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重ooc
1.
裴柱現在奶奶過世之後被接回首爾居住,從偏遠的大邱地區破爛的平房搬到首爾市中心最昂貴的江南區,她父母給她最好的資源,獨自一人的臥房,專屬的僕人,還有全韓國最權威的外科主治醫師。
醒來在純白色的病床上,不知道第幾次了,耳邊傳來儀器的嗶嗶聲,小小的視線範圍裡擠滿了穿著白袍的醫師跟護士,他們都注視著自己,看得見模糊的他們正動著嘴,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裴柱現其實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她並不想跟他人做眼神上的接觸,再多接觸一秒,她都覺得自己會被看透,甚至連她那可憐的心臟也會袒露在陽光下討論。
「大小姐,您醒了?」
「嗯。」裴柱現毫無表情的望向窗外,空洞的眼裡深藏著千頭萬緒,從來沒人看得懂,也沒人看的出來。
「這段時間還是別去學校了,如果再這樣下去,心臟的病情會惡化的。」其中一個醫師推著掛鼻上的黑框眼鏡,拿起病歷資料到裴柱現眼前。
「隨便。」裴柱現連一眼也不看的自己翻開棉被,推著點滴瓶下床,走到窗邊。
「春天了。」裴柱現的眼波映照著窗外垂掛的一朵牡丹。她總覺得一朵花的盛開只是一種偶然,凋謝痿落才是必然,它們映照出的不只是春天的開始跟結束,也是自己生命的縮影,可惜她連盡情綻放的機會都沒有。
什麼都變了。
什麼都沒有變。
當時再見到父母的自己,像是得到全世界一樣,以為自己可以像隔壁家的小孩一樣,能牽著父母的手一起出遊,能在父母的呵護陪伴下長大,但過不久後就了解,其實她一樣孤單,只是被送入光冕堂皇的監獄而已,那年她才4歲。
「奶奶在哪裡?我要找奶奶…」小柱現晚上做惡夢時就會跑到走廊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找著奶奶。
當然,最後回應她的不再是那溫柔慈祥的嗓音,而是父親的責備跟咆哮。
「妳不知道我工作多累嗎?不是跟妳說過了嗎?奶奶過世了,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小柱現摀住耳朵,被媽媽抱回房間裡,不知道為什麼,伏在媽媽的肩上,她突然覺得,媽媽的懷抱不再是個溫暖的存在,為什麼?
「媽媽,我想找姐姐。」小柱現被接回首爾後,曾經提過這個她印象裡帶著奶奶去旅遊的姐姐。
聽完小柱現的敘述之後,媽媽也只是笑笑,說自己可能糊塗了,所謂的「姐姐」也就此被認為只是奶奶敘說過的故事人物,或是被當作太孤獨的裴柱現所幻想出來的人物,淺淺帶過,有時後還問得媽媽煩躁了,被教訓了幾次,她便不再提了,把她深深藏在心裡,深到她以為自己完全忘了她,彷彿自己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2.
14歲。
該是開始享受人生的年紀對吧?
裴柱現躺在病床上,看著自己跟奶奶唯一的合照,斑駁的牆成為她們的背景,泛黃的照片表面卻流露出自己十年來無法再次感受到的幸福溫暖。
起初來到首爾生活,並不如想像中完美順利,她被要求成為符合父母期待的千金小公主,被迫坐在她不喜歡的鋼琴前面,被迫坐在房裡讀書,不能隨意出門,也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樣跑到公園裡滾在草皮上,更不能劇烈運動,打球、跑步一律不准,連情緒起伏也不能過大,當然她也知道這是因為她的心臟。
「欸,裴柱現會不會死在我們旁邊啊,好可怕!」
「裴柱現就是被詛咒了啊,之前她奶奶聽說也是因為她過世的!」
「以為自己千金小姐了不起啊,果然有病的人精神也會有問題!」
「終於要離開了啊,這樣也好,我才不想目睹命案的發生勒!」
瞄了一眼旁邊竊竊私語的同學,裴柱現只是安靜的收拾著書包。她是班上最優秀的學生,也是老師最疼愛的學生,她不太與人群接觸,就像是一朵高嶺之花,冷漠淡然的眼神飄散著生人勿近的氣場,上了初中,高冷的眉宇間更無意間點綴出她深邃的五官,招人妒更甚過招人愛,人嘛,散發出的花香會被眾人解釋為甜蜜的毒藥,自我防衛的刺也會被扭曲成傷害別人的武器。
她不在乎。
習慣一個人,她很慶幸,面對這件事並不像他人一樣需要練習,有時會覺得世界比想像中還無趣,人們每天重複同樣的生活,糾結同樣的事情上,不例外,她也是。
有時候會想要離開這個世界,坐在浴缸裡,拿著自己不經意打破的玻璃杯的碎片,比劃在手腕上,或是站到頂樓高層,跨出一腳,看著那隻腳在高空中晃動。拿起醫生開處的一瓶止痛藥,倒了滿滿一手,仔細端詳它是否可以一口吞下去。
沒錯,她故意的。
只是在記起她有著那可憐的心臟那一刻,所有動作都失去了意義,是啊,自己本會離開這個世界的,或許下一秒,或許隔天一睜開眼,何必這麼汲汲營營呢?
