶奶的肉身浮出了她的一條靈魂,她站在孫勝完的旁邊,眼神卻一直停在她的小孫女身上。

孫勝完驚訝的是,一旁的柱現卻ㄧ點反應也沒有,她好像看不到老奶奶,怎麼可能?如果柱現是個能看見鬼魂的人,照理來說應該會看得到現在已成為鬼魂的奶奶才對啊。

小團子的泛淚已經成了大哭,聲嘶力竭的大哭,孫勝完更慌張了,她只看見老奶奶也跟著跪在地板上,雙手嘗試去安撫小團子的後背,雙手卻硬生生的穿過她的後背,她摸不到了。

老奶奶說,柱現不能這樣哭的,這樣很容易讓她的病發作,很危險,說著說著老奶奶也跟著哭了起來。

孫勝完不知何時,眼淚也毫無知覺的一滴滴,滴落在地板上,看著小團子哭,自己卻跟她一樣的痛苦,太奇怪了,她摸著小團子的頭,默默下定了決心

「柱現吶~姐姐呢,會讓奶奶跟妳一起過生日的好嗎?」

孫勝完把小團子攬入懷裡,輕拍她的背,溫柔的嗓音起了功效,懷裡的團子只剩下哭的一抽一抽,情緒好像也變得平穩許多,過了一陣子,團子竟然靠在自己的肩上睡著了,孫勝完環抱著團子,心裡居然有股暖流湧入,孫勝完把團子抱起來,她看著老奶奶。

「李珠華小姐,請妳回到妳的身體,72小時之後我會再來找妳,請妳好好跟孫女過生日哦~」

老奶奶看著自己多次的鞠躬,含淚的跟自己道謝,孫勝完知道她不是為了道謝而作出這個決定,她是為了自己的心。

等到老奶奶的靈魂回到肉體裡面,孫勝完看了眼趴在肩上熟睡的團子,憐愛的在她左頰留下一吻,要把她放在老奶奶身旁,沒想到團子竟緊緊拽著自己的衣袖,孫勝完在心裡默默感嘆,她真的是個需要愛的孩子啊,花了些力氣才終於把團子從身上扒下來,輕柔的把她放在竹蓆上,小指卻被團子肉肉的手抓牢牢,小團子緩緩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眼。

「姐姐還會再來嗎?」

軟軟的奶音融化了孫勝完自守的原則,衝著肉團子笑得開懷。

「會。」

3.


回到司裡後,司裡的同事們看到她後頭帶了幾個魂魄後都對她豎起大拇指,問平常最溫和的使者怎麼今天吃錯藥,一次就帶這麼多回來。

其中一個使者姜瑟琪,是孫勝完的同期勾魂使者,兩人以前一起訓練成為使者的,第一個衝過去就問她最好的朋友到底發生什麼事。

把那幾個鬼魂交付給負責監禁的鬼差之後,孫勝完拉著姜瑟琪到司裡的一個茶桌坐下,孫勝完不慌不忙的砌著一壺茶,反而是姜瑟琪一直嘰嘰喳喳的問自己今天發生什麼事,是不是被司長罵到突然開竅了,還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孫勝完看著茶壺裡的水逐漸浸泡成剛好的小麥色,倒了一杯推到姜瑟琪面前,才開口

「我今天去接了一位往生者,但是…」

姜瑟琪把耳朵湊到孫勝完嘴邊,聽著聽著下巴掉的愈下面,「孫勝完!妳!嗚..嗚」姜瑟琪一聲大叫引來了司裡正在工作的同事側目,孫勝完雷霆般快速的捂住她的嘴,「小聲點,想要我被調走嗎?」

姜瑟琪冷靜下來,喝了一口茶,不可思議的盯著她心中的乖乖牌好學生孫勝完。

「被發現妳的話妳這個月的業績會被砍掉妳不知道嗎?妳不是才被罵過嗎?」姜瑟琪刻意壓低聲音

「是啊,所以我今天多帶了幾個回來。」孫勝完又泯了一口茶,冷靜的說道。

「呀…妳這個腦袋…奸詐啊妳…」

「況且,妳不說,我不說,72小時內把她帶回來,沒人會知道,我又不是竄改生死簿…」

「可是妳等於讓她多活三天欸…三天欸…」姜瑟琪用手比出三的模樣,不可置信自己的朋友會做出違反規定的事,但其實嚴格來說,這不算違反,只能算是有計謀的鑽漏洞,她只能再次感嘆她朋友孫勝完的小聰明。

「勝完吶~孫勝完使者在嗎?」

姜瑟琪本來已經送到嘴裡的茶又給吐了回去,她起身拍拍孫勝完的肩便默默溜走,「祝妳好運,我精神支持妳!」

孫勝完走進司長辦公室裡,一臉心虛的站到她面前。

「勝完吶,妳突然帶那麼多條回來…說吧,發生什麼事?」老婆婆盯著孫勝完的雙眼,彷彿再多一秒,孫勝完的一切都會被她看透

「我…」孫勝完不敢對上司長的眼神,只敢盯著地板,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

「那個奶奶的孫子沒人照顧,她父母也都不在身邊,再過三天就是她孫子的生日了,我想…72小時之內沒關係…我錯了司長,妳可以扣我的業績沒關係…」

司長一聽到,眼裏閃過一絲幽暗,走到孫勝完身旁,輕聲的說,「這件事我就當沒有看到…下不為例。」

孫勝完其實非常意外司長沒有對自己做出處置,自從自己剛擔任勾魂使者開始,司長就已經是司裡的長官,她是司裡公認的魔鬼長官,對於一切原則跟規矩都保持強硬的態度,一旦越舉,說再多理由談再多情份都沒有用,聽說有幾個曾經竄改生死簿的使者被丟下惡靈河也都是司長親自監督下執行的。

歷劫歸來的孫勝完癱在椅子上,等陽間72小時的到來。

4.


再回到那個老舊的平房裡,臥室裡桌上放在蛋糕上的蠟燭燒的燦爛,照在倆祖孫的臉上,幸福的氛圍讓孫勝完不禁起笑意,卻又帶點不捨。

「柱現吶,我們來許願。」老奶奶抱著小團子,帶著慈祥的微笑盯著她的小孫女。

「第一個願望,我希望可以常常看到爸爸媽媽。第二個願望,我希望奶奶可以陪我好久好久。第三…」老奶奶急忙的打斷小團子的話,「柱現吶,第三個願望呢,不講出來才會實現喔。」

小團子雖然不出聲,卻用了嘴形完整的說出來。

「第三個願望,我希望我能夠健健康康,不要讓奶奶擔心。」

孫勝完讀到了,心裡莫名的牽引力又開始了,她跟那個團子彷彿是一個生命共同體,當她感到難過失望的時候,自己的心情也如蒙上一層薄薄的烏雲,當她開心開懷大笑的時候,自己也會不知不覺的跟著微笑,為什麼呢?孫勝完能感覺到她對於自己是特殊的,而自己對她也是一樣,最令孫勝完不解的還是,為什麼小團子只能看見自己。

難到這個小女孩跟自己有關係嗎?

「奶奶~奶奶~姐姐來了欸!!」小團子掙開奶奶的懷抱,屁顛屁顛的跑到孫勝完腳邊,跟之前一樣拉著孫勝完的褲角,孫勝完則自然的把小團子抱起來,「生日快樂~」捏捏她肉嘟嘟的臉,一旁的奶奶看著憑空飛起的柱現,起先震驚了一下,才恢復正常的表情。

看到老奶奶的表情,孫勝完才又突然想起老奶奶是看不到自己的,驚慌的要把柱現放下,卻又被小團子跩住,她跟上次一樣靠在自己肩上,撒嬌的說道,「姐姐~我啊,這幾天都好乖,都沒有讓奶奶擔心。」

「是嗎?做得好,以後我們柱現也要乖乖的~」孫勝完不知為何講到這裡莫名的哽咽,本來深藏好的情緒一遇到這團子就又失去控制。

「姐姐要把奶奶帶走了嗎?」柱現從孫勝完肩上爬起來,對望著孫勝完的紅紅雙眼

「嗯…」

小團子用手擦了擦一滴不小心從孫勝完眼角溢出的淚水,「姐姐要好好照顧奶奶哦,不要哭哭了,柱現會乖乖等妳們回來。」

「我答應妳。」

「打勾勾,姐姐會常來看我對不對?」對上小團子認真的表情,最後,孫勝完作出了越界的承諾。

「打勾勾。」

「姐姐~我要上次的bobo…」小團子指了指自己的左頰,結果紅了臉的竟然是孫勝完自己,她愣上了幾秒,懊惱上一次的偷bobo居然被發現了…好丟人。

「不行嗎…」看著小團子水汪汪的大眼開始醞釀情緒,孫勝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吧唧親上去了,小團子倒是高興的咯咯笑著,孫勝完則紅透了臉。

今天小團子又是在孫勝完肩上入睡的,沒想到這團子比想像中還黏人,花了好久時間才又把她扒下來放在一旁,老奶奶又看不見自己,就連句抱歉都沒辦法說,孫勝完因此感到有些愧疚,應該給她們祖孫倆更多相處的時間才對。

看著時鐘的分針即將迎向72小時的下午20:36分,老奶奶摸了摸團子的頭,在她的手心落下一吻後,對著空氣說話。

「小姐,謝謝妳,真的很感謝妳。」說完便躺好在竹蓆上

3…
2…
1…

李珠華小姐,請妳聽到我的呼喚從身體抽離出來,我將會帶領妳前往該走的路。

老奶奶從肉體裡分離出來,她終於看的見孫勝完後,向她深深一鞠躬,又依依不捨的回頭看了眼竹蓆上睡的香甜的小孫女,強忍著淚

「我們可以走了。」

「好,不用害怕,安心跟著我走,奶奶。」

5.