她從不向他人傾訴。
「學校那些同學又欺負妳嗎?」
「沒什麼好說的。」
即使是面對媽媽的追問,她知道,對別人敞開心扉是愚蠢的行為,就像她的那些同學,她們自以為那群付出真心的朋友在背後是怎麼說的,人前如何一套後又一套,只能說她的同學都太單純嗎?不如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吧,這樣該有多自在,不是嗎?
她從不輕易流淚,即使在學校受到欺負,即使對於自己的病無能為力的無奈,即使偶爾想起奶奶,即使…偶爾想起她,因為不允許,病歷資料上清清楚楚說的,不准。
她做到了。
3.
夢到一團黑影將自己團團包圍,漸漸把自己箍緊,它勒著自己的脖子,緊到喘不過氣來,氣若游絲的掙扎和吼叫被掩沒在自己的耳裡,最終,她叫不出來了,她放棄了。
她常常做夢。
盯著黑暗裡的白色天花板,時鐘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耳邊傳來規律的聲響,砰!砰!砰!撫上跳得無力的心臟,好像又在痛了…無暇顧及額上的冷汗,她總感覺心臟的跳動愈來愈緩慢,幾乎停止。
她常常做夢。
夢回十年前的自己,窩在奶奶懷裡的那個自己,「我們柱現,來許願~」
「第一個願望…希望能常常看見爸爸媽媽,第二個願望…希望奶奶能陪我很久很久,第三個願望…
「柱現吶,第三個願望不說出來才會實現喔~」
「我希望自己可以健健康康,不讓奶奶擔心。」
畫面移到門邊,奔向那個人,那個女人溫柔的摸著自己的頭,把自己擁入懷裡,比自己大幾倍的手伏在自己背上,耳邊傳來的是她的輕聲安撫,以及最後落在自己左頰的一吻。
「柱現會乖乖等姐姐跟奶奶回來的!」
「姐姐會常來看我的對吧?」
「打勾勾。」
盯著依舊黑暗的白色天花板,耳邊傳來的是鏗鏘有力的聲音,砰!砰!砰!撫上正在規律跳動的心臟,好像更痛了…無暇顧及額角的汗和眼角流出的眼淚,她總感覺心臟的跳動愈來愈快速,幾乎超過自己的負荷。
「大騙子。」
裴柱現用力得捶著自己的左胸,試圖抑制心臟愈發快速的跳動,可是腦中的她愈鮮明,一再回憶的碰觸都告訴她的心臟。
「妳想她了,對吧?」
暗房裡只透進了一絲月光,房間的主人,抱著雙腿,把頭埋進裡邊,不尋常的傳出只有星光知曉的涕泣。
她回答,「或許吧。」
4.