帶著老奶奶到陰間後,其他司的同事接掌了老奶奶接續下來的審判跟投胎。

孫勝完獨自坐在勾魂司後山的涼亭,想著老奶奶在投胎前跟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可以麻煩妳…幫我跟柱現說嗎?說奶奶很想她也很愛她,叫她一定要乖乖吃藥,代替奶奶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照理來說,陰間的魂魄不能跟陽間的人接觸,陽間的小說上都說,如果跟陰間的魂魄相處久了,陽間的人會被吸走陽氣,魂魄會以藉此壯大自己的元氣,但事實並不是這樣,陰間跟陽間雖然是兩極的空間,但分屬兩個空間的人跟靈體接觸其實不會出現問題,這些問題呢,是為了分割兩空間的人而作出的讒言,因為人鬼殊途,陰陽兩隔。

人跟鬼,本不是同個世界的人,因此,這麼做是違反陰陽兩界的倫理制度跟宗教規範。

孫勝完心裡的天使跟魔鬼在交戰中,把奶奶帶下來,接著到投胎,不知道陽間到底經過了多久,陰間的算法,奶奶投胎後已經經過一個禮拜了,但畢竟陽間跟陰間的時間計算方法不一樣,自己也不該再干擾人世間的生活。

她去了。

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平房,令孫勝完意外的是,一切的擺設都沒有變,她只看見客廳擺著老奶奶的遺照,房裡沒有任何人在這生活的痕跡,自己在房裡巡過一圈,沒有任何團子的生活用品,仔細一看,擺在一旁的傢俱上都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她失望極了,如果真的要找她的話要去哪裡找呢?她們可能不會再見了吧…

回到勾魂司裡,孫勝完失魂落魄的把玩著生死簿,翻來翻去,不小心翻到生死簿後方空白的一面,使者們都知道生死簿自己會定期更新要給主人執行的案例,而很少會有勾魂使者目睹過生死簿汰換的過程,大多數的使者都只會看到完成後的簿子,而此時剛好空白處上居然緩緩的浮出紅字,孫勝完被第一次見到的場景驚訝得屏氣凝神,她看著白紙上憑空一筆一劃的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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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柱現
生辰:國曆2016年3月29日
逝世:國曆2042年11月16日 年齡26歲
—死於心臟麻痺。

滴滴答答…一滴滴淚水點落在剛落筆完的書面上,紅色與黑色的墨水因此些微的暈開,簿子的主人把本子闔上,掩面哭泣。

命運啊。

TBC.

自尊心 END

⚠️ooc

1.

「我說,妳每天都叫外賣?」

孫勝完打開曾經那個裝滿酒瓶的冰箱,現在雖然連一個酒瓶的影子都看不到,取代的卻是散落冰箱各個角落的外賣盒,吃到一半的、沒吃過的,甚至還有廚餘,這讓身為健康主義者的自己,有種想把那些印上油漬的紙盒一把掃掉的慾望。

裴柱現默默移動到孫勝完旁邊,下顎輕靠在她的稜角分明的肩上,無辜的用指頭抓抓頭,「還不是吃不到勝完煮的飯…又不會自己煮…只好叫外賣…」

孫勝完反手摸摸裴柱現的頭,一手邊把那些垃圾食物清出來,「我煮,不准再叫外賣。」

「遵命老婆!」

裴柱現雙手環抱著孫勝完,手也不自覺的滑下孫勝完的腹肌上,隔著衣物還是能明顯撫摸到一塊一塊,應該是為了即將來到的巡演,孫勝完除了練舞就是上健身房,連飲食都很注意,就是為了呈現給粉絲最好狀態的她,自守身為一位專業舞者的堅持實在讓自己又敬佩又心疼,她之前到底在怎麼摧殘一個如此優秀的女人。

「好想舔…」

裴柱現迷離的盯著孫勝完的後頸線條,手指迷戀的在腹肌上頭徘徊,小小聲的在她耳邊嘟囔。

「嗯?什麼?」

正在認真清理冰箱的孫勝完,身上雖然掛著一個手還在自己肚子上摸來摸去的無尾熊,被用的有些癢癢的,但她卻依舊假裝鎮定的繼續手上的工作,沒聽清楚那女人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只感受到從身下竄到頭頂的一股酥麻,源於罪魁禍首貼在她的耳垂上緩慢開合。

「我說..想舔….」

孫勝完拿著披薩紙盒的手瞬間抖了一下,哐啷的一落地,瞬間就被裴柱現一個轉身,被抵在一旁的廚房流理台邊,與她對視那瞬時瘋狂上升的心跳速度,雙手撐在流理臺上,讓心悸伴隨著雙腳發軟的自己不會因此跌坐在地板上。

「舔…舔舔..?」

裴柱現蹲下身,把孫勝完的衣服下擺撩起,看見凸起的肌肉,忍不住又舔了下嘴唇,她沿著肌肉的線條,由上開始,慢慢移動到下方,用唾液描繪在她的腹部,移動到最結實的部分,裴柱現輕輕咬了一口,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明顯的紅痕,也引來孫勝完的幾聲悶哼。