撫上生死簿的那一刻,孫勝完明確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她認命的執行她的職責,好好做一個勾魂使者,她唯一的缺點就是心軟,在世間時常遇到遊蕩的鬼魂,有的是被殺害的,在尋找犯人報仇,有的是要找父母傳達他生前來不及說的話,有的則是從陰間偷跑出來玩的,其實她必須要把他們捉回陰間,不管他們有著什麼理由,但孫勝完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導致她的月末業績總是最差。
撫著新印上那串名字的生死簿,心中的不安跟難受如狂浪般襲來。她第一次這樣,當勾魂使者以來,自己從來沒有這樣過,愈是這樣她愈害怕,她能清楚感受到跟那個女孩的羈絆,她們像是被繫上隱形的線,很怪異,就像是被安排好的。
「我該去找她嗎?」
生死簿出現了她的名字,孫勝完也曾懷疑過她會不會只是同名同姓同年的另外一個人,但從指觸傳來的微微刺痛告訴自己,就是她。
現在找到她簡直是易如反掌,只要出現在生死簿裡,她就可以輕易瞬移到她所處的地方,不過孫勝完才不想用這種方式再次跟她見面,畢竟自己是陰間使者,畢竟人類都會害怕死亡,害怕面對一切無法證實也無法預測的事情,「現在的她,還看得到我嗎?」
裴柱現看得見自己的事,孫勝完盡力的把它想成只是一個意外的發生,陽間都說,小時候的小孩,因為天靈蓋還沒完全密合所以容易看見不同空間的事物。
唯一她不能解釋的就是,為什麼當初她看不到已死去的奶奶的靈魂,而依然能看得見自己。
「呀孫勝完!怎麼又自己跑上來?」姜瑟琪嘴裡塞著滿滿勾魂司一旁街上賣的糕餅,口齒不清的說。
孫勝完被後背大力的拍打痛的也回打了一下姜瑟琪,「我說瑟琪啊,平常少吃點吧,妳的力氣光用一指就可以把我手折斷了…」
「我們鬼是沒這回事的,笨蛋。」姜瑟琪滿嘴的糕餅還來不及吞下,因爲激動的語氣噴了幾個碎屑出來,看起來有些滑稽。
「妳說,如果我跟陽間的人有牽扯怎麼辦?」
「什麼?!妳說什麼?咳咳咳..」姜瑟琪被孫勝完嚇得糕餅還差點噎著,幸好孫勝完即時把一杯茶塞進她手裡,即使鬼是不會死的。
「我說,如果我跟陽間的人接觸會怎樣嗎?」
「陽間的人又看不到我們…」姜瑟琪終於吞下那口哽住的食物才回答。
「也有看得到的好嗎?不然那些道士怎麼出現的?」
「孫勝完…別做傻事…到時候妳被道士給收了!」
「可是…她只看得到我欸。我在想她是不是跟我有什麼特殊的連結才導致這個結果…所…」
「去吧,勝完。」
「嗯?」孫勝完意外的看著一旁的姜瑟琪,明明自己也沒有問她什麼,怎麼就可以知道自己的疑問呢,可能兩人朝夕相處久了,連彼此的想法都可以不透過言語就能立刻傳達給對方。
姜瑟琪兩手搭在自己的雙肩上認真的注視著孫勝完的雙眼,「或許跟妳生前的身世有關不是嗎?去吧,我支持妳。」
5.
孫勝完緊握著手上的生死簿正微微發著抖,再次碰觸書面上的那串名字,嘴中默念三次她的名字。
經過天旋地轉過後,她來到一個偌大的別墅裡頭,長廊上除了掛著些許燈光和幾幅畫作,幾乎黑極了,可能是半夜了吧,孫勝完突然有點後悔自己來的時機,腦中的思緒卻指引著自己來到一道門的後方。
就是這。
穿越大門,黑暗中還是能清清楚楚的看見房間裡的格局,裡頭也掛著畫作,鄰近書桌旁擺著一台鋼琴,房中央放著一張大床,床的旁邊則放著點滴瓶,也放著生命徵象測量儀器,暗夜的房裡安靜的可以,除了機器發出的嗶嗶聲。
孫勝完突然感到無比的欣慰,這小團子看來是受到很好的照顧,比起以前跟老奶奶一起共擠一個平房,現在這樣更好,有自己的房間,病情也能受到即時的掌握。
走進床邊,終於看到那小團子了,她安分的睡在白色的被單裡頭,連雙手也好好的放在腹部上,只是她不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小團子了,她變得更漂亮了,兩頰的肉消失的無影無蹤,鼻子也比小時候更高挺突出,流露出高冷的氣質,往年的稚氣被歲月給磨平,唯一沒變的就是她睡著時嘟起的小嘴,孫勝完感嘆自己到底錯過這孩子幾年的光陰,她看起來好好的長大了,但是看到床旁的機器和點滴還是不禁蹙起眉,她看見裴柱現額角泛出的汗水,也看見她眼溝流出的淚水,「這孩子該有多辛苦…」