「柱現..妳..」

「妳說,妳的粉絲是不是都饞妳的身體啊?」

看著泛紅的地方,裴柱現憐惜的在上頭吻了幾下,整個頭靠在上面用鼻頭這裡蹭蹭那邊蹭蹭,從大野狼變身成一隻愛撒嬌的小型犬。

「胡說什麼呢…我的粉絲也是妳的,怎麼會只饞我的身體呢?要嘛…我們倆的一起饞?」

孫勝完大概是知道她老婆吃醋了,哄撫式摸摸她的頭,笑開地看著靠在自己身上撒嬌的裴總。

「勝完身材這麼好,又有才華,又長得漂亮,又會煮飯…跟妳比起來我根本一無是處…會不會有天妳有粉絲就不要我了?」

「也是,粉絲真的比妳討喜多了。」

「她們沒有我愛妳,也沒有我有錢,也沒我長得好看。怎麼就不討喜了?」

裴柱現抬眼望向她,刻意又把眼睛撐大了一些,營造出令人憐愛的表情,她已經抓透透了,孫勝完就吃這套嘛。

「一,我不缺錢。二,我承認妳長得好看,但不代表世界上沒有比妳好看的人。三,我也愛妳。」

孫勝完用手掌摩挲者裴柱現膨起的兩頰,親眼看著裴柱現微垂的嘴角逐漸提高,最後開懷的往自己肚子上親了一口。

「我會每天愛妳,比妳愛我更多。以後,我們的孩子可不能欺凌這片完美的肚皮,她的媽咪可是這世界最優秀的舞者。我知道了,就交給我啦,約定。」

裴柱現起身,稍微墊起腳把頭靠在孫勝完的頸邊,手環繞在她的脖子上,蹦蹦跳跳的蹭著,「好不好?好不好嘛?嗯?我們生兩個?一男一女?不要不要!還是女生好!嗯?」

「考慮。」
表面高冷的孫勝完內心簡直要被萌炸了,濃濃暖意從血液回流到心臟,堂堂BaeRene接班人居然願意接受生小孩的痛苦,就為了不讓自己承受懷孕後的副作用,就只怕影響到自己的舞蹈生涯。

「那妳什麼時候搬回來?」
沒得到孫勝完的正面回答,她其實有些失望,卻也考慮到她們才剛和好,馬上就說小孩的事會不會對她造成太大的壓力或負擔,趕緊換個話題。

「等巡演第一場結束後再說吧,最近太累,沒時間搬家。」

「可憐了我的小寶貝,趕快回來,我想妳了,很想很想…」

聽到小寶貝後,孫勝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誰能想像這句肉麻死了的話居然從一個總裁的嘴裡說出來,實在不符合她對總裁的印象,誰能想像在公司擺臉色臭臉人居然在自己面前時不時撒個嬌,還會落淚,甚至還會生悶氣。如果她的職員看到這樣的她會是什麼反應呢…

「我也想妳,裴柱現,很想很想。」

孫勝完雙手擁住身材稍微嬌小一點的裴柱現,親吻她的鬢邊。

2.

孫勝完簡單去了街口的超商買了蔬菜跟蛋才重回裴家,她簡單做了一鍋大醬湯,煎了雞蛋捲,擺好泡菜跟白飯,還做了裴柱現最愛的辣炒年糕,這是被逼迫的,孫勝完原本不想做,因為今天午餐已經吃過了,結果那位總裁說「中午吃的那能算年糕嗎?哼,我家勝完煮的我才吃。」

抬著剛燉好的一鍋湯一轉頭,就看見裴柱現坐在餐桌前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拿著的湯匙塞到她嘴裡,正虎視眈眈盯著冒著煙的年糕,孫勝完笑著問裴柱現。

「餓啦?怎麼不先吃呢?」

「呵呵,我在等老婆吃嘛~」

「怎麼就這麼乖啊?」

孫勝完拿下手上的手套跟圍裙,揉揉裴柱現毛茸茸的頭,坐到她對面的位置坐下,裴柱現眼巴巴看著孫勝完拿起手機,在上頭用指頭敲敲敲,不知道在跟誰說話,嘴角還不停往上翹,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勝完?要吃了嗎?」

正在用手機的孫勝完突然回了神,「啊~柱現妳先吃吧,秀榮快到了,我等她一下!」

Wait wait wait

她有聽錯嗎?
那個從一開始就一直跟自己搶老婆的朴秀榮?
那個每天都用身高跟年紀鄙視自己的朴秀榮?
那個總扒著孫勝完的大情敵,朴秀榮?

她現在要來她們家,吃飯?

孫勝完要等她?!