孫勝完伸手整理被汗水黏住的細髮,抹去她的淚水,握住她正發抖的雙手,輕輕在她額頭留下一吻,而感受到小團子慢慢放鬆緊繃的身軀,「還是跟十年前一樣,愛哭包…」,想起了以前小柱現的撒嬌,「可愛鬼。」
此時裴柱現的眼球動了動,小團子突然有了甦醒的跡象,孫勝完一轉身便消失在這個空間裡,但她並沒有離開。
裴柱現從被子裡坐起來,環顧了房裡四周,弱弱無力的聲音從她嘴裡擠出一句,「姐姐…」,她看起來失望極了,她把身體縮在一起,臉熟悉的埋進腿的縫隙中默默涕泣,「又是夢…大騙子…」
「我才不是騙子。」
裴柱現感覺到身體被一個熟悉的溫度給包圍,跟十年的感覺一樣,很溫暖,很幸福,那個夜思夢想的溫度,她覺得她可能又做夢了,但這個夢竟然真實到自己的眼淚更不受控制的不停落下,這不像她。
她猛得抬頭,把原本環抱著裴柱現的孫勝完一下子拉開兩人的距離,裴柱現從黑暗中對上那人充滿星星的眼睛,久久不語,手扶上左胸。
「姐姐…」
「嗯?」孫勝完伸手抹去她臉龐流下的兩行眼淚,溫柔的應聲,便持續注視著她。
「是夢?」裴柱現不相信的盯著眼前的人,不,準確來說是鬼。
「不是。」說完孫勝完把燈開了,沒有離開原位也沒有動手,她只單純用了念力。
「是我。」孫勝完一個眼神,床邊的水杯被盛滿了水,緩慢的向正坐在床上的裴柱現移動。
裴柱現乖乖的接過水,稍稍的泯了幾口,眼神落在坐在床尾的孫勝完,也不說話,看得孫勝完背脊發涼,「這怎麼回事,這團子長大了,眼神都可以拿來殺人了,怨念之深啊…」
「過的好嗎?」孫勝完裝作輕鬆的語氣用普通的語氣問道,想略過自己毀壞自己跟裴柱現承諾的事實。
「不好。」裴柱現睫毛隱隱的抖動,她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淚珠也跟著抖動而落下。「妳來幹嘛?」,語氣冷的可以,跟以往蹦蹦跳跳的小團子不一樣了,孫勝完倒吸一口氣,說出了老奶奶拜託自己的事,「奶奶要我跟妳說…要乖乖好好吃藥,代替奶奶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就這樣?」裴柱現把水杯放到一旁的桌上,因為她感覺到自己隱約愈發抖動的手快要無法承受水杯的重量,在聽到她那個最親愛的人的事情過後。
「嗯。」孫勝完從床上站起來,一臉無辜的望著那個冷漠的小團子,輕聲的嘆口氣,她開始懷念以前那個可愛精了。
「如果…沒事的話…妳可以走了。」裴柱現別過臉,望著窗外的夜色,泯起唇,無力的語氣裡透露出一絲怒氣。
孫勝完知道她一定是在生氣了,便一轉頭,又消失在這個空間裡,完全沒注意到裴柱現還不知道自己是鬼的事。
「欸…不要走…不要留我一個人…叫妳走就走…」裴柱現看著孫勝完在眼前消失,倒也沒有驚恐害怕的情緒,舉起的手留在半空中。
其實她早就設想過這個姐姐任何有可能的存在方式,網路上搜尋查了許多資料後,長大後再重新想回十年前奶奶跟姐姐的說法,才又跟自己的假設不謀而合,那個姐姐不是人,是陰差,但她一點也不害怕,她只記得從姐姐身上傳來淡淡的橙果香,跟她軟軟的嘴唇覆在臉頰上的觸感,比起陽間的那些表裡不一的人,她更喜歡姐姐。
孫勝完又回來了,一臉抱歉的再次重新在小團子面前。
「妳…就沒有問題要問我嗎?」裴柱現看見再次重出現的孫勝完,就近跩住她的衣角,以防她再次逃走,看著一直低頭不語的孫勝完
「我14歲。」
孫勝完驚訝的睜大眼睛,「什麼!」,所以意思是說自己錯過了這孩子十年的光陰,而團子也等了自己十年。
「我…….」孫勝完愧疚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覺得自己反而才像一位小孩一樣被媽媽叫到床旁興師問罪。
「妳們陰間跟我們的時間計算方法不一樣對吧?」裴柱現用著平平毫無起伏的語氣道出這句話
「是沒錯…連我都不知道我們陰間怎麼計算時間的….蛤?等等…妳妳妳妳…妳知道我是陰間來的?」孫勝完這次又被嚇呆了,這孩子難道不怕她啊?