「朴 秀 榮?」

裴柱現把餐具放下,手掌握拳放在大腿上,有些咬牙切齒的說。

「嗯,沒關係妳先吃,她說她快到了。」
還沒等話說完,門鈴就響了,等不及裴柱現回神,孫勝完早就早一步走到門前,開門迎來一個龐然大物,對,裴柱現從始自終都認為她是個龐然大物。

朴秀榮提了一袋燒酒在孫勝完眼前晃呀晃,「歐尼,我們今天一起喝一杯?」

孫勝完笑著接過裝滿燒酒瓶的黑袋子,「現在柱現可不能喝,她正在戒酒。」

「哦,是喔。」

朴秀榮看了一眼正瞪著自己的女人,輕蔑的哼了一聲,大搖大擺的走到孫勝完旁的位置坐下,逕直跟裴柱現來個大眼瞪小眼的遊戲。

孫勝完看這倆人又開始了,無奈的搖搖頭,把碗筷擺到朴秀榮面前,一桌子尷尬對峙的用餐時間開始了。

「勝完歐尼,可以幫我盛一碗湯嗎?我要豆腐。」

「沒手嗎?」
裴柱現自顧自的碎碎念,一邊往嘴裡塞年糕,眼神也只盯著碗裡的食物。

「勝完歐尼,妳可不可以教我煮啊?不然我都只能吃外賣…」

「哼,活該,我們勝完可是會幫我煮呢。」

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往,孫勝完也開了一瓶燒酒,跟朴秀榮就這樣喝起來了,裴柱現則只是在一旁看著。

「妳們知道嗎?」

孫勝完用一指分別向裴柱現跟朴秀榮,在下一秒伸出手掌,而裴柱現兩人也很默契的也都伸出自己的手牽住孫勝完。

「我…很愛妳們….兩個都是….都是我生命中無法切割出的一部分。」

朴秀榮頭腦脹脹的輕靠在孫勝完的右肩上,腦中閃現她們相識第一天的畫面,想起來還真好笑,當時媽媽帶著自己到孫勝完家裡拜訪,自己怯生生的躲在媽媽旁邊,對於沒見過的姐姐抱持著警戒心,手中緊抓著洋娃娃,不敢看向自己走來的孫勝完,那時自己還比孫勝完矮,她只看見一個穿著一襲白色洋裝的姐姐向長輩們開朗的打招呼,「原來這就是媽媽時常稱讚的姐姐。」,說實話,她總是跟這個沒見過的姐姐爭風吃醋,因為媽媽總要自己把孫勝完當成自己的榜樣學習,明明自己也會彈鋼琴也會小提琴,她到底憑什麼?

「秀榮對吧?你好,我是孫勝完。」

孫勝完歪過頭,探向躲在後方的朴秀榮,望著憋紅臉的小孩笑得開心,一直不回答的朴秀榮被媽媽推到前面,「秀榮啊,要有禮貌!快跟姐姐問好,啊!妳們一起去玩吧,我跟阿姨要聊聊天。勝完~那就麻煩妳囉~」

不等朴秀榮的小爪子抓緊媽媽的衣襬,她便被推到孫勝完面前,她被孫勝完熾熱的眼光盯的有些難為情,只看著自己的洋娃娃一動也不動。

「要看看我的房間嗎?」

孫勝完友善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問著。過了許久沒得到回應的自己,只能尷尬的收回手,可是她倒是不惱火,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最後朴秀榮只好不情不願的慢吞吞跟在孫勝完後面走,她覺得這個姐姐很奇怪,平常認生的自己如果這樣不說話耍脾氣總是會被訓斥,怎麼這姐姐還笑的那麼開心呢?

孫勝完微微墊起腳有點吃力的推開房門,朴秀榮率先走了進去,裡頭佈置溫馨素雅,配色都以黑白為主,跟自己房間的大粉紅公主房來比顯得穩重成熟許多,唯一相同點就是房裡放置著一台大鋼琴。

「秀榮,看。」

孫勝完關上門後偷偷摸摸地從口袋掏出兩顆糖果,她們都心知肚明,家長們不允許她們吃太多糖果或甜食,每次只得偷偷存著。

朴秀榮看著她手上的糖果,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不自覺吞了幾口口水,天知道她有幾天沒吃到糖果了,卻又覺得這姐姐想用糖果收買自己,礙於面子而不敢表現出興奮之情。

「喏,初次見面的禮物。有西瓜口味跟草莓口味,我平常最愛西瓜口味了,只是我都只能偷吃,呵呵呵~」

受不了誘惑的朴秀榮慢慢移動到孫勝完面前,再用光速般的速度把草莓口味的糖拿走,爬到鋼琴椅上。

孫勝完也跟著一起爬上對小孩來說有些寬敞的椅子,拆開自己的糖果紙,把西瓜糖丟進嘴裡,在牛奶跟西瓜完美融合的甜味在舌尖蔓延開的時候露出滿意的微笑,相反地,一旁一直為撕不開紙而著急的朴秀榮正氣憤的蹬著兩隻小腿。