「嗯。」笨蛋,妳都已經在我面前瞬移又不用手開燈,杯子又憑空飛起來,請問妳不是人這件事很難發現嗎?裴柱現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孫勝完坐到床沿,離裴柱現更近了,她扶上柱現的臉龐,眼裏埋著無盡的懊悔跟愧疚「對不起,沒能告訴妳,我只是怕妳會…」
裴柱現的手也跟著覆上孫勝完的手,「姐姐…我啊…都有乖乖吃藥…」邊說著聲音卻又更顫抖,斷斷續續的。
「我很想妳。」孫勝完擁住了裴柱現,當年只能握住自己小指的小團子都已經長這麼大了,她其實沒變,她還是那個小團子。
「大騙子…騙子…」裴柱現用著她的小手無力的推著孫勝完的雙肩,眼淚無情的擦在孫勝完的肩頭,跟當年的自己一樣,是發洩,也是一種怨恨。
「我找過妳,我找不到妳…對不起,讓妳等這麼久…」孫勝完隱忍住眼眶的淚水,試圖平復情緒,完整的表達出自己的歉意。
孫勝完感覺到懷裡的反抗跟推打逐漸平息,團子靠在自己肩上,平穩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耳邊,「跟以前一樣呢。」,孫勝完扶起裴柱現,想把她扶到被子裡躺好,沒想到裴柱現突如的半開眼,嘴巴也撅著,用食指戳著自己左頰,軟萌萌的說「姐姐…bobo…」
「…這死小孩…」孫勝完又瞬間臉紅了,十年前被一個四歲小孩,十年後還是一樣,還是被一個14歲的少女。
遲遲不動作的孫勝完,收到來自前方傳來的死亡凝視,被瞪得全身發冷,她很驚訝這孩子的寒氣竟然能讓鬼都怕,她怯生生的把唇覆上裴柱現白嫩的左頰,「完蛋,我的心臟要跳出來了。」
裴柱現乖乖的爬回被窩裡,露出兩顆水汪汪的大眼,她的小手捉住孫勝完的小指
「姐姐…可不可以等我睡著再走?」
「還有…明天…妳會來嗎?」
孫勝完看著撒嬌的柱現揚起笑,吻上她的眼皮示意她趕快睡了。
「會。這次不會再丟下妳了,放心。」
裴柱現趁勢閉上眼,感受著額上傳來孫勝完的吻,彷彿跟小時候一樣,也不一樣了,哪裡不一樣了呢?心臟又微微的抽痛了呢,跳得又更快了些,可是她並不痛苦。
她揚起笑,小手還握著她的小指。
今天是美夢。
6.
隔天起床的時候孫勝完已經離開了,沈溺在昨日過於真實的溫度,看到一如往常空蕩的房間還是讓她有些失落,儘管她知道她的姐姐回來了。
今天的陽光好似不像以前刺眼了,窗外的牡丹開的更盛,「春天來了。」,裴柱現托著點滴瓶走到窗旁,指尖碰在懸掛的牡丹花蕊上,她突然覺得自己竟然開始期待下個春天的到來,開始期待花朵綻放的那一瞬間,她可能是病了吧,她這樣想。
不能去學校的裴柱現只能留在別墅裡的空間活動,除了待在房裡,就是書房,她享受自己一人的空間也同時畏懼著,從小她就是這樣長大的,她應該習慣了,她認為,但是這個想法卻被狠狠給推翻了。
她被當作異類,即使她努力想要跟同學們混成一圈,她想要交朋友,被得知她的病之後,不能跟朋友們一起跑跳玩耍的自己就此被當作瘟疫一樣,沒人想碰她,也沒人想理她,所以上了初中的裴柱現也不再特別向他人示好,她只安安靜靜的做自己的事,讀自己的書,其他人在背後說她的壞話,她也都知道,只是裝作耳邊風而已,她維持著妳不犯我我不犯妳的原則。
直到有一天,她被推倒在地上。
「欸,聽說妳不能受到刺激是嗎?」一個帶頭的同學把裴柱現抵到牆角
「請妳讓開,我要看書。」裴柱現跩緊校服的衣角,眼睛直直盯著眼前的女同學,毫無畏懼。
「如果我說不讓開,妳要找妳爸媽來處理我嗎?說啊?怎麼不說話?」女同學邊說邊推裴柱現的肩膀,把裴柱現推到重心一個不穩跌在地上。
「請妳自重一點。」裴柱現想站起來,卻被一腳踩住了大腿。