「我來吧。」

孫勝完順手接過了草莓糖果,輕鬆把紙撕開後,親手餵到朴秀榮嘴裡,把垃圾塞進口袋裏,就怕被媽媽發現。

孫勝完無聊的往琴鍵上彈幾個音,隨意談起最簡單的旋律,「秀榮鋼琴很厲害對不對?」,朴秀榮覺得此時正在看著自己的孫勝完那雙大眼睛散發著光。

「沒有…常常被罵…」

朴秀榮咬著草莓糖,難過的低著頭,左右搖動幾下。

「怎麼會?我啊,常常聽阿姨稱讚秀榮鋼琴有多厲害,甚至連小提琴都會,在學校也都會幫助其他同學。今天真的見到了,果真秀榮真是個善良又完美的好孩子哦。」

「真的嗎?可是…」

朴秀榮驚訝的瞪大眼睛。媽媽從沒有在自己面前稱讚自己,只是嚴厲的督促自己練習鋼琴,反而常常提到孫勝完,就是如此,自己還甚至覺得媽媽不愛自己,還比較愛孫勝完。

「真的啊。妳看,剛剛秀榮不是因為我喜歡吃西瓜口味的才選草莓的嗎?阿姨可是說秀榮最愛的口味是西瓜呢!從這裡就可以知道我們秀榮真的是很善良的孩子,所以姐姐覺得妳很棒啊~」

孫勝完又寵溺又心疼的撫摸著朴秀榮的頭,「我們秀榮喜歡彈鋼琴嗎?」

朴秀榮伸出手,用力的往白鍵上一按,彷彿在發洩自己滿腹委屈跟怒火,搖搖頭,「不喜歡。」

「是嗎?那就不要彈啦。」

「不行…媽媽…」

「秀榮啊,喜歡做的事呢,就要盡最大的努力去做,不喜歡的,別人逼迫妳,就會感到痛苦,我不希望妳這樣,我們這個年紀本來就該好好玩不是嗎?我會叫媽媽好好跟阿姨說的,別擔心。」

朴秀榮看著孫勝完,漸漸浮出笑容,開始對這姐姐感到好奇,打開心房,變回那個開朗頑皮的自己。

「姐姐會跳舞對不對?媽媽說妳跳舞最厲害了,所以妳喜歡跳舞嗎?」

「當然囉~來給妳看樣東西。」

孫勝完成功的牽上朴秀榮的小手,走到一片白色大牆面前,她按下一旁的按鈕,白色的牆壁瞬間分開來,原來那是一片電動門而不是牆面,裡頭有著一個不大的空間,大理石地板在燈光照射下閃閃發光,一大片玻璃面反射著她們小小的身影。

「我的秘密練舞室,妳是除了媽媽,第一個進來的人呦。」

「哇…」

朴秀榮在孫勝完牽引下走進練舞室,被這個神秘的空間吸引了注意力,呆呆的張大嘴。

「我最近剛練好一首,要看看嗎?」

孫勝完提起有些拖地的粉紅小洋裝,露出一雙小腳,開始輕盈的在練舞室裡翩翩起舞,柔軟的身段隨著音樂的節奏搖擺,整身都沈浸在舞蹈動作的喜悅裡,柔韌又剛強。

朴秀榮看著如此耀眼的孫勝完,心中揚起了對她的一絲不易發覺的愛慕情愫,也不知不覺的笑了起來,可能是孫勝完實在是太溫暖又太開朗了,總是會潛移默化之下受到她的影響而快樂。

孫勝完跳累了,瀏海因為冒汗而貼在額頭上,坐到朴秀榮旁邊,興奮的問著,「怎麼樣?還可以嗎?」

「姐姐好漂亮…」

「哎呀,秀榮也可愛。」

孫勝完又伸手輕撫著朴秀榮的頭捏捏她肉肉的臉頰,開朗的喘著大氣,任由朴秀榮默默的窩進自己懷裡,她聽見懷裡的小孩小小聲的說。

「勝完姐姐以後…可不可以也只跳舞給我一個人看…」

「當然,我們秀榮說什麼,姐姐都答應。」

從那之後,朴秀榮便總想無時無刻黏著孫勝完,而孫勝完也都格外疼愛自己,好像她佔據了孫勝完心裡最重要的位置,也獨佔著她的愛,至少到高中為止是這樣。

到了高中,孫勝完愈發的更富魅力,也長得更漂亮了,只是此時,她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是大她幾歲的學姊,裴柱現。

事情是從哪裡開始出錯的呢?

朴秀榮的眼淚一滴滴落下,漸漸浸濕了孫勝完的衣服,她的手心在十指緊扣中而開始發熱發燙,她好貪戀這種感覺,如果孫勝完就這麼只屬於自己該有多好,如果她早點告白會不會自己就會是此時她身邊的那個愛人。

「我也好愛妳,孫勝完…」

這是她少數直接直呼孫勝完的名字而沒有加上稱呼,她不想要被禁錮在與孫勝完長久下來以姐妹相處的關係,她想要成為能被孫勝完獨寵的愛人,是她的唯一。她該開心孫勝完終是愛自己的,只是這份愛已經被裴柱現這個女人分走了,甚至,她好像得到更多。

此時裴柱現已經走到孫勝完旁邊,也緊緊握住她的左手,她看著朴秀榮流淚,看她倒在孫勝完肩上,罕見的感受到來自情敵訴說出的愛意是如此的真誠又哀戚,連自己的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

愛上孫勝完,是她們的使命,也是她們的幸運,經過幾次的競爭過招,她們其實都知道彼此對孫勝完的愛有多深有多麼渴望,同時也讓自己能在競爭中得到救贖,畢竟是因為朴秀榮,她才更加鞭促自己不能鬆懈,絕對要給孫勝完更多又更多的愛。

「我也愛妳,勝完….」
孫勝完望著也正深情款款望著自己地裴柱現,仰起頭親吻了一下她的唇,隨即放開了她們緊扣的手,空出的手扶起了朴秀榮的頭,哭腫的雙眼半睜著,她猶如小時候的自己縮在姐姐懷裡,只是孫勝完不再屬於她一個人了,是屬於裴柱現的,也是屬於粉絲的。

孫勝完仰頭忍住了將落下的淚,往朴秀榮的額頭一吻,閉上眼的瞬間,眼淚還是不小心偏離眼眶的軌道往下墜,「秀榮啊…我…」。

「歐尼…不是跟我約定好了嗎?只跳舞給我一個人看….」

朴秀榮再也崩不住過度壓抑的情感,在顫抖的道出這句話後徹底崩毀,語音斷斷續續的大哭,雙手緊抓住孫勝完的衣袖,「歐尼…歐尼是不是再也不要我了….」

「呀朴秀榮!」
裴柱現想伸手過去把朴秀榮拉開,卻被孫勝完一手給推回去。

「勝完吶~總不能讓她這樣鬧….」

「是我的妹妹….也是我愛的人…怎麼能不管?妳先回房間吧,我們需要談談。」

雖然並不想讓朴秀榮跟自己寶貝獨處一個空間,但是她相信孫勝完,相信她們經過那大風大浪才得的愛不足已被朴秀榮一個人所撼動,她點點頭,獨自回到房間裡,她始終聽得見從門外傳來模糊的哭聲,在聲音稍微平復之後又不禁焦慮地在房門口踱步,想像一些那倆人可能發生的親密接觸,只得咬著指頭死撐意志不讓自己衝出去。

「不行。」

裴柱現衝出房門,往客廳一瞧,一個人影都沒有,只剩桌上一片杯盤狼藉,她聽見客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心中一把火就燒上來了,一步併作兩步的走過去,大力的推開半掩的房門。
她看見朴秀榮乖乖的躺在床上,孫勝完則是坐在一旁,嘴中唸著些什麼,手放在她的頭上輕輕的拍著,孫勝完轉頭向自己使了個兇狠的眼神,嘴型無聲的說著,「她睡著了,噓。」

裴柱現覺得現在她就是個滿腹委屈的寶寶,為什麼她老婆要為了為了別人兇自己,為什麼她老婆的手正在撫摸著別人,為什麼她老婆不哄她睡覺哄別人…

孫勝完拉著裴柱現到外面,小心翼翼地關上門,才開口說話。

「怎麼啦?不是叫妳等我嗎?」

「我怕朴秀榮吃了妳。」

裴柱現瞬間幻化成一隻委屈的小兔子,眼眶打轉著淚水,雙手抓著孫勝完的手臂不放。
孫勝完倒是笑得很開心,「妳說一個叫我講故事才睡的孩子會吃了我?我覺得是妳比較想吃了我吧?」

「妳不懂…雖然我是真的想要吃…」

「打住,我得去整理一下桌上的殘局。」

孫勝完知道裴柱現是不會放手的,最後乾脆拉著她一起做家事,但其實是孫勝完負責洗碗,裴柱現負責在旁邊看著而已,而且還是只盯著孫勝完。

「我說,裴柱現xi,要怎樣妳才能暫時放開我一下?這樣我很難做事啊…」

「晚上也說故事哄我睡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我要聽美人魚的故事!」

「嗯?拒絕。這可是人家喝醉後的特別服務,妳又沒有。」
孫勝完覺得鬧她這個初丁老婆最好玩了,尤其是看見她微微垂下的唇線的時候,還有她的雙耳像是兔兒一樣立的高高的時候,可愛的讓人想咬一口。

「還特別服務….不准,勝完是不是真的不愛我了,愛朴秀榮…」

「不是。我是怕妳喝醉後我會想把扒光妳而已。」

孫勝完洗完最後一個碗盤,一臉淡然的擦了擦濕濕的手,看著裴柱現興致高漲的拿起桌上喝剩的燒酒拿到自己眼前晃呀晃。

「勝完,清醒就不能趴光我嗎?我現在喝,這樣就可以扒光我了對吧?我要…」

孫勝完看到裴柱現兩眼中散發出的殷切,簡直快要笑斷氣了,伸手把她手裡的酒瓶搶了過來。

「別忘了,您正在戒酒呢,不准喝,裴總。」

孫勝完把最後一口喝掉之後,俐落的把瓶子丟到垃圾桶裡,伴隨著裴柱現的哀嚎聲走進房間,不等裴柱現進去就把門關上。

「老婆~勝完~我的寶貝!可以放我進去嗎?寶貝~我…我們一起嘛….妳忍心我睡沙發嗎?老婆?我的小寶貝?」

裴柱現趴在門上,欲哭無淚的敲著門,不懈的一直等待孫勝完的回應。

咚!