「想走嗎?」女同學踩著裴柱現的腿,又用她的高跟皮鞋在皮膚上攆了攆,「把她扶起來。」
旁邊的小跟班把裴柱現扶起來,裴柱現還以為她們要放過自己,結果她是被架住。
「放開我!」裴柱現用力的掙扎架住兩臂的手,她感覺到心臟的跳動有點異常了,她開始呼吸不到空氣。
「閉嘴。」那個女同學搧了裴柱現一巴掌,指使她的小嘍囉繼續下個動作。
裴柱現被關起來了。
關在學校儲藏室裡面,大門被掃把堵住,裴柱現被丟在地上,她們拍拍屁股就離開了。她自己縮在空間裡的一角,她覺得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嘗試呼救,但因為已經是放學時間,也沒有人會來到偏僻的儲藏室,她蹲在地上,熟悉的把手扶上左胸,她的心臟跳動愈來愈緩慢,她被獨自關在無光黑暗的儲藏室,好像被打開了心裡創傷的開關,她只能發抖,喃喃自語「奶奶…我好害怕…姐姐…姐姐…我好害怕…」到最後,失去意識。
她是被學校工友發現的,還好即早發現,裴柱現才能被救回一命,那個女同學也因爲這件事被作退學處分,這件事情就這麼落幕了,裴柱現也不用再去學校上課,她沒有哭過,即使想起當晚的顫慄,她哭不出來,或許太害怕了,她覺得她被鎖進無盡的監牢,逃不出去,讓人窒息。
整天坐在床上真的很無聊,裴柱現晃著小腳,看起來心情不錯,進來送餐的女僕跟來追蹤病情的醫生跟護士看到如此輕鬆自在的大小姐,疑問她是不是發燒了還是談戀愛了,最後當然後者被排除了,問了裴柱現,她也只回答,「因為是春天。」,醫生跟護士相看一眼,露出尷尬的微笑就退出房間裡。
「怎麼還不來呢…」裴柱現低著頭碎碎念,一整天已經過了一大半,她看著牆上的鐘,快6點了呢。
「怎麼?這麼快就想我?」
裴柱現一抬頭,孫勝完就站在面前,手叉著腰,一臉無奈的搖搖頭。
「誰想妳了…」裴柱現故意偏過頭忍住笑意,裝作一副高冷的樣子。
「那我走了?」孫勝完花一個晚上就摸透這孩子傲嬌的個性,挑起眉想逗弄一下這小團子,咻又不見了。
「走啊….走..」裴柱現還偏著頭,就是不肯往孫勝完的方向看,孰不知過了幾秒,就再也沒有聲音,自己才猛的回頭一看,她真的走了,惹得裴柱現窩在被子裡的雙腳忿氣的踹了幾下,「又不是叫妳真的走…笨蛋…」
突然一雙溫暖的雙手從後頭扶上自己的雙眼,裴柱現反射性的捉住,後頭的女人緩緩的在裴柱現的耳邊耳語「說過了,不走。」,裴柱現瞬間起了雞皮疙瘩,她的心跳又加快了,毫無預警的。
7.
孫勝完每天都會陪裴柱現,只要她有時間,把陰間的業務做完後,她幾乎都不待陰間了,搞得姜瑟琪異常寂寞,在陰間還要幫她當掩護,說孫勝完見色忘友,當然孫勝完有都只一笑帶過,拍拍姜瑟琪的肩,「拜託妳了啦,再請妳吃飯~」。
有了孫勝完,裴柱現變得喜歡走出戶外,雖然也只是自家的花園而已,因為每每孫勝完都會陪著自己散步,還跟自己介紹花園裡的各種花草,它們代表什麼含義,又象徵什麼。
「我要上高中了,下禮拜。」裴柱現以往的走在孫勝完右邊,左手有意無意的掠過孫勝完的,語氣軟軟的,像在撒嬌。
「嗯,沒事嗎?」孫勝完望著藍天,自然的把自己的手扣進裴柱現的,十指緊扣。
裴柱現率先停了下來,孫勝完狐疑的也跟著停下來看著裴柱現。
「有妳我什麼都不怕。」孫勝完覺得此刻裴柱現的眼睛承載著宇宙中最閃亮的星光,手裡握著那小小的手,微微發燙。
完了。
她覺得她好像快要深陷於那雙眼裡,她望著她,手又扣了更緊一些,把團子擁入懷中。
「傻瓜…」
「姐姐…是上天派給我的天使嗎?」
孫勝完往團子頭上印上一吻,「不是。我只是一個勾魂使者而已…專屬於妳的勾魂使者。」
TBC.