裴柱現差點跌進房裡,定神一看,孫勝完竟然只套著一件浴巾,裡面…裡面…裡面好像什麼都沒有,天啊,這是夢嗎?

裴柱現大力的往自己臉上搧了一巴掌,痛得叫出聲,代表不是夢,是真的啊!

「發什麼呆?不是要一起?一起洗。」

裴柱現被孫勝完拉進房裡,門被大力的關上鎖上。

3.

從腰間傳來的痠痛感醒來,本該在一旁的人消失的無影無蹤,裴柱現咬著手指頭回味著昨晚瘋狂的景象,這可是她第一次嘗試在下面任人宰割,感覺不差,甚至能說是舒服?唯一的缺點就是她現在下床就馬上軟下的腳跟那酸死的腰,即使如此,裴柱現扶著腰滿意的點點頭,想著以後的性福生活不用擔心了。

「老婆~寶貝勝完~在幹嘛啊?」

裴柱現從背後抱住正在準備早餐的孫勝完,甜膩膩的叫著老婆,還裝作無心的在她耳邊吹氣,用著氣聲調戲她。

「昨天不累嗎?怎麼這麼早起來?」

「柱現吶,妳的腰還好嗎?會不會疼?」

孫勝完把手中的動作停下,反擊式的看著裴柱現的腰發笑,還舔了舔嘴唇。

「誰..誰誰..誰疼了,我很好!妳看呼呼呼!」

孫勝完就這樣看著裴柱現在自己面前做起了踢腿轉腰的健康操,語氣充滿朝氣,但臉部表情卻逐漸猙獰。輕輕攬過她的腰,孫勝完瞇起眼掃視了裴柱現一遍,然後用著油膩膩的語調說,「很好嗎?不用按按嗎?那我們可以再來一次,昨天的game。」

裴柱現一聽腳又軟了,癱在孫勝完懷裡,輕蹭著她的胸口,拉起孫勝完的手在腰上揉了揉,嬌嗔地耳語「如果是廚房play,我願意。」

「nope.去叫秀榮起床吧,該吃早餐了,啊!還有從今天開始妳們要和好知道嗎?」

「勝完~我….」

「不要?那我去哦?」

「不不不,我去我去!」

「呀!醉鬼!起床,我老婆叫妳吃飯。」

朴秀榮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被裴柱現「大力」的搖醒後,搖搖晃晃走去的洗漱,當她走出房間的時候,裴柱現已經坐定在餐桌上了,孫勝完則好像還在準備什麼。

「歐尼~早安~」

「嗯?秀榮啊,起床了~」

朴秀榮識相的坐到裴柱現對面的位置,打了個大哈欠,一晃眼一隻手竟伸到眼前。

「呀,朴秀榮,我們和好吧。」

就沒看過有人要和好,口氣那個差,臉還那麼臭的哦?
朴秀榮不情願的握了一下便像觸電一樣的彈開。

「勝完~我跟她和好了,獎勵。」

此時孫勝完端了一碗熱湯擺到朴秀榮面前,貼心的提醒她要慢慢喝,否則很容易燙到嘴巴,命令她一定要喝完不然宿醉的後果就是頭痛很久。

裴柱現點了點嘴唇,噘起嘴,「勝完,獎勵,bobo。」

孫勝完倒也不害臊的過去短暫的親了裴柱現一下,裴柱現還一副勝利者的樣子朝吃瓜群眾朴秀榮送了一個討人厭的秋波。沒想到下一秒,孫勝完便走到朴秀榮面前,捧起她的臉,輕輕在她額頭上一啄。

「我們秀榮也做的好。」

接著換朴秀榮笑的開懷,跟自己對視的瞬間卻轉換成帶著殺氣的眼神,「勝完歐尼,如果以後裴大嬸再欺負妳,我就要把妳搶走。」

「呀!朴秀榮!」

「大嬸給我注意一點,如果妳以後敢讓我們家歐尼難過,我絕對第一個衝過來折斷妳這雙短腿。」

「勝完吶,不公平,她罵我短腿。」

「這是事實,看看我們身高的差距就知道了。」

「至少我腦袋比妳好……嗯?然後…腿比妳細…然後…然後…」

「想不到了吧?略略略。」

孫勝完看著兩個孩子幼稚的鬥嘴,不禁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她孫勝完這輩子能遇見她們簡直是天賜的禮物,吵吵鬧鬧之下,其實是對她來說是無與倫比的幸福。

妳永遠是我最愛的妹妹 朴秀榮。

妳永遠是我最愛的老婆 裴柱現。

都是我的最愛。

「呀!都給我閉嘴,乖乖吃飯!妳,裴柱現等等要跟我去體育館總彩排!妳,朴秀榮!等等給我好好回公司上班去。」

「是,老婆。」

「遵命,歐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